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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2022-07-14 作者:瓜子和茶

 相對於顧春和的平靜, 張澤蘭顯得有點激動和急切,“甚麼你們我們?我怎麼了我?是,我是落魄了, 我是上門打秋風來了,你不樂意幫我就算, 何必羞辱人!”

 顧春和靜靜聽著,待她發洩完,慢條斯理說:“你穿著簡樸, 鞋子上也滿是泥,乍一看, 的確像是遭了不少罪,可茶點就在你手邊, 為甚麼不吃?”

 張澤蘭眼珠微轉,“那幾塊點心值甚麼?當然是留著肚子吃更好的。”

 “當時我並不信你,你怎麼知道我會請你?”顧春和微微一笑,“你吃了兩口就再也未動,可是餓了很久的人,見了吃的不應該狼吞虎嚥麼?靖遠齋離得不近,馬車至少要走半個時辰, 就是普通人也會墊墊肚子再走。”

 “你在東宮日子過得太好, 早就忘記了飢餓的滋味。”顧春和長長嘆出口氣,“大老遠從京城跑來演這齣戲,不是為了吃飯敘舊吧?”

 張澤蘭手指頭絞著發白, 眼神躲躲閃閃的, 朝左看看, 朝車簾瞅瞅, 又偷偷瞄了瞄顧春和。

 車廂裡很靜, 靜得能聽見風搖樹梢的沙沙聲,一聲慘厲的鴉啼驟然響起,嚇得她渾身一激靈。

 “你真有點當家主母的氣度了。”張澤蘭忽而苦澀一笑,“我竟然從你身上瞧見了太子妃的影子,假如當初進東宮的人是你,也不知道王氏的太子妃還能不能保住。”

 顧春和皺皺眉頭,語氣變得有些生硬,“王爺有個極為擅長刑訊的手下,既然你不願意和我說,那就和王爺說去。萱草!”

 車簾唰地從外掀開,萱草應聲而至,此時張澤蘭才發現,車伕早不知道甚麼時候沒了影兒,而外面無聲無息多了十數個侍衛。

 萱草伸手就去抓她,硬生生把她拖出車外。

 張澤蘭很慌張,卻沒有過多的惶恐,拍拍身上的土,“你猜的沒錯,我的確是太子派來的,叫我把你騙到兩院大牢,他在那裡安排了人手,只等你一到,擄了你就走。”

 好不要臉!

 顧春和氣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強忍著沒有發作,只暗暗衝旁邊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兩名侍衛悄悄退了下去。

 張澤蘭全神貫注盯著顧春和,沒注意旁人的動向,“憑你的脾氣,肯定不願意服侍他,我擔心你來個玉石俱焚,就想把你騙走,先逃過一劫再說。”

 千里迢迢只為貪戀她的美色,抓她進東宮?這個理由也太牽強了。

 顧春和逼問道:“不對,太子是想用我威脅王爺吧,他到底要幹甚麼?”

 張澤蘭一攤手,“我算哪個牌面上的人物,殿下會告訴我那麼機密的事?太子逼我,我不敢不從。可你幫過我很多,我就是看在咱們往日的情分上,跑來給你報信兒。”

 顧春和失笑,“你倒仗義,就不怕事後太子責罰你?”

 張澤蘭驕傲地一挺小腹,“不怕,實話告訴你,我有了!”

 原來是母憑子貴,她現在有了依仗。

 如此想來似乎合理了。

 謝景明忙於賑災,無暇顧及其他,於是太子趁機把自己擄走,一是可以威脅謝景明。二來麼,聽她話裡的意思,太子還心心念念想著把自己弄進後宅。

 張澤蘭或許對自己還有幾分情誼在,但絕不會放在榮華富貴之上,她應是害怕自己去東宮會分去太子的寵愛,威脅她的地位,才把自己引到別處。

 她有了孩子,不出意外的話,以後混個“夫人”的封號是妥妥的。太子看重子嗣,之前李夫人天天作死,都沒捨得發落,這事應給了張澤蘭信心,讓她有勇氣違背太子的命令。

 僅此而已?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如今灤州城遍佈邊防軍,儼然是謝景明的地盤,太子在京城都沒敢動手,在灤州就敢?

 張澤蘭明目張膽找她,不用查都知道是東宮在搗鬼,如此巨大的漏洞,太子就不怕謝景明瘋狂的報復?

 不對,不對!

 除非……

 除非太子篤定,謝景明沒有能力報復他。

 彷彿一道極亮的光閃過,顧春和只覺一股冷氣從腳底往上衝:謝景明有危險!

 她甚麼也顧不得了,厲聲喝道:“萱草,快向王爺預警!”

 刺耳的鳴鏑聲唿哨而起,拖著長長的紅色尾翼,直直衝向蔚藍的天際。

 顧春和強壓著亂跳不已的心,吩咐萱草,“把她綁起來,交給許遠審問!”

 張澤蘭大驚,“你真行,一點情面不講啊,我可是救了你。”

 咔嚓,萱草一拳打斷手臂粗細的木樁子,“再廢話,我先撅了你的胳膊。”

 張澤蘭明顯向後縮了下,可憐巴巴地望著顧春和,“我真的甚麼也不知道。”

 顧春和臉上掛了層霜似的,眼神冰冷,“還不動手?”

 萱草拖著人就往山下走。

 張澤蘭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邊掙扎邊叫:“放開我,放開我,我不下山!顧春和我真沒害你,不能下山啊!”

 顧春和敏銳捕捉到她話語的關鍵之處,“為甚麼不能下山?”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就告訴我,一定要在酉時前抵達兩院大牢。”

 張澤蘭兀自掙扎著,“別把我交給王爺,我都沒把你交給太子,我真不知道他的打算,你就是打死我也沒用哇!放了我,你快放了我,顧春和你心真狠,鄭行簡都快被你整死了,現在又要害我!”

 下一刻就被萱草堵了嘴,綁的粽子似的扔進馬車裡。

 離山腳越近,張澤蘭的眼神越驚恐,她渾身亂扭,頭搖得撥浪鼓一般,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顧春和耐心地等著,直到她幾近崩潰,才讓她開口說話。

 “不能再往前走了,你會害死我,害死所有人的!”張澤蘭嘶啞著嗓音喊道,“酉時前一定要離開這裡,若是到不了兩院大牢,就找個高崗等著。這是太子原話,我對我爹孃的在天之靈發誓,我沒有任何隱瞞,沒有騙你!”

 顧春和極力從她的話裡理出線索。

 高崗,為甚麼要找高崗?靖遠寺所在的山,是灤州城最高的地方,就是堰塞湖潰堤了也淹不到那裡。

 堰塞湖?

 顧春和呆住了,一剎那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炸堤!

 不可能的吧,太子再喪心病狂,也不會拿十數萬老百姓的身家性命不當回事吧?

 可如果是真的,以堰塞湖的水量,一旦決堤,瞬間傾瀉而下的湖水足以淹沒灤州縣城。

 謝景明必死無疑。

 “萱草……”她顫著聲音說,“太子可能要炸堤,酉時,酉時,快去告訴王爺!”

 已有侍衛閃電般向灤州縣城的方向飛奔而去。

 萱草命馬車停下,“姑娘,無論訊息真假,咱們都不能繼續往前走了,應該立刻掉頭,去高處。”

 張澤蘭死命點頭,“對對對,下山就是自尋死路。”

 顧春和不同意,“還是要通知鎮子上的人,早點逃命,多活一個是一個。”

 “姑娘確定太子要炸堤?如果猜錯了呢?如果是這女的故意誤導你呢?”萱草低低道,“事關太子,國本之爭,一言不慎,後面就有無數汙水往王爺身上潑,還是謹慎些好。現在距離酉時還有半個時辰,王爺還有時間查證。”

 你該相信王爺。

 顧春和痛苦地閉上眼睛,掙扎了好半晌,才微微點了點頭。

 萱草輕輕籲口氣,其實她也傾向姑娘的猜測是真的,所以才不能讓姑娘去冒險——他日王爺沒事,姑娘卻遭了難,那才叫個慘!

 灤河的水日夜不停奔流著,源源不斷匯入那片堰塞湖。

 從謝景明的角度俯視過去,一眼望不到頭的湖水靜靜橫在下面,水色碧綠,夏陽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如一匹巨大的錦緞鋪在山間。

 盈盈的湖水盪漾在岸邊,又緩緩地後退回去,接著又撲上來,一遍一遍重複著。

 遠遠望著,宛若一位母親輕輕拍打著懷抱裡的嬰兒,溫柔而寧靜。

 可只有站在岸邊,才能感覺到湖水的洶湧澎湃,浪花狠狠撞擊堤岸,捲起千層萬浪,就像無數匹脫韁的野馬,嘶吼著飛奔而來。

 當這些野馬賓士到下面的平原時,絕對是不輸於地動的另一場大災難。

 謝景明深深嘆息一聲,洩洪渠馬上就能修好,再堅持兩天就可以。

 遠處的群山,突然劃過一道紅色的焰火,在蔚藍的天空下特別顯眼。

 這是邊防軍特有的示警訊號:危險,快撤!

 看方向是春和那邊。

 謝景明的神經瞬間繃緊,吩咐許遠:“先回營,你去看看甚麼情況。”

 剛走到山腰,就收到顧春和傳的訊息。

 “炸堤?!”謝景明腦子嗡的一響,心裡是又驚又疑,但攝政王畢竟是攝政王,很快冷靜下來。

 灤州城早封了城門,堰塞湖周圍除了巡防的邊防軍,就只有開渠的河工,太子的人想混進邊防軍是絕對不可能的,那他們只有假扮成河工!

 “讓所有河工下山,集中搜身,未查明之前不可放走一人。徹查堰塞湖周邊,一旦發現可疑人等,直接卸了他們的膀子。再緊急調沙袋麻袋上山,做好隨時堵決口的準備。”

 謝景明微微眯起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謝元佑,賭一把,看這次是你命大,還是我命大。”

 誰賭對了,誰就贏了天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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