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調味料被轉賣從中漁利,楊懷義的一張臉,登時就紫了,是連氣帶臊,話憋到嗓子眼來,一句也說不出了。
瞎眼老孃趁著他和媳婦不在家的功夫,將家裡的東西沒少往其他幾個兒子家倒弄,這事兒,他生氣是生氣,可念著倒弄東西的是自己的娘,給的又不是外人,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認了。
好在眼下自家的日子過好了,幫襯一下兄弟沒也沒啥。
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自己做席面的調料兒給偷去,送給老四轉手給賣了。
本來這調料兒是蘇娘子給夠他一年的用量了,可被他老孃偷去兩小瓶,就……
楊懷義氣得要死,但是面對的是自己哭天抹淚的老孃,他又能怎麼辦?
只能是咬牙切齒,揣著恨意,來找蘇金秀再買點回去。
結果……人家蘇娘子一點沒給留臉面,直接就問到他頭上了,“楊大哥,你不會認為我熬心費力地熬製出這東西來,很不值錢吧?
我本來是看在小虎子和臻姐兒的面上,幫襯你一回,讓你怎麼地也過好嘍,堂堂正正地做人,結果呢?結果我費勁巴力地弄了那點兒東西給了你,你老孃卻偷出去轉手就賣了賺錢?
這好賺錢,我不會自己拿去賣嗎?啊?我自己的東西我不賺錢,給了你,讓你娘拿給那個楊老四畜生東西賺錢?我腦子進水了,還是你沒把那東西當回事兒?”
楊懷義被訓得老臉漲紫,囁嚅道,“我……我也是實在沒有想到我娘會這麼做。
蘇家妹子,那……那這次,你看看能不能再……在勻給我點兒?明天這個席面挺大,我擔心手裡的這點調料兒不大夠。”
蘇金秀搖搖頭,“很抱歉楊大哥,我這東西金貴,熬製不容易,單是過濾這一塊兒,沒有三五十遍的,也得十遍八遍的,不然,不會這麼清凌凌的,又能保鮮添香。
你手裡的那點兒雖然不多,可有一點比沒有一點強,每道菜,都少放點兒,也就差不多夠了這次了的。
楊大哥,我曾跟你說過,我這調味料實在難弄,特別金貴,你拿去之後,萬萬要小心珍藏,可你……唉,沒把我的話,當一回事兒啊。
這會兒你突然來說要再勻給你點兒,楊大哥,說實話,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我這裡也不多了,手裡這點東西,我還得自己留著用呢,勻給你,我也就沒了。所以,實在抱歉了。”
楊懷義過上了好日子,想要幫襯自家兄弟,這點無可厚非。
畢竟兄弟幾個都在一個村子裡過活,這親兄弟哪個過好,哪個過孬,都是臉面上的事兒,這相互有愛幫襯一把,不但沒人說三道四,還得叫人豎起大拇指,道一句仁義。
可這仁義,是楊家自己的事情,跟她蘇金秀有甚麼關係?
哦,你們楊老五家那幾個哥兄弟一個個跟死人似的,既不想出力,又想過好日子,一個個跟蛆一樣,懶胳膊懶腿不幹正事兒,一年到頭就指望著田裡那點收成,倒叫一個被你們家欺負成了死人的女人幫著?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兒?
尤其是還將東西偷給了該死的楊懷恩,這讓蘇金秀無法容忍了。
楊懷義是瞭解蘇金秀脾氣的,見她說沒有了,就知道自己說得再多,人家也不會伸手幫忙了。
再者,他也信了蘇金秀的話,一個調味料,還不至於讓她撒謊敷衍自己的。
楊懷義此時心裡是有懊惱,有失望,也有難受。
他懊惱他的老孃,住他家,吃他家,卻將自己謀生餬口的東西給偷了去,這不是斷他生路嗎?
原本他還沒覺得事情的嚴重性呢,以為找蘇金秀多給點錢也能再買回來一些,老孃拿去那些賣了就賣了吧。
結果是這東西沒了就沒了,他的生意可能因此會受到極大的影響,這才使得楊懷義明白後果的嚴重性,這讓他失望也難受。
失魂落魄地出了蘇氏產業公司,楊華義一步三晃,三步一個趔趄地往家而來。
“阿興他爹,你……你這是咋了?啊?”在家裡不知道為啥心神不寧的李翠萍,出了家門來迎楊懷義,見他臉色十分地難看,一副大受打擊了的模樣,心裡就是一緊,忙上前去扶住了他,慌忙問道。
楊懷義無力地搖搖頭,又擺擺手,示意她回家,“走吧,回家再說。”
李翠萍攙扶著臉色煞白的自家男人,兩個人就緊一步慢一步地回了家。
“到底是咋回事啊?啊?是……是金秀不肯賣給咱們調料了?這是……為啥啊?啊?”李翠萍著急,連聲催問。
楊懷義神情頹廢地坐在那兒,語氣無力地擺了下手,“給我倒點水,我……我喝口水。”
他已經備受打擊,有氣無力了。
李翠萍趕緊去倒水,“好,好,你等著,我給你倒水喝。”
手忙腳亂地端來水,楊懷義一口氣就喝了大半碗,這才似乎身上有了點力氣,才道,“蘇娘子那裡,沒有多餘的調料了。”
“啥啊?沒有了?”李翠萍彷彿是聽到了滅頂之災的噩耗,尖聲叫了起來,“她咋沒有了?
那……那咱們往後怎麼辦?啊?阿興他爹,你到說話啊,以後咱們再做席面,沒有這種調料,口味就不一樣了,到時候牌子砸了,咱們擱啥賺錢哪?”
聽李翠萍這口氣,倒是有點埋怨蘇金秀的意思了。
楊懷義也是彷彿被人抽乾了骨髓一樣,唉了一聲,道,“蘇娘子說,這種調料的材料十分珍貴,不好淘弄。
即便淘弄回來了,還得經過數遍的熬製,十幾遍的過濾,直到清凌凌的模樣了,才能使用,所以,她做一次非常不易。
唉……當初她給咱們的用量,是一年的。如果再仔細些的話,能用一年還多,可是……現在,沒了,只有咱們手裡這麼一點兒了,能夠明天的就不錯了。”
李翠萍一聽,心裡十分地絕望,扯著嗓門,嚎啕大哭,“你娘他們為啥就不能讓咱們過幾天好日子?啊?
他們為啥就不能讓咱們消停過?咱們……咱們剛過幾天消停日子,他們就作妖兒,就跑來窮折騰,為甚麼就見不得咱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