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白軒眼前的景色破碎。
辦公室景象,還有所謂的天道之力的原作者一同扭曲,露出斑駁而混亂的黑暗。
他的元神平原正在崩塌,混雜的魔力在平原內亂竄。
猙獰的青蛇張開血盆大口,不斷地向他衝擊,紫色落花紛飛,飄在他身前亦成為腐蝕一切的毒液。
黑暗之中,最顯眼的卻是一道虛無的龍影。
龍影悲鳴,在他的元神平原內盤旋,似是在吞噬那些朝他襲擊的幻影,亦像是同那些幻影一樣,在吞噬他的元神。
偌大的元神平原之中,白軒坐在平原的中心,高高佇立的金色山脈也被黑霧繚繞,唯獨一道淺籠罩在白軒的意識周遭,成為他最後的庇護點。
溫柔的白光隔斷他對外界的感知,也阻止了那些能量對他的本源的侵蝕。
美麗的女子浮現在白軒身邊,她的視線落在那道黑色龍影之上,神情帶著些高興。
為白軒而高興。
真好,她的軒兒遇到的是一個元神純粹的人。
“你很幸運。”
順著她的視線,白軒的眼底也倒映出那道龍影。
他看見那雙漆黑的龍眸之中,充斥著毀滅與瘋狂,然而,在觸及到他的元神平原的任一處時,咆哮著的龍影的動作卻顯得格外輕柔。
突然,白軒笑了。
像一道驅散黑暗的光落在他的眼底,帶出繾綣的光芒,白軒認同女子的感慨,“是啊,遇見他,是我的幸運。”
女子側身,最後地看向自己的孩子,看著白軒眼底的光芒,她微微勾起嘴角,晶瑩的能量從她體出,飄蕩在白軒出現道道深淵的元神平原上。
隨著能量的溢位,女子的身影明顯變得透明起來。
“……”
白軒張了張嘴,複雜的情緒堵在喉嚨之中,卻甚麼也說不出。
女子看著白軒沉默的神情,眼底浮動著落寞,但她的話語之間不帶有一絲責備。
“不需要愧疚,更不需要難過,是我將你拖入這個世界,讓你承擔這些,就當……”
“就當讓我盡我的最後的責任吧……”
斑駁的能量在逐漸平復,青蛇與紫花被強行封印進橫跨元神平原的深淵,深淵被得以抹平。
然而,女子的身影彷彿像一團輕飄飄的白霧,只要輕輕一揮,便會消散。
白軒抬了抬手,輕輕地撫上女子的透明的臉頰,他手下沒有任何東西,只能虛虛地靠在那裡。
白軒很明白,自己不算是一個會表達的人。
他的心思太深沉,想太多,而錯過太多。
但此時此刻,他不想留下遺憾。
“對不起……”白軒終於開口,他甚至不知道為甚麼自己要向女子道歉,只是,他順應著本能這樣做了。
他看見女子的眼眶直接紅了,心底情緒愈發不知滋味。
“還有,謝謝你。”
白軒自然的知道,對方在為自己撫平傷勢。
聽到他的道謝,女子一震,最後的那絲不甘徹底消散。
“要幸福啊……”
女子的吻落在白軒的額上,卻沒有留下任何觸碰。
她本早已死亡,僅是一道因執念而存在的能量,她無法觸碰到她的孩子。
她的吻,一接近即離。
白軒回神之時,女子的身影已然消散,只剩下那道祝福迴盪在他的元神平原之中。
“……”
宋羽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她摸到了一手的眼淚,就在剛才,她突然感到一陣失落,而後眼淚就停不下地流出,她的心頭空空的,好像失去了甚麼一樣。
失去……
宋羽瞳孔一縮,猛地站起身,看向西邊,“哥哥!”
同她一起守夜的林辰警覺地喚出武器,一邊戒備一邊看向宋羽,卻見宋羽一臉慌亂。
宋羽抓住胸前的衣領,指尖發白,眼底充滿了無助,“哥哥他一定是出事了,我能夠感覺得到,他出事了!”
剛才那是血緣的感應,這世間她只剩下白軒一名同血緣的親人!
這幾天她一直無法入睡,濃濃的不安凝聚在她心頭,而那一瞬間,這股不安達到了最大值。
林辰臉色微變。
白軒出事了!?
那葉權呢!?
“我要去找他!”宋羽顧不得他們身處魔域夾層,處處是危險,就要跑出他們藏身的洞穴。
林辰滿腦子是白軒和葉權的安危,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好在,被她們吵醒的青檸直接化作一條青蛇,往宋羽手上咬了一口令她昏睡過去。
“吵甚麼吵,還讓不讓蛇睡覺了,我每天幫你們解開赤蛇蠱都快累死,你們居然大晚上的在這裡影響我的睡眠,別看我,我的這種毒液不傷人,只會讓她睡著。”
重新變回人形的青檸打個哈欠,臉色不佳地瞪著林辰。
她這段時間當真是累得半死不活,這群人族得知自己在葉權跟著白軒一起跑出去中出了一道力之後,就更加壓榨她,天天讓她去轉移人族體內的赤蛇蠱,找到一個倖存者就轉移一個,半點不管她是否會因此元氣大傷。
要不是最近她體內的契約的能量越來越強,她絕對是抗不下去。
林辰見她一副睡不好,卻看不出任何痛苦的模樣,目光微微閃爍,冷聲問道,“葉權沒出事吧。”
“他咳咳,主人他好得很,實力大增。”青檸撇嘴,半真半假地說道。
她和葉權有契約在身,她的死傷與那傢伙無關,但那傢伙受了點傷,她這邊都會有感應。
前段時間,她體內的契約在瘋狂吸收她的力量,差點沒把她直接給弄死,幸虧秋元哥雖退化成蛇形,一些本能還在,幫她分擔部分消耗,否則她早昏死過去。
青檸不敢被其他人看出異常,她可是知道的,這群人族拿她當作探查那兩人的狀態的媒介,一旦他們知道葉權那邊出問題了,說不定會折磨她來發洩,誰讓她被迫破壞了他們一開始的計劃。
青檸靠著給人族找到的倖存者轉移赤蛇蠱之餘,悄悄地吞噬被抓來當作轉移目標的魔族的魔力,這才瞞過眾人。
如今林辰大半夜地問道她葉權的安危,她當然不能實話實說。
實力大增是真的,也不知道葉權到底在青蛇部落中得到了甚麼,她的等級都被帶著升了升,只是,她也察覺到了葉權狀態的不穩。
前者青檸敢告訴林辰,後者青檸是不肯說出口的。
即便人族那邊實力高些的都出去尋找剩下的倖存者,這邊只留下林辰一個人在守著她和那些被俘虜的魔族,青檸也不敢說實話。
更何況,這個林辰一天到晚冷著一張臉,站在那裡散發冷氣,時不時掃她一眼,讓得她本來就累的身心更壓力十足。
白白浪費了那張漂亮的臉,青檸暗暗吐槽著。
林辰實力不俗,偏偏不擅長看穿人心,見青檸狀態僅是疲憊,又聽她說葉權實力大增,便也沒有多想,稍稍放下心來。
“你繼續睡。”林辰走到宋羽身旁,把人扶到乾草鋪出的床鋪上,自己坐回洞口繼續守夜。
青檸在心裡鬆了口氣,這樣算是糊弄過去了吧。
林辰透過山洞內唯一一道空隙向外看去,空隙被故意催生的雜草遮擋一半,她的視線被大大阻礙,只能看見不斷下落的雨和時不時閃爍的電光。
魔域夾層的雷雨越來越頻繁,她能夠感受到雨幕之中魔力的躁動。
大事發生前的躁動。
葉權……
你們能趕回來嗎?
林辰握緊了腰間的長劍,眼底的冰冷埋藏著濃濃的擔憂。
而她所擔憂的人已經幾乎要失去理智。
“你瘋了!?這樣下去你會被天雷劈死的!”
殘存在葉權元神平原之中的太虛古龍的意識開始恐慌,他不再鼓動著葉權將自己放走,他一離開,盤旋在他們頭頂的劫雲第一個劈的就是他!
那道意識怎麼也沒有想到,吞噬自己的是傢伙是個瘋子。
就算是在他那個年代,也沒有魔族敢嘗試製作逆命傀儡!
太虛古龍受上天道眷顧的同時,承擔的限制也極大,一旦觸及逆天之行,劫雲醞釀出的力量比其他魔族逆天時要強上數倍。
無魔能及的太虛古龍也抗不過逆天雷劫的衝擊。
他不想陪這個瘋子一起送死!
那道殘存的意識慌了,他後悔沒有在一開始就告訴葉權解決多種魔力衝突帶來的身體崩潰的方法。
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他發現自己阻止不了這個瘋子。
葉權感受不到它的後悔,他的眼底浮現一道極為複雜又絢麗的陣法。
無數道包裹著淡淡金光的漆黑的長線從他身上冒出,似要探入白軒的體內。
太淵古龍的精血懸浮在兩人之間,隨著葉權眼底的陣法的勾勒,逐漸靠近白軒。
就在逆命傀儡即將開始製作的前一瞬,白軒緩緩的睜開眼。
他看著面容猙獰,一半是人一半似魔的葉權,心如刀割。
“葉權……”
虛弱的音節從白軒嘴邊溢位,葉權卻無動於衷。
葉權沒有發現白軒的甦醒,他只想阻止白軒體內生命力的流失。
微弱卻溫柔的白光籠罩白軒,他的身體正在修復,雖然修復的速度極慢,體內的魔力卻的的確確在被平復。
白軒用盡最後一絲力道,起身貼近葉權。
帶著責備與濃濃心痛的話語消失在雙唇相觸之際。
“你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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