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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2022-07-14 作者:瓜子和茶

 韓斌領了排程賑濟物資的差事, 謝景明再無後顧之憂,救災迫在眉睫,當天晚上就出發前往灤州。

 儘管出城時已是夜色蒼茫, 仍有不少官員前來送行。攝政王可是頂著“代天子賑濟”的名頭,官家甚至把自己的私印都給了他, 凡是長腦子的,都知道這時候該怎麼辦。

 謝景明此時,頗有點振臂一呼, 應者雲集的陣勢了。

 謝元佑也來了,卻是藏在人群后頭不肯上前, 看著龍旗金戈簇擁著的謝景明,心裡膩歪極了, 真恨不得上前給他一記窩心腳,大罵一聲:“呸,陰險東西!”

 可他不能,也不敢。

 然而滿耳朵都是給謝景明歌功頌德的,著實聽得他想吐,忍不出酸溜溜說:“因著屋裡人在灤州,十七叔急的甚麼似的, 不惜把邊防軍都調到那裡去了, 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話剛出口,他就開始後悔了——太沉不住氣了,這話忒狹隘忒寒酸, 哪有半點儲君的涵養風度?就像喪家敗犬之言, 簡直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周圍的人看他的目光含著憐憫, 又像是譏誚, 瞧得他臉一陣紅, 一陣白,卻是無一人搭話給他個臺階下。

 謝元佑突然生出一種大勢已去的感覺,他不願用自己的冷清襯托別人的風光,悄悄離開了。

 行至半路,一個身穿玄色衣衫的男人突然斜裡衝過來,一頭撞在他身上,幾步把他撞了個倒仰。

 謝元佑大怒,那人卻不慌不忙的,低聲道:“幾日不見,殿下就不認得我了?”

 柴桂!謝元佑大吃一驚,“你不是回渝中了?”

 柴桂笑了笑,“我來給殿下破當前的死局。”說罷略一點頭,轉身就走,不待謝元佑回過神來,已是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謝元佑手裡多了個字條,湊近燈籠一看,上面草草寫著一個地址,應是尋他密談的意思。

 他躊躇了很久,還是決定去一趟,不過派人給太子妃去了信兒,半個時辰後他不回來,就直接抓柴元娘。

 那是一處非常偏僻的小院,荒草叢生,屋漏門倒,頭頂還有不知名的夜鳥嘎嘎啼叫,謝元佑剛走進去,就覺渾身毛骨悚然。

 柴桂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指對面,“請坐。”

 謝元佑撩袍坐下,“我倒要聽聽,我哪裡來的死局。”

 柴桂嗤笑一聲,“殿下莫要硬挺著了,官家雖沒廢你,但現今的局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謝景明繼位已是大勢所趨。奪嫡失敗有甚麼下場,想來殿下比我更清楚。”

 謝元佑麵皮一僵,緊接著板著面孔反駁,“危言聳聽,有我這個嫡長子在,官家怎麼把皇位傳給十七叔?”

 卻是底氣不足,聲音發虛。

 柴桂也不戳破他,“不如趁河北路邊防軍回撥賑災,邊防空虛的機會,悄悄開啟邊防,引北遼軍進關,把謝景明給……”

 他手向下一揮,做了個砍殺的動作。

 “邊防軍忙於救災,正是人困馬乏極度疲勞的時候,戰鬥力會大幅度下降,說白了,和普通老百姓也差不多。而謝景明絕想不到北遼軍會從天而降,定然全無防備。只要他一死,殿下還有擔憂的?”

 “引賊入關?”謝元佑連連搖頭,“不行不行,請神容易送神難,萬一北遼大舉南下,豈不是引火自焚?”

 說著狐疑盯視柴桂一眼,“這是柴家的意思?你們竟然和北遼暗通款曲!”

 “是我自己的主意,和柴家沒有關係,如今我已不算柴家的人了。”柴桂重重嘆出口氣,摸出一封信遞過去,“這是北遼大王的親筆信,上面蓋有王印,你看看再說吧。”

 謝元佑一目十行看完,北遼承諾一旦斬殺謝景明成功,他們立刻回退,絕不侵佔大周城池,只要每年給北遼歲貢就足夠了。

 這個條件不得不說,很是誘人。

 可事情一旦敗露,他就會被御史們的唾沫罵死!

 柴桂看出他的猶豫,身子猛地向前一傾,眼睛幽幽發著微光,“成王敗寇,只要你當了官家,誰敢指責你的不是?想想看,是死在謝景明手裡,還是當九五之尊,掌生殺大權來得痛快。”

 謝元佑狠狠意動了,一咬牙,“你們要如何做?”

 柴桂耳語一陣,伸出手掌,謝元佑與他擊掌三下,算是達成了協議。

 回到東宮時,已是月上樹梢,太子妃見他平安回來,長長吁出口氣,“你再晚來一刻,我就要派人請柴元娘喝茶了。”

 心中一塊大石頭放下,謝元佑渾身輕鬆,臉上也帶了笑模樣,攬著太子妃的肩膀道:“辛苦你為我擔心,熬過這一陣,你就是皇后嘍!”

 太子妃皺皺眉頭,推開肩膀上的手,“柴桂找你幹甚麼?”

 謝元佑把信拿給她,往涼塌上鬆鬆垮垮一躺,翹著二郎腿笑道:“不費我一兵一卒,這買賣太划算了。”

 太子妃臉色大變,急急道:“不可,求助北遼就是與虎謀皮,大周必將根基不穩!殿下,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大義不可忘啊!”

 一句話把謝元佑滿腔的躁動澆了個透心涼,沒好氣道:“那你是盼著我死在十七叔手裡嘍?”

 “父皇心慈,縱然你不能繼位,也必會保住你的富貴平安。”太子妃的聲音緩和平靜,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重和悲哀。

 “我父親和北遼打了一輩子,互有輸贏,但他最驕傲的就是沒讓北遼從他手裡奪走一寸土地,結果一個北遼使臣團,就把他畢生的驕傲打了個粉粉碎。”

 謝元佑再次被戳中痛腳,登時又羞又惱,“是是是,是我對不起你們王家,行了吧!”

 太子妃閉上眼睛,“我只是想說,我父親不是人們口中的無恥的賣國賊。殿下,難道以後你也想被人叫做兒皇帝?”

 謝元佑呼吸一滯,竟有些無言以對。

 “殿下再好好琢磨琢磨,縱然你不在乎身後名,也要想想十七叔是何等人物,他豈能想不到邊防空虛的漏洞?北遼經常出爾反爾,不值得相信。柴家一直想奪回大周江山,更不值得相信。”

 太子妃臨走前說,“無論結局如何,總歸我和你一處就是了。”

 “你……”謝元佑嘴唇嚅動幾下,到底沒叫住太子妃,只煩躁地搓搓臉,頹然向後躺倒。

 夜色濃郁,灤州連下兩天的雨終於有了停的跡象,小雨點叮叮咚咚地敲在窩棚上,聽得顧春和昏昏欲睡。

 然而外面一陣喧譁,立時驅散了她朦朧的睡意。

 人們圍著郝郎中,又哭又鬧,還有幾個老人跪在地上,旁邊是兩具蓋著草蓆的屍首。

 “不能燒,不能燒,我不能讓他連個全屍都落不著啊!”老婦哭得幾乎快暈過去,“要燒他,先把我燒了吧。”

 郝郎中急得直跳腳,“天熱,又連著下雨,到處都是蒼蠅蚊子,這些屍首再不處理,容易滋生瘟疫!不止他們,連那些死掉的牲畜家禽,都要燒了。”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

 “埋了不行麼?”

 “現在救人的都不夠,那麼多屍體,怎麼來得及?還是燒了更穩妥。”

 “唉,咱都講究個入土為安,這下可好,灰飛煙滅,誰能受得了。”

 原來是為安置遺體的事鬧了起來。

 照顧遺屬的情緒很重要,但郝郎中的擔憂不無道理,若瘟疫流行,從地動中好容易活下來的災民,又會再次遭殃。

 顧春和沉吟半晌,沒有貿然上前,她悄悄回了孩子們住的窩棚。孩子們也被吵醒了,睜著懵懂的眼睛,不明白大人們在吵甚麼。

 顧春和抱起最小的阿月,她在發著燒,小小的身子滾燙滾燙的。

 “郝郎中,阿月還沒退燒。”顧春和站在人群外圍喊道,“早上吃了藥也不見效,這可怎麼辦好啊!”

 郝郎中急忙分開眾人跑過來,細細把了把脈,又是搖頭又是嘆氣,“沒藥了,只能靠孩子硬抗,你挖點馬生菜,先熬水給她喝著,唉,端看這孩子的造化了。”

 “還有兩三個孩子也開始咳嗽流鼻水,肯定是染了風寒,可現在藥都沒有,萬一病重了……”

 顧春和有些說不下去,緊緊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

 剛才還吵鬧的人們漸漸安靜了。

 郝郎中向那幾位老人連連作揖,“大爺,大娘,非是郝某不通人情,實在是事態緊急,現在咱們沒有一丁點藥,路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通!萬一爆發瘟疫,咱們……一個也活不了。”

 顧春和輕聲道:“不堆在一起混著燒,等這場災難過去,咱們再給他們修墓,你們看可以嗎?”

 那幾個人終是點了頭。

 一場風波稍停,又一場風波起來了,糧食不剩多少,又有人為糧食分配的問題吵了起來。

 有人說先給救人的,他們出力最多,吃得多是應該的。也有人說先給傷者,原因很簡單,他們已經很虛弱了,沒有藥,再不給吃的,只怕熬不了幾天。

 還有人說給老人孩子的,總之吵吵鬧鬧,說甚麼的都有。

 甚至有人因此大打出手。

 直到這天顧春和發現,僅剩的一石糧食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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