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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2022-07-14 作者:瓜子和茶

 顧春和暗暗辨認對方的神色, 杜倩奴看起來的確不知情的樣子。

 於是她慢慢將那日遇到北遼王子的經過說了,末了道:“他出來京城,哪裡知道這院子住的是誰, 若說沒人指點,我是不信的。”

 杜倩奴的臉慢慢漲紅了, 仍是相信自己的夫君,“他和你無冤無仇,更是連你的面都沒見過, 這事肯定和他沒關係。”

 “說出來你別惱,他父親宋相國恨著王爺呢, 說句欲除之而後快也不為過,必然想盡辦法坑害王爺。”顧春和忍不住反問一句, “你天天和他在一起,從沒聽他念叨過宋家的事?”

 杜倩奴是真不清楚!

 與宋孝純在一起的時候,兩人不是撫琴品茗,聽戲唱曲,就是遊園逛廟會,吃酒耍樂,兩人你情我濃, 談的都是風花雪月的樂事, 很少觸及宋家的話題。

 即便現在手裡沒錢,兩人只能悶在家裡說說話,宋孝純還是不願多說家裡的情況。

 亦或許是他在無意識地躲避現實。

 自己連宋家有幾口人都不知道, 更不要提朝堂上的紛爭了!杜倩奴嘆了聲, 沒由來一陣氣悶。

 此時她才發現, 自己對宋孝純掏心掏肺, 毫無保留, 他卻甚麼都不和自己說。

 “他就是個富貴公子哥,從不操心正經事。”杜倩奴勉強笑笑,“可能他無意中漏了口風,讓人利用了。”

 顧春和見她一心維護宋孝純,也不好多說甚麼,畢竟自己只是懷疑,並沒有實證。

 她不免生出幾分悵惘,杜姨是父母舊時的朋友,她是一心想與其交好,沒想到杜姨的相公竟是宋家公子。

 杜姨肯定不會害她的,可誰知道宋家會不會利用杜姨?若是因此讓謝景明陷入困境,她會內疚死的!

 立場不同,她和杜姨註定會漸離漸遠。

 一時都有些無話,顧春和便起身告辭了。

 杜倩奴心裡鬱郁的,枯坐半晌,忽聽院門響動,原來是宋孝純回來了。她忙起身去迎,不料長時間未動,半邊身子都凍麻了,剛一起身,就覺腳如針扎,撲通一聲,又跌坐回椅中。

 宋孝純雙手揣在袖子裡,縮著脖子哆哆嗦嗦進門,見水也是冷的,炕也是冷的,一口熱乎東西都沒有,頓時就老大不樂意。

 再看杜倩奴,只呆呆愣愣坐著,見了自己也不起身,也不言語,心裡的火更大了。

 “你沒做飯?”他一屁股坐在炕上,拿被子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出去跑了一天,我都凍透了,回家連口熱水都沒有。”

 杜倩奴忍痛站起來,一邊生火燒爐子,一邊問他:“你有沒有和家裡提過顧娘子?”

 “老爺子都不讓我進家門,我提誰提?”宋孝純沒好氣說,轉念一想,好不樣兒的怎麼說起這茬?瞥眼看到炕頭上幾樣表禮,“今天誰來了?”

 “顧娘子。”杜倩奴如實答道,猶豫了下,又問,“前些日子她來看我,回去路上遭到北遼王子調戲……你知不知道這事?”

 宋孝純聽這話很彆扭,皺著眉頭道:“你想說甚麼?”

 杜倩奴索性坐到他身邊,抱著他的胳膊輕聲說:“宋郎,咱們離開這裡吧,遠離京城的是是非非,往後宋家和攝政王再怎麼鬥,也牽連不到咱們身上。”

 “走?怎麼走?”宋孝純猛地推開她,“你有錢嗎?我帶著你能去哪兒?現在吃了上頓沒下頓,讓我一路討飯?”

 “我說你今天不對勁,原來懷疑我串通我爹設局害你的小友!我為了你都和家裡鬧翻了,父親不認我,古董店也追著我要錢平賬,我愁得焦頭爛額的,你不說心疼心疼我,反過來還懷疑我!”

 宋孝純越說越氣,他打生下來就是錦繡堆裡的貴公子,丫鬟婆子小廝長隨,少說四五十個人整天圍著他伺候,過得比太子都滋潤。

 看看現在,穿的是葛布短襖,住的是冷炕寒屋,連窩窩頭都快吃不起了。

 最心寒的是,以往可心可意的解語花,竟幫著外人數落自己的不是。

 他為她犧牲了潑天富貴,淪落到宋家最低賤的馬奴都不如的地步,她一點都看不到嗎?

 “我沒有,我就是問問。”杜倩奴急急解釋,“你是我一生的指靠,我只有盼著你好的份兒,就怕咱們捲進你父親和攝政王的爭鬥,平白惹禍!”

 宋孝純一句也聽不進去,冷著臉說:“這院子我已經抵出去了,你收拾收拾東西,明天搬到帽子衚衕的大雜院住。”

 “你和我一起住對吧?”杜倩奴追問,然而宋孝純一言不發,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俗話說,臘七臘八,凍死叫花,正是滴水成冰的節氣,街上小北風一吹,宋孝純差點凍成棍兒!

 剛才的話有點重,倩奴也不容易,因為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吵架也不值當的。

 他琢磨著要不回去算了。

 “宋兄?”背後傳來一個猶猶豫豫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是個錦衣華服的黃臉男人,生得滿臉麻子,下巴上還有個大黑痦子,簡直令人不忍直視。

 那男人和他很熟絡的樣子,“果真是你!你不認得我了?我是王夢成,咱們還在萬花樓一起喝酒來著,真是貴人多忘事。”

 “哦哦,”宋孝純敷衍著點點頭,以前他常和一群紈絝喝花酒,那些紈絝又會叫來他們的朋友。他是相府公子,從來都是眾人奉承的物件,一場酒席下來,他不記得別人,別人認得他,很正常。

 王夢成十分驚訝,“最近總也看不到你,聽說你給杜倩奴贖了身,我們幾個尋思著你肯定在哪裡快活呢,怎麼成了這幅樣子?”

 宋孝純一個勁兒嘆氣,“別提了。誒,你身上帶錢了沒有?借我點。”

 說話間,肚子不爭氣地響了一聲,羞得宋孝純差點抬不起頭來。

 “帶了帶了,難得宋兄賞臉,今兒我做東,咱們不醉不歸。”王夢成一副巴結他的諂笑,拉著他去了酒樓。

 三巡酒過,宋孝純身上暖和過來,聽王夢成說的都是往日自己和朋友喝酒的場面,顯見是跟著他們混的小跟班,便去了戒心。

 話匣子隨即開啟,他說了一通自己的不幸遭遇,長吁短嘆道:“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想不到我宋某人也有為錢發愁的一天。”

 王夢成笑道:“你這人就是心眼忒實在,老爺子要的就是你一個態度,胳膊拗不過大腿,你說你和他硬剛甚麼?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我不想忤逆老父親,也不想辜負倩奴,唉,愁死我了。”

 “……依我看,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法子,就是要委屈美人一陣子。”

 宋孝純眼神一亮,“快說!”

 “你假意與她分開,回府跟老爺子認個錯,服個軟,老爺子一見你倆分開了,自然消氣,你也不用遭這活罪。”

 “可倩奴怎麼辦?”

 “你是也死腦筋,給她備下足足的銀錢過活,等明年她生個孩子,你再抱到老爺子跟前。”王夢成輕輕一拍桌子,“看見大胖孫子,老爺子一高興,沒準就把她認下了。彼時你嬌妻愛子,錦衣玉食,何不快哉?”

 宋孝純實在受不了貧寒的日子,沒仔細想就點了頭,“可我現在一文錢都沒有,我走了,倩奴怎麼辦?”

 “嗐!”王夢成一拍胸脯,“這不是有我?喏,這是一千貫的寶鈔,拿去用。”

 宋孝純大喜,忙不迭收入懷中,不一會兒又犯了難,“給她贖身花了一千金,我爹死活不給我平賬,我總不能把倩奴再賣了堵窟窿。”

 “一千金?這個有點多,我一時半會可拿不出來。”王夢成摩挲著酒杯,半晌不說話,直到宋孝純急得額頭冒汗,才慢悠悠道,“我手上倒是有幾件老物件,就是來的路子……嘿嘿,小弟找不到脫手的地方,不然還能幫宋兄一把。”

 宋孝純笑了,“這有何難,我知道一個鋪子,專做此等生意,那老闆和我極熟,讓他去做,絕對萬分妥帖。”

 王夢成,也就是化了妝的許清,眼神閃爍兩下,笑嘻嘻和他碰了杯。

 嘿嘿,這不就打入敵人內部了?

 訊息送入攝政王府,謝景明心情大好,只要找到宋伋的把柄,他的相位必然不穩,朝中的威脅可去大半。再加上和談也有了眉目,就想著勸顧春和留下來。

 進門就看見炕上鋪滿了料子,顧春和背對著他,和春燕几個商量哪個好看。

 他擺手止住丫鬟通稟,躡手躡腳上前,但見那些料子都是藍色調為主,只深淺不一,竟和他平日穿衣風格有點類似。

 謝景明的心微微一顫,莫非是給他做的?

 顧春和見幾個丫鬟都抿著嘴忍笑,心下奇怪,回頭一看是他,也笑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正主來了,我就不操心了。你看看喜歡哪個?”

 謝景明的笑意飛到眼角,裝模作樣看了一陣,貼著她說:“我看都好,你每樣都做一件。”

 顧春和推了他一下,“只有不到二十天的功夫,你想累死我?”

 屋裡的丫鬟已悄悄退下去了。

 謝景明笑笑,俯身仔細看了半天,指著一件雪青色暗紋杭綢料子道:“就這個吧,男女都能穿的顏色,你一件,我一件,年下咱們逛廟會,一看就知道是一起的。”

 顧春和臉皮微微發燙,“快算了,我還得做爹爹的衣服,可沒時間做我自己的。”

 “你的我來做。”謝景明平展雙臂,好讓她量尺寸,“我的手藝你還不放心?”

 想起之前懵懵懂懂穿上他親手做的裙子,顧春和只覺臉上更熱了,忙低頭找尺子,卻是翻了半天也沒找到。

 “笨。”謝景明輕輕笑了聲,“用手量不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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