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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2022-07-14 作者:瓜子和茶

 “旱鴨子”入耳, 曹國斌眉稜骨跳跳,被水支配的恐懼登時淹沒了他。眨巴眨巴眼,可憐兮兮地說:“我現在嚇得連臉都不敢洗, 你就別刺激我了好不好?”

 那副模樣看得劉溫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說曹大將軍,我又不是你媳婦, 你衝我撒嬌也沒用哇,還是想想怎麼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曹國斌抹抹嘴角的菜湯子,愁眉苦臉道:“泥石都把路堵死了, 光憑咱仨,猴年馬月才能挖出去?呸, 也不知當地官府幹啥吃的。”

 因連降大雨,山石滑坡, 把路堵得嚴嚴實實,他們幾個困在這裡已有月餘。

 “倆!就我和老顧。”劉溫豎起兩根手指,“這回你可把我坑苦嘍,本來我在豐州呆得好好的,聽你的,拉著老顧投靠攝政王,結果官還沒當上呢, 命差點沒了。”

 “誰知道上游突然開閘洩洪?你好歹毫髮無損, 我兩條腿還動不了呢!好傢伙,比城牆還高的潮頭鋪天蓋地壓過來,要不是你倆拼死救我, 我現在早餵了魚。放心, 咱倆是同鄉, 我還能坑你?等見了郎主, 給你活動個大官噹噹。”

 “呵。”劉溫嗤笑一聲, “我無所謂,你別虧了老顧,我和他多少年的交情了,這個人實誠,給個棒槌就認真。”

 “虧不了他……但凡他能改改那個倔脾氣。”曹國斌吧嗒吧嗒嘴,抻著脖子往窩棚外看看,“老顧呢?”

 “他在後山發現羊糞蛋子,大概有人在附近放羊,這不滿山溝尋去了。”

 曹國斌不抱多大希望,鬼影子都沒瞧見一個,哪來的人家?就算有,也不能找他們幫忙——顧庭雲可是朝廷欽犯,萬一被認出來呢?

 還是等著外頭的人清理砂石通路比較合理。

 日落時分,顧庭雲回來了。

 他比以前更加瘦削,兩腮凹了下去,也黑了不少,唯有一雙眼睛,仍是炯炯生光,顯得十分有生氣。

 “我找到放羊的牧人,他說後山有一條小路,前幾天剛修好,沿著那條路一直走,山下有個幾十戶的村子!”

 顧庭雲笑道:“老曹可以去那裡養傷,咱們也能好好歇歇。”

 曹國斌不同意,“不行,地保手裡肯定有你的緝拿通告,我手裡沒人,腿也動彈不了,可護不住你。”

 “要不再等等?”劉溫說,“等前面大道一通,攝政王的人也就找來了。”

 顧庭雲解開曹國斌腿上的裹布看了看,“再耽誤下去,你以後也騎不得馬了。曹將軍,若非為護送顧某,你也不會橫遭此難,就算背,我也要把你背到山下去。”

 劉溫見他態度堅決,便轉了風向,“老曹,他的脾氣你知道,誰也拗不過他,我看就依了他吧。”

 一個人拗不過倆人,曹國斌嘟嘟囔囔了一夜,轉天一早,還是被他倆輪流揹著踏上了下山的路。

 那條小路又窄又陡,彎彎曲曲地在山林中隱現著,道路泥濘溼滑,他們一人前頭背,一人後頭扶,一人嘴巴碎碎念一路,晌午過後,終是走到了山下。

 除了曹國斌,其餘兩人是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幾乎被泥糊了一層。

 村民很熱情樸實,燒水的燒水,做飯的做飯,還拿出壓箱底的新衣服給他們換上。

 不過村子太小,沒有郎中,想瞧病得去二十里外的鎮上。

 問清楚方向,劉溫連夜離開了村子。

 入夜,炕上的曹國斌已是呼嚕震天響,顧庭雲睡不著,因見月色照進房間裡,便披衣起身走到庭院裡。

 馬上就是中秋,銀盤似的月亮低低懸在樹梢上,月光清澈澄明,映得簡陋的土牆小院都顯得分外溫婉。

 一年零七個月,女兒在國公府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

 一定日日夜夜想著他,盼著他,如今訊息中斷,她還不定害怕成甚麼樣子。

 女兒突然失去母親,不過十五歲的小孩子,肯定悲傷惶然不知所措。他卻只想著替妻子報仇,把她一人扔在國公府,這孩子,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他不是個稱職的父親。

 顧庭雲深深嘆息一聲,他還有一層疑慮,女兒怎會和攝政王牽扯上,竟勞動一方大員親自護送自己?

 不遠處飄起一縷黃煙,像是在燒甚麼東西。

 顧庭雲推門而出,看見打穀場上,幾個漢子立在一口大鍋旁不停攪拌著,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稠密的黃泡,刺鼻的氣味燻得顧庭雲腦袋疼。

 一人說:“先生站遠點,你沒聞慣這味,一會兒就受不了啦。”

 顧庭雲十分好奇,“這是……熬膠?”

 “粘東西的膠,有人收這個。”那人爽快答道,“光憑地裡刨食填不飽肚子,賺個仨瓜倆棗的貼補家用。”

 旁邊的人說:“可惜咱們熬出來的成色一般,賣不上價錢,聽收膠的人說,景城郡那邊做的最好。先生,景城郡在哪兒啊?咱們也去取取經。”

 顧庭雲笑道:“河北東路,靠海的地方,離這裡可遠。”

 “那可去不成了。”那人哈哈笑著,從水桶裡取出一團白乎乎的東西放在鐵板上,用力地砸。

 見顧庭雲很感興趣的樣子,便給他裝了一小瓶,慷慨地說:“拿去用吧,粘個桌子椅子的,特別結實。”

 顧庭雲謝過,看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那刺鼻的味道,掩鼻折返回來。

 翌日前晌,劉溫帶著郎中回來了。

 曹國斌自己會接骨,但是山坳裡沒有藥,骨頭沒有癒合,還得靜養一個月。

 “城門口裡貼著老顧的海捕文書,”劉溫與他們商量,“老曹一時半會兒動不了窩,不如我和老顧先走,往西南一百里就是關西軍的大營,到那裡就安全了。”

 曹國斌也覺得不錯,痛快拿出自己的腰牌,“拿這個,他們一見就知道是自己人。”

 事不宜遲,用過午飯,顧庭雲和劉溫就啟程出發了。

 中秋了,攝政王府卻沒多少的喜慶勁。

 謝景明領完宮宴回來,已是月上中天了,他懶懶地倚在塌上,聽許清回稟柴家近來動向。

 “柴桂沒去淮南,咱們的人在河東發現他的蹤跡,看他走的方向,竟是北遼!”

 “柴家老爺子也算有骨氣的人,竟養出個勾結外敵的孫子。”謝景明吩咐道,“命令不變,有機會就殺了他。”

 許清低頭應是,“韓棟近來和鄭行簡走得很近,打算一同整理陸蒙的著作,要不要提醒他一聲?”

 “鄭行簡?”謝景明想了一會兒才記起這個人,“這人最討厭結交世家子弟,怎會和韓棟走到一起?事出反常,必定有妖,你告訴韓棟,不要修書,不要多與鄭行簡來往。”

 “是。”許清靜候片刻,見他沒別的吩咐了,便準備退下。

 “她如何了?”謝景明突然問道。

 這個“她”,許清自然知道指的是誰。

 “這陣子蘭媽媽經常陪著顧娘子,人瞧著有點活泛氣了,就是不愛笑了。”許清搜腸刮肚地想,“總悶在屋子裡坐針線,要不就是看書,擺弄插花甚麼的……哦,她還開始幹灶臺上的活了,這兩天沒叫大廚房送飯,都是自己做。別說,味道還挺好。”

 許清忍不住嚥了口唾沫,旋即反應過來,郎主還沒吃上顧娘子做的菜,他倒先吃上了。

 天啦,地啊,又得馬廄見啦!

 然而郎主似乎沒想到這層,默然一會兒,揮揮手叫他下去。

 出了門,許清長吁口氣,衝著月亮拜了拜,一溜煙逃了。

 燭火昏昏欲滅,紅色的燭淚堆得老高,帶著寒意的夜風襲來,忽悠一下,燭火熄滅,他眼前頓時暗了下來。

 於是屋子裡只剩他和窗邊白白的月光了。

 怔坐片刻,謝景明站起來,腿不聽使喚地走向她的院子,輕輕鬆鬆翻過牆。

 突然覺得有幾分好笑,在自己家裡還要翻牆,可腳剛落地,臉上的自嘲就凝固住了。

 廊廡前的空地,顧春和跪在香案前,一臉驚愕地看著他。

 謝景明也呆了呆,這麼晚了,她還沒歇息?

 月光灑進庭院,分明是一汪清澈澄淨的湖水,樹影微搖,便如湖底的水草。

 藹藹的瑞光銀紗般攏在她身上,一切朦朧得像空氣中的虛影,她的影子也融化在這無邊的夜色中了。

 謝景明沒由來一陣不安。

 “你來了。”顧春和慢慢站起來。

 謝景明不知所云地說:“啊,過來看看你……你在拜月?”

 “嗯。”

 “許甚麼願了?”

 “家人平安。”

 一時兩人又沒了話說,庭院裡很靜,靜得彷彿能聽見月色順著簷角流淌的聲音。

 顧春和轉身要走。

 謝景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若是你父親回來了,你有甚麼打算?”

 顧春和沒有任何的猶豫,“當然和爹爹在一起,他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竟然還是這個回答。”謝景明苦笑一聲,“那我算甚麼?在你眼裡我算甚麼?”

 “你是攝政王。”

 她的聲音仍是溫柔似水,卻輕而易舉地讓他的心一陣陣發熱後又驟冷。

 “夠了,你知道我不想聽這個。顧春和你聽著,我喜歡你,懂嗎?我喜歡你!我對你的好,你真的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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