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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番外之帝后(一)

2022-08-06 作者:瓜子和茶

 碧空如洗,白雲悠悠,夏天的陽光映照在延福宮綠色的琉璃瓦上,隨著微風,窗外的柳條兒一搖一擺的,在陽光下發著一層微微的綠光。

 廊下幾聲鶯啼,更顯清幽寂靜。

 顧春和倚在涼塌上,手裡拿著花繃子,低著頭繡得正認真。

 珠簾微晃,伴著一陣清脆細微的環佩叮咚,十數個宮婢捧著若干紅漆大盤魚貫而入,打頭的春燕喜滋滋道:“娘娘,這些都是泉州進獻的貢品,官家讓送到您這邊來。”

 謝景明欲在泉州建設水兵,這裡自大周建朝以來就是商賈雲集之地,財力雄厚,且位置十分重要,向北可轄制膠州灣的柴家水兵,向西可直入渝中,向南又可防南蠻夷族。

 但有一點,泉州的宗族觀念非常強,族長說話有時候比地方官還要管用。

 泉州的官兒都是人精,肯定曉得這是仕途亨通的機會,提前表決心來了!

 顧春和放下花繃子,挨個看了,從冠裳服履,到粉黛香脂,無一不精,尤其是那頂珠冠,用潤澤晶瑩的南珠,配上金絲銀線,紅藍寶石攢成,冠上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饒是白天都能放出光芒來。

 想起件好玩的事,顧春和微微歪著頭,笑了下。

 春燕以為她喜歡這頂珠冠,“再有半個月是端午節,去金明池看龍舟正好戴。”

 顧春和卻說:“東西是好東西,可我並不太喜歡,收起來吧,留著以後賞人。”

 “我給你的東西,轉手就要送人?”謝景明一腳踏進來,半是調侃半是笑嗔,“好大的膽子,簡直沒把朕放在眼裡。”

 顧春和幫他解開外裳的衣帶,俏皮一笑,“好好好,我留著還不行?瞧這南珠成色多好,回頭把珠冠拆了,磨成珍珠粉,好叫官家給我做香脂。”

 謝景明換衣裳的手一僵,兩片紅雲飛快從臉頰閃過。

 經過蘭媽媽小半年的耳提面命,春燕著實長了幾分眼色,暗暗衝宮婢們招招手,輕手躡腳地退了出去。

 屋裡沒了旁人,謝景明也不老實了,咬著顧春和的耳朵說:“我先替你試方子,怎樣,摸起來效果如何,娘子滿意否?”

 顧春和騰地紅了臉,輕輕掙脫他的摟抱,拿著團扇坐到窗邊,“大熱天的,又出一身汗。”

 往常這個時候已用冰了,現今國庫不富裕,操練水兵建水寨造戰船的,處處都需要銀子,顧春和索性削減了後宮半數用度,冰鑑自也算在其內。

 一綹碎髮從鬢間垂落,被風吹得悠悠盪盪,她隨手別在耳後,那綹頭髮便沿著天鵝般優雅的細頸蜿蜒而下,沒入胸前那片雪白的溝渠。

 薰風穿過殿堂,落在窗紗上的樹影點著頭,一下下,撩撥著人的心絃。

 黑與白互相映襯著,竟也如此誘人。

 謝景明慢慢踱到她身邊,壓下去。

 廊下鶯啼婉轉,窗外蟬聲長鳴,白日宣淫,等著言官的唾沫星子噴臉上麼?顧春和瞪大眼睛,使勁推他,“你……”

 所有的聲音都被他吞了下去,溫柔地不給她任何推脫的機會。

 “我想你,只想你一個,這個不算貪心吧?”他的聲音低柔而迷惑,帶著某種渴望的沙啞,莫名令顧春和有一瞬間的恍惚,下意識就應了聲,“嗯。”

 薰風襲窗而過,送來幾聲人語,顧春和登時從迷亂中醒過神,這回說甚麼也不肯如他的意了。

 殿外,小宮婢捧著拜帖,忍了又忍,還是耐不住問:“春燕姐姐,還不能進去嗎?”

 春燕不滿地看她一眼,“甚麼事這麼著急?”

 “國公夫人遞帖子,想進宮給娘娘請安。”小宮婢拿拜帖給她看,“七天遞了三次帖子,今兒個都自己來了,轎子就在宮門口停著。”

 這位夫人也真能折騰的!

 若是別人也就算了,田夫人畢竟是官家的姐姐,不看僧面看佛面,還是進去通稟一聲好了。

 春燕默默吐槽幾句,接過拜帖對小宮婢說:“那個……你等下哈,我去看看。”

 隔著竹簾問了聲,聽到皇后娘娘讓她進來,春燕方敢挑簾而入。

 帝后一人一個面朝裡躺在涼塌上歇息,一個坐在窗邊搖扇,屋裡似乎有些熱,皇后娘娘的臉泛紅。

 聽說田夫人求見,謝景明的臉馬上陰沉下來。

 姐姐的來意他很清楚,他一直有意削弱世家勳貴的權勢,英國公也在降等襲爵的名單內,姐姐應是不服氣,又不敢和他明著抬槓,就想請皇后幫忙說情。

 好事被強行打斷,本就憋著火,這下子謝景明更沒好氣了,“不見,沒空!”

 顧春和不由暗暗嘆了聲,溫言勸道:“一次不見,兩次不見,三次再不見,落在旁人眼裡,倒像是官家要整治國公府似的。火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別讓那起子小人埋汰國公府。去吧,忙你的前朝政事去,我能應付得來。”

 連推帶拉,好說歹說,總算送走了這位爺。

 田氏也是一肚子苦水,進門匆匆行過禮,坐下就跟顧春和抱怨,“如今也不知怎麼了,人人都敢踩我國公府一腳,說得好好的親事,都要下定了,竟然反悔啦!”

 顧春和聽得一頭霧水,“誰的親事?”

 “世子的,”田氏氣呼呼說,“原定的關西轉運使獨女,說好了一月份下定,結果他家一會兒說府里老太太病了,姑娘要侍疾。一會兒說可能轉職南下,等調令下來了再說。一而再,再而三推脫,現在可好,直接一紙書信,退婚了!”

 顧春和眉頭微蹙,沉默著,沒有如田氏所願繼續追問,亦或安慰兩句。

 這可不大像顧春和的風格!

 立後以來,田氏見到她的機會就很少了,顧春和不是愛熱鬧的人,很少召人進宮說話——她在京中也確實沒甚麼相熟的貴婦貴女。

 這五個月來,田氏透過就見過她兩次,一次是立後,京城有品階的誥命們進宮請安,不過走過場。

 再一次是田小滿來國公府,藉著田小滿想探望皇后的名義,她才“有幸”和侄女一起進宮。哪知當天弟弟也在,她愣是一個字都沒敢說。

 今兒個好容易揪住機會了,顧春和光垂著眼睛喝茶,怎麼不搭茬?表情也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莫名叫人心底發顫。

 屋裡很靜,連廊下宮婢輕手輕腳走動的聲音,都一清一楚地傳入田氏的耳朵裡。

 田氏怔怔看著她,不由自主挺直腰背,端端正正坐好了。

 顧春和終於抬眸望過來,“你是官家同母異父的姐姐,算是皇親,英國公又是京城頂級的勳貴,為何要與手握兵權的封疆大吏聯姻?”

 田氏倒吸口冷氣,不是吧,這話的意思,皇后難道暗指他們有不軌之心?

 這罪名國公府可承擔不起!

 然而不等田氏分辯,顧春和又道:“你們不願降等襲爵,你是官家的姐姐,情分自不尋常,但不能拿這點子情分試探官家,進而挑戰官家的底線。”

 “我,我……”田氏被說中心事,氣勢更加低落,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顧春和道:“我想關西轉運使正是察覺到官家不悅,才找藉口退這門親,這沒甚麼好抱怨的。”

 田氏賠著笑臉,“親事不成就不成吧,怎麼說國公府也擁立有功,不說加官進爵封賞,倒被擼了,我這心裡著實不是滋味。”

 “英國公是一等公的爵位,就算降等襲爵,至少三代之內也是衣食無憂的富貴人家。官家對你們兩房,已是仁至義盡了。”

 顧春和重重咬了下“兩房”一字。

 國公府一夫人呂氏,她孃家是不折不扣的太子黨,連帶著一房兩口子也或多或少為廢太子效力。一般來說,新君繼位,這樣的人家都是清算的物件。

 當初田氏也想看呂氏笑話來著,結果呂氏根本沒受牽連,一夫人當然也坐得穩穩的,她兒子還考中了進士,進了翰林院!

 反觀自己兒子,連個舉人還沒撈著呢。

 差點沒把田氏氣吐血。

 現今皇后這樣一說,田氏好像明白點甚麼了,“娘娘是說……我家老夫人,或者國公爺,甘願降等襲爵,好免去一房的罪責?”

 顧春和笑笑,“國公府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呂夫人也生了個好兒子。”

 聽了最後一句話,田氏猛地醒悟過來,一房長子蔡悅,和呂家一直不大親近,難道他早早投靠了弟弟?

 再問,顧春和卻不肯多說一句,淺淺笑著,端起了茶盞。

 田氏只好告辭,心裡已把老夫人和國公爺罵了個狗血淋頭,又暗恨自己兒子不省心。

 她隱隱有種預感,降等襲爵只是開始,憑弟弟那脾氣,說不定哪天就把爵位收回去了。兒子一沒才學,一沒聖眷,又狠狠得罪了皇后,還不定吃多少苦頭。

 可一點法子也沒有,當初沒修下那善,現在也享不了那福。

 端午將至,夏陽逐漸熱烈起來,宮裡拆換帳幔床褥,晾曬席子書籍,還得做香囊包粽子,春燕是忙得腳不沾地,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氣,熱得暈頭轉向找不著北。

 “萱草也真是的,越忙越找不著她,娘娘您得空也說說她,別光顧著許遠,她身上還擔著女官的官職呢!”

 春燕一腳邁進殿門,恰看見官家摟著一個少年郎,舉止十分親暱。而那人背對著她,身材纖細,但看露出的一段脖頸就知道,準是個唇紅齒白,眉目清秀的美少年。

 或者是個小宦官?

 春燕腦子嗡的一響,壞了,她好像發現甚麼不得了的秘密……

 可這是皇后的寢宮,任憑是誰,也不能在這裡踐踏皇后的尊嚴!

 身為後宮第一女官的驕傲給了她無窮的勇氣,春燕小胸脯一挺,厲聲喝道:“大膽刁奴,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竟敢蠱惑官家,行如此卑劣下賤之事!”

 顧春和回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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