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當躲在一塊雕像後,來自血脈的威壓讓得他無法動彈,連逃離此處的力量都沒有。
五天!
自他被騙進禁地已經過去五天。
這五天裡他每一天都過得生不如死。
不遠處的元神對峙波及於他,他的元神在兩股龐大的元神的衝擊下,如同一葉孤舟,在暴風雨的海面上不斷被攻擊。
元神平原,道道裂縫遍佈,導致他精神恍惚,連帶著身體各處都傳來一陣陣被壓制的刺痛。
然而,他所承受的威壓幾乎只是祭壇之上的千分萬分之一。
若非此處幾乎所有的威壓都集中在祭壇之上的那道身影上,他或許早被壓得元神碎裂,當場死亡。
蛇當全身被汗水浸透,蒼白的面板上鱗片剝落,露出血淋淋的面板,這是青蛇一族身體即將崩潰的標誌。
放在從前,蛇當根本忍受不了如此折磨。
他爺爺是青蛇部落的長老,他又是爺爺唯一的孫子,受寵程度可見一斑,以至於他從未受過多重的傷,手指被割破一點都呼天喊的的。
當那道充滿了亙古荒蕪的元神掃過他時,他本想要直接放棄,任由那道龐大的元神吞噬自己。
可如今,看著祭壇上承擔大部分的攻擊和威脅,即便渾身抽搐,面板具裂,七竅流血,意識不清,卻死死不肯對那道元神低頭的人族,蛇當找到了堅持下去的動力。.Иēτ
從最初的憤怒厭惡,到現在的欽佩,蛇當第一次知曉,原來一個人的毅力能夠如此強大。
哪怕對方此時此刻無比狼狽,蛇當心底依舊浮現出一股想要臣服於他的衝動。
一名人族,比他認識的,知道的任何一名魔族都要更值得他崇拜。
蛇當眼底滿滿的狂熱。
他決定了。
如果他們能夠活著離開這裡,他願意跟隨一名人族!
就像他爺爺跟隨老祖宗那樣!
蛇當胡思亂想著。
一方面以此分散注意力,彷彿這樣能夠讓自己的疼痛稍稍減輕,另一方面則是以此來調節情緒。
蛇當是頭耐不住性子的魔族,這次會被一名人族騙著來到禁地也是因為太無聊了,被“青秋元”一刺激,腦袋不清不楚地就跟過來了。
他被關在這裡三天,除了一個天天叫囂著把“你的身體交出來”的元神,就只剩下不肯開口示弱的那個人類。
而且,元神嘲弄的頻率越來越低,那名人族又壓抑著聲音,連呼吸都極為輕弱,大多時候祭壇周圍孤寂無聲,蛇當都快被這種寂靜的氛圍逼瘋了。
似乎是聽見了他的心聲,祭壇之上全力與那道殘留的元神對抗的人族突然抬起頭看向他的方向。
“你來了……”
沙啞的音調回蕩在祭壇周圍,蛇當以為是有誰來了,臉上露出些興奮,連忙扭頭,可他背後沒有任何活著的生物。
“呵……”
下一秒,蛇當聽見對方突然笑了聲。
笑聲透著濃濃的自嘲和悲涼,蛇當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一般,心頭浮現一種難以言喻的痠痛。
蛇當愣愣地轉回頭,看向對方。
對上那雙空洞的黑眸,其中壓抑著的悲涼讓得蛇當忽然有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蛇當想要開口安慰對方,但他的喉嚨像是被翻湧的情緒堵住一樣,發不出絲毫聲音。
“已經到了極限了嗎……”
他聽著那人繼續自言自語,對方似乎是看向自己,又像是透過自己看向其他魔族,或者某個人族。
“最後我看到的果然還是你。”那人扯出一個狼狽且苦澀的笑容,喃喃道,“為甚麼不靠近?”
“是了……是你把我推開的……”
“就算是臨死前的幻境,你也不會再靠近我了……”
“看來你沒錯,離開了你,我就懦弱到甚麼都做不到。”
“說甚麼追上你……”
“結果,沒有機會了……”
空洞的眸子更加失神,他的面容浮現著解脫的神情。
蛇當看著對方慢慢地放鬆繃緊的身體,失神地倒在祭壇上。
“哈哈哈哈”沉寂許久的元神活躍起來,放肆的笑聲傳遍整個空間,“小傢伙,早讓你放棄了,拖到現在還不是要把身體給我。”
蛇當看見對方僅僅是抬了抬眼,然後甚麼都沒有做。
不再掙扎,靜靜地倒下。
蛇當的心跟著對方的動作一點一點向下墜。
他瞬間明白了對方是要做甚麼,但蛇當接受不了。
蛇當的臉色滿是驚恐。
他對著祭壇上的那人無聲地嘶吼
起來啊!
你還能夠堅持!
連我都沒有放棄,你怎麼能夠倒下!?
兩行淚水劃過蛇當的臉龐,他想要撲上前去,搖醒那個正要閉上眼的人族。
“砰!”
他被一股力量壓向地面。
元神惡意的嘲弄響在他身邊,“一頭小蛇還是乖乖趴著,等老夫……誰!?”
盤旋在禁地上方太虛古龍的幻影猛地扭動身軀,衝下來,似要阻止甚麼。
它失敗了。
這時,祭壇前的一片空間猛地波動,一道龐大的身影突兀的出現在這片禁地當中。
“騶吾!?”
太虛古龍殘存的元神認出突然出現的身影。
隨即,太虛古龍殘存的元神一喜。
他正愁著拿到新的身體還沒辦法打破祭壇周圍的禁制,無法離開這裡,就有頭騶吾闖進來,簡直好極了!
下一秒,太虛古龍殘存的元神的笑意僵硬住了。
就見剛才闖進來的騶吾身上跳下一道身影,而那頭騶吾轉身就向著他攻擊而來。
外面,眾多青蛇眼中,太虛古龍的幻影身旁突然升起神獸的身影,兩者迅速纏鬥在一起。
“小子,這道殘存的元神的力量頗為強勁,吾只能幫你拖住一段時間,結束之後,若是再不讓吾見吾兒,吾連你一起吞下!”
騶吾的警告聲響在白軒耳中,白軒卻置若罔聞,他的眼中只剩下倒在祭壇上的那道身影。
被凝固的血跡覆蓋的人影蜷縮起,裸露在外的面板遍佈傷痕,可見承受了多麼重的傷勢。
他氣息近無,但臉上的神情卻異常的平靜。
平靜得彷彿已經死去。
死……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白軒的瞳孔緊緊縮起。
一時間,一股濃濃的驚慌遍佈白軒的全身,白軒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不……”
白軒臉色瞬間煞白,身形晃動,幾乎是趔趄著撲到了葉權身邊。
他顫抖著雙手觸碰倒在地上的人。
手指間觸及的是葉昀已然冰冷的身體。
像是觸電一般,白軒迅速地縮回手。
恍惚,難以置信,以及從未有過的恐懼充斥著他的心裡。
“葉權,葉權,葉權!你不能死……”
白軒狠狠地劃破自己的手心,另一隻小心翼翼地手扶起葉權的腦袋,讓血液滴入葉權的嘴裡。
他的動作起效了。
白軒又一次感受到葉權的氣息。
葉權還沒有死去!
這個認知讓白軒眼中恐懼逐漸融化。
連白軒自己都不知道,此時此刻他臉上的笑容中透出多少慶幸。
感受到葉權的極致虛弱,白軒顧不上自己的身體剛剛穩定下來,用力捏緊了手掌,讓更多的血液進入葉權的體內。
若不是他的內丹因強行吸收第二頭統領階魔族而被撐出道道裂痕,白軒恨不得將內丹渡入葉權體內,以便儘快讓葉權甦醒。
騶吾無法打敗那道太虛古龍殘存的元神,他也做不到,唯有葉權才能夠吸收對方。
熟悉的藥香縈繞,葉權吃力地掙開眼,一張令他又愛又恨的面容倒映在他的眼底,只不過……
他從未在白軒臉上見到這般小心翼翼的神情。
那種彷彿看著世上最重要的事物的目光讓得葉權的內心愈發悲涼。
“又是幻覺……”
葉權虛弱地嗤笑。
他緩緩地抬起手,輕輕地握住對方的手,對方沒有躲避,甚至配合地靠近了他。
一個現實中的白軒已經不可能做出的動作。
葉權嘲弄地看著自己幻想出的身影。
似乎是因為自己即將死去,葉權再忍不住將那些再也無法說出的話語說出來。
“我怎麼會愛上你這樣薄涼的人?”
白軒心中一動,輕聲道,“或許……這不是愛,只是一種依賴。”
自從葉權表現出對他的情感後,白軒一直在反思。
他很清楚,自己的存在是對葉權的束縛,他限制了葉權的成長,也逼得葉權逐漸失去“鬥志”。
他覺得,是自己做出了一些行為讓葉權誤解。
每一次他們遭受危機,因為他的實力強過葉權,所以造成了他多次救下葉權的事實,讓得葉權漸漸地依附著他,並“愛上”了他。
但白軒認為,這份愛是建立在錯誤的依賴之上。
葉權接觸得最多的是他,甚至可以說,葉權周圍能讓葉權信任的也只有他一個人。
葉昀對他的依賴本就是錯誤的,所以,若是葉權離開他,接觸更多的人,就會明白他對他的感情並不是愛情。
然而,白軒的回答卻引來葉權的嘲笑。
“咳咳咳!”
葉權笑容中全是嘲弄,他的臉色因咳嗽稍稍恢復血色,黑漆漆的雙眸看向白軒,看得白軒的神情有分僵硬。
葉權抓過白軒的手,白軒的手上的血液已經停止流動,但手心中的傷痕依舊。
葉權將白軒的手帶向自己嘴邊,然後
“!”
白軒的雙眼睜大,一股戰慄之感從手心傳來。
葉權的笑聲因靠近著手心顯得模糊,他舔去白軒手心殘留的血液,輕笑著說道,“我沒那麼天真,這怎麼可能只是依賴。”
他親吻著白軒的手心,目光灼灼地看著白軒,濃郁的情緒之下,透著幾乎看不見的陰鬱和放縱。
“我對你的感情是慾望。”
“不僅僅是想要追上你,打敗你,甚至殺了你的慾望,更多的是想要將你壓倒,貼近,親吻,或者更進一步……
“就如當初你對我做的那樣的慾望。”
葉權每說一個字,白軒的心跟著輕顫一下。
這是葉權第一次如此直白不加掩飾地訴說那些壓抑著的慾望。
白軒無法直視葉權的目光。
白軒覺得,自己幾乎要被葉權的目光灼傷,連帶著他的心率都失去正常的速度。
葉權說著,鬆開了手,轉向抓住白軒的衣領。
白軒處於震驚的狀態,一時間竟然沒有阻止他的動作,任由葉權將他拉近,並將唇覆蓋上來。
葉權不滿地咬了咬白軒的嘴唇。
白軒下意識地張口,想要讓葉權停下,誰知,趁著他張口的時機,葉權更加親密地湊近,將白軒的話語全部堵在了嘴裡。
葉權想,反正自己快死了,還不能讓他在幻覺之中放縱一下嗎?
作者有話要說:騶吾:老子在這裡拖著敵人,你們兩個愚蠢的人族在搞些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