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軒只覺體內停滯的元力猛然抽離,元神中的膨脹也有一瞬減輕。
再回神時,周遭景色全然變換,眼前一片虛無。
沒有聲音,也沒有影像,白茫茫的,寂靜到可怕。
除了自己,以及身下的葉權,甚麼也感受不到。
這裡是……
白軒坐起身,目光四周一探,心中已有猜測。
他抬手輕輕握拳,手指出現若有若無的虛化,看著略帶扭曲的手掌,白軒輕笑一聲。
虛無的空間,加上體內元力遭遇空間能量的干擾,以至身體陷入摺疊,演變為虛化狀態。
這些狀況正是原著中葉權開始進行傳承的考驗時出現的變化。
毫無疑問,他們進入了傳承之地的中心,也真正開啟了傳承的考驗。
是那頭騶吾幼獸的作用嗎?
因為聽見他與葉權的對話,感受到他們試圖趕到祭廟得到傳承的迫切心理,於是,動用騶吾的本能帶著他們穿越空間來到這裡。
想起剛才還待在懷中彷彿被嚇到無法動彈的騶吾幼獸,白軒有分感慨,到底是神獸,明明看起來那麼弱小的一團,卻擁有如此能力。
當然,如果能不直接抽乾他體內的元力就更為實用。
也虧得他們被帶到傳承之地的中心,此處別無他人,不然隨便穿越至一處,元力暫時清空的兩人,若是遇到其他人,想必有可能又會帶來一場新的危機。
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說,他們的運氣相當不錯。
先不說巧合開啟了傳承的考驗,而且元力被抽乾後,強行吞噬白天傑帶來的後遺症減輕許多,心法再次運轉,吸收的靈力轉換出的元力,已經能夠正常使用。
雖然元神的創傷依舊未能復原,但放在傳承的第一重考驗當中,應該不會出甚麼事。
“我說……”
白軒的心思轉了幾轉,身下葉權嘴角直抽搐。
元力猝不及防被抽乾,魔族內丹沒了壓制,在他丹田內肆意釋放魔氣,導致他渾身不自在,白軒偏偏還一直壓在他身上!
葉權磨牙,“你壓夠了沒。”
白軒低頭一看,葉權周身溢位淺淺黑色魔氣,氣息萎靡,連掀開他的力氣似乎都沒有。
白軒眼睛微微眯了眯,卻是不緊不慢地攏起衣袖。
“剛才墜落的時候——”
手掌按在葉權頭上,修長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輕捏葉權多出來的獸耳。
白軒似笑非笑,“將我作為墊背的感覺如何。”
葉權的身體僵了僵,獸耳極為敏感,冰涼的手指觸碰,酥酥麻麻又帶著些冷意,心底不由自主泛起古怪意味。
然後,葉權笑了笑,略微沙啞的聲調充滿譏諷與挑釁:
“啊,舒服,可不是相當舒服嗎,舒服得我都忘記說一聲多謝了。”
“多謝倒是不必了,只是提醒你一句,這件事情我記下了。”
語畢,最後揉一把某人的獸耳,別說,手感還是不錯的,白軒唇角微勾,站起身。
“……”
小心眼,葉權暗地嘲諷一句,緊跟著爬起來。
在兩人對話期間,周邊虛無產生變化,一條條通向未知的道路在他們腳下蔓延。
每一條道路相似,但五彩斑斕的光影投射出的畫面卻有所不同。
光影流動之間,投射出的是騶吾的記憶。
記憶有喜有悲,有樂有痛,無數幅畫面,無數條道路,只有一條能通往下一重考驗。
這一重考驗,考驗的是對騶吾的瞭解,以及眼力。
當初葉權闖這一重考驗,一條一條道路走著,在每一條道路投射的記憶中尋找線索,花了三天三夜,幾乎要被騶吾龐大的記憶給脹暈了腦袋才找到正確的那一條道路。
但,白軒無需如此麻煩,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該走哪一條。
白軒凝神,仔細看過去,光影斑駁,影響視線,即便知道哪一條道路可以通往下一重考驗,在諸多記憶當中尋找那頭騶吾產下幼獸時的畫面還是並非那麼容易。
至於為甚麼會選這一條道路為開啟下一重考驗的道路,對於自我封印幾千年的騶吾來說,誕生的幼獸代表了新生,也代表了傳承。
得到傳承的三重考驗,每一重考驗的關鍵都在於“傳承”這二字本身。
葉權轉了一圈,毫無頭緒,正想要一條條嘗試過去,卻見白軒待在原地,視線滑過一幅幅畫面,不帶一絲猶豫,彷彿目標明確,只是在尋找他要的那一幅畫面。
白軒知道如何透過這一重考驗……
鑽出衣襬的尾巴掃了掃,葉權直言道,“看樣子你對這地方的瞭解很深嘛,這麼快就弄明白藏著畫面中的資訊,說吧,哪一條是正確的道路,我們一起尋找會更快一些。”
得到傳承所需經歷的三重考驗,前兩重並未有名額要求,透過了便能進入下一重考驗,只有到了最後一重考驗,才會選擇唯一一人接受傳承。
如今他們爭分奪秒,不僅要得到傳承,還有阻止剩下兩名族長的獻祭的任務在身,葉權說得沒有錯,兩個人的確會比一個人快。
“投射出騶吾產下幼獸的那一條道路,便是我們要尋找的道路。”
白軒沒有隱瞞。
“產下幼獸的畫面嗎……”葉權重複,心想,如此看重那頭幼獸,這回的麻煩有點大啊。
說起來,那頭幼獸,那頭幼獸的喊著,有些不方便,既然簽訂了契獸契約,也是該給它取個名字了。
只是,一進這處空間,那頭幼獸就不知道哪裡去了,他們之間的契約還在,應該防止同為騶吾的它是對傳承造成影響,才將他們分開。
這樣一來,不能當著它的面取名,萬一那次頭幼獸不喜歡他取的名字怎麼辦。
葉權轉念一想,那頭幼獸不喜歡又何妨,他自己喜歡不就足夠了嗎。
所以,要取個怎麼樣的名字呢……
葉權摸著下巴,一邊在道路中尋找所要的畫面,一邊思考。
那頭幼獸長得跟貓似的,一身白毛,軟軟糯糯,就叫……
“我們以後就喊那頭幼獸叫麵粉吧。”
葉權覺得自己取的名字挺不錯的。
白軒全神貫注在尋找道路上,隨口一說,“隨你。”
“不過,雪球好像也不錯。”
葉權有點糾結,隨後疑問,“對了,它是雌獸,還是雄獸?”
“雌獸。”
契約時,白軒比葉權出力更多,從幼獸那裡得到的反饋也更多。
“雌獸的話,叫奶糖會不會更合適一些?”
“嗯。”
“一頭太古神獸被叫做奶糖,是不是太甜了?不夠兇殘,還是換一個威風凜凜名字,才能彰顯作為它主人的我的威嚴。”
葉權想了想,像是帶龍,或者鳳的名字聽起來就比較霸氣。
鳳……
一股酸澀的情緒泛起,葉權腦海中劃過一抹濃豔的赤色。
“葉哥哥,等小九長大了就娶你好不好。”
“女孩子應該說嫁。”
“不嘛,我就想娶葉哥哥做我的帝后。”
“哈哈哈你以為你是魔帝嗎,還帝后。”
“為了葉哥哥,小九會努力成為魔帝的!”
一滴淚水落下。
葉權輕喃,“鳳九……”
突然聽見鳳九的名字,白軒一驚。
現在的鳳族九公主,未來的魔帝鳳九,正是《天道之門》中,除了林辰以外,另一個能夠被稱為女主的角色。
比起對林辰的暗暗懷念以及珍惜,葉權對鳳九的情緒複雜得多。
很長一段時間,葉權都因鳳九的不辭而別感到苦澀。
而後,當葉權進入魔域追查屠殺葉家村的兇手時,所有的線索都集中在鳳九身上——當然,那只是真正的幕後黑手的陰謀而已——那時的葉權,對鳳九恨之入骨。
仇恨當中,還有一絲無法述說的愛意。
愛而不得,恨而無法下手。
在原著中,葉權和鳳九之間的感情充滿了矛盾,卻令人無比揪心。
甚至有幾段劇情,白軒也為之動容。
白軒轉向葉權,看見了一張眼角微紅的面容。HTτPs://M.bīqUζū.ΝET
“……”
白軒沉默片刻,淡淡出聲,“鳳九像是魔族的名字,你想給那頭幼獸取一個霸氣的名字,我看叫瞬神便可。”
瞬,意味一剎那。
騶吾擁有操控空間的能力,以瞬為名,恰符合它的天賦。
“瞬神,好名字。”
葉權眨了下眼睛,壓下心中的酸澀,漫不經心地答道。
白軒皺眉。
察覺白軒探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視,葉權停頓一下,嘴角揚起。
“果然還是你會取名字,家族少爺就是不一樣啊,跟我說說,你給多少人或者元獸取過名字唄。”
聽著葉權強行調侃,白軒平靜說道。
“瞬神,是第一個。”
青年的語調還是一貫的傲慢冷清,一步一步靠近,五彩光影折射在他眼中,竟是格外炫目。
葉權抬頭看去,忽然心中一顫。
白軒停在葉權身前,伸手。
“找到了。”
葉權一愣,“甚麼?”
“通往下一重考驗的道路。”
他們尋找的道路,正在葉權的身後。
白軒走過葉權,抓起葉權的手腕,落下一句,“跟上我。”
尋找到正確的道路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