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幻夜蓮,傳說只生長於魔域夾層的珍稀靈植。
其花瓣三百年增一片,一片一品,直至五品成熟才可摘下,否則靈力散盡,頃刻間化為粉末。
是以,就算是在五品靈植之中,紫金幻夜蓮也相當罕見。
而它最大的功效,正是蘊養元神。
一片花瓣,用在初窺中元境的修者身上,最高能將元神境界提升兩層。
若是用來解決白軒元神深處那抹殘餘的意識,完全是輕而易舉。
聽聞紫金幻夜蓮之名,白軒有一瞬興奮。
緊接著……
輕如無物的花瓣飄入掌心,與普通花瓣別無二異。
花瓣之中,白軒沒有感到一絲靈力。
靈植到了五品便有機會開啟靈智,它們會透過種種方式掩飾、保護自身,尋找元獸守護是一種,收斂靈力也是一種。
他修為不足,感應不到很正常。
但這片花瓣的擁有者——
對方身上毫無元力波動,穿衣打扮,行為舉止通通彰顯著窮困潦倒。
這樣的一個人,能拿出五品靈植?
白軒不信。
更確切地說,放在其他時間段,白軒絕不會相信。那時,他連眼神都不會給對方一個。
如今的他,寧可多走幾道彎路,多失望幾次,也不願錯過任何線索。
哪怕這條資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白軒的心思轉了幾轉,最終化作一聲疑惑地呢喃。
“紫金幻夜蓮?”
“沒沒沒,沒錯,它就是,就是……”
聽到詢問,男人條件反射地點頭,只是待他看清來人的模樣,手執花瓣的青年暗紋錦衣在身,及腰長髮,部分以一支玉簪簡單束起,目光深邃望來,讓得那男人口上結結巴巴起來,半天說不完整一句話。
看見白軒,他就想起那個逼迫自己和女兒的男人,同樣的高高在上,同樣的令人心生畏懼,男人本能地恐懼著。
白軒倒是不急,靜靜等待他的完整回覆。
那名守衛就沒這麼好的耐心了。
只見他惡狠狠的瞪了男人一眼,眼中的警告惹得對方渾身哆嗦一下,半截話徹底沒了聲音。
可等守衛轉向白軒時,臉上的輕蔑卻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白少,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守衛態度恭敬地彎腰,語氣中帶上幾分歉意。
“這人所擁有的物品並未經過雲嵐大賣場的檢驗,無法保證功效的真實性。如果您想購買靈植,正巧近日賣場三層新添不少珍寶,想必不會讓您失望的。”
守衛側身,空出三層的入口,這個動作也不著痕跡地隔斷白軒和男人之間的對視。
“白少!你別走!我能保證它是真的!”
那男人聽到守衛這樣講,急得不行,顧不上心底對白軒莫名的懼怕,伸手往前去,想要抓住白軒。
他能感受到,這名青年對自己的紫金幻夜蓮非常感興趣。
拯救女兒的最後機會就在眼前,他絕對不能讓它溜走了!
都說人到絕望時能夠爆發比平常百倍的能力。男人如同抓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孤注一擲地伸手,守衛居然沒來得及有所動作。
眼見男人乾瘦黝黑的手就要觸上那抹錦衣,白軒腳下微動,眨眼間已離男人半米之遠。
白軒並不喜陌生人近身。
不過,見男人渾身顫抖,滿臉懊惱和絕望,白軒輕飄飄的給了守衛一個眼神,阻止守衛試圖壓制男人的動作。
“你說你能保證它是真的。”白軒抬手,灰色花瓣因靈力懸浮掌心之上,白軒道,“如何證明。”
冷淡的語氣夾雜幾分安撫,男人平靜許多,努力證明,不願說給守衛聽的秘密,在白軒的詢問下,一點點道出。
“我女兒曾經服用過一片同樣的花瓣。”
白軒目光微微閃爍,男人手中本不止一片花瓣?
男人並未注意到白軒的異常,他繼續說道,“那個時候她修煉出了差錯,導致七竅流血,渾身閃爍奇異的黑色光芒,瀕臨死亡,我看她那個樣子嚇得病急亂投醫,翻出了祖上傳下來的盒子,盒子裡面放著兩片這樣的花瓣,我取了一片塞進我女兒的口中,沒想到,我女兒很快就平靜下來,修為還直接進了兩階,成為初元境圓滿的修者。”
提起自己的女兒,男人眼中全然是驕傲,那張被歲月與勞苦侵蝕的面容也跟著放起光來。
白軒看進男人眼眸深處,其中的驕傲不似偽裝。更何況,一個普通人的眼神也欺騙不過他。
男人所說確有此事。
如此一來,花瓣為紫金幻夜蓮的可能性又提高一些。
就算不是紫金幻夜蓮,能夠直接提升兩階修為的物品也絕非凡物。
白軒攏了攏衣袖,向男人走去。
經過男人身邊,白軒並未停歇,手指勾動,花瓣穩穩飄回木盒當中。
“隨我去見木先生。”
語畢,白軒踏入賣場三層。
“啊?”
男人一愣,半晌才理解他所聽到的話語是何意,眼中立即迸發巨大喜悅,急急忙忙跟上。
守衛欲言又止,最終閉上嘴。
人家大少爺怎麼做,還輪不到他一個守衛來想東想西。
賣場三層來客不多,稀稀疏疏的客人站在一個個光圈之前,兩人的到來沒有驚動任何人。
白軒穿過數道展示各式珍寶的光圈,進入最內的包廂。
賣場大廳為公共場所,但許多來交易物品的人不願讓其他人知道自己所交易的是何物,所以雲嵐大賣場在三層設定多間包廂,以便保障顧客的隱私。
白軒一進包廂,便有一名身著淺金色袍裝的女子迎了上來。
“白少,”女人盈盈一笑,落落大方中帶著幾分誘惑,“歡迎來到雲嵐大賣場,我是夏夢,今日將由我來為您服務。”
女人在白軒身後顯色惴惴不安的男人身上多看了幾眼,畢竟她還是第一次在賣場三層見到如此狼狽的人。
白軒點點頭,“麻煩讓木先生過來一趟,我這有件東西需要他鑑定。”
“請您稍等片刻。”夏夢招呼白軒落座,一邊為他渡一杯熱茶,一邊輕點她衣領上紅色晶石,晶石中光芒閃爍兩次。
見此訊號,夏夢臉上笑意又深了幾分,“白少,我已經聯絡了木先生,木先生馬上過來。”
幾乎在她話語落下的同時,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名滿頭銀髮的老者走了進來,在他胸前彆著一枚銀色徽章,代表著他的身份,水月鎮雲嵐大賣場的首席鑑寶師,木先生,木易。
“你說你要鑑定東西,是甚麼?”
木易掃一眼白軒,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他身後男人手中抱著的盒子。
白軒點點桌面。
男人動作僵硬地依著白軒的意思放下盒子。
“此物為紫金幻夜蓮的花瓣。”白軒開啟盒子,悠悠地看著木易。
枯萎的灰色花瓣映入木易眼簾,再聽白軒所說的話,木易一驚,隨即蹙眉。
五品靈植紫金幻夜蓮?
白軒將木盒向前推一步,“請木先生鑑定真假。”
掩下心中驚疑,木易取過花瓣仔細查探。
時間一點點流逝,室內只剩下夏夢為白軒續茶的流動聲。
看著木易時而蹙眉,時而驚疑,男人越來越不安,放在兩側的手握成拳,指尖已然戳破掌心。
良久,木易才抬起頭看向白軒,語句難掩驚訝,“的確是紫金幻夜蓮的花瓣。”
小小的水月鎮居然出現了五品靈植!便是整個蒼穹帝國,能拿出這東西的人,也屈指可數。
他們賣場即將舉行一場拍賣會,一直想收購一株五品靈植來加大此次拍賣會的吸引力,可惜找尋多時未曾獲得。
白家這位年輕人運氣倒是極好啊。
木先生心中感嘆,目光隱隱約約有分貪婪。
花瓣的真正擁有者,站在白軒身後的那名男人,木易卻直接忽略了他。
饒是木易見多識廣,還是犯了以貌取人的錯誤。
“是真的……”白軒低頭,輕聲重複木易的結論。
平靜的語調之下,他的內心掀起波瀾。
白軒沒想到,自己遇到的第一件與元神相關的東西就是真的。
這一世,上天待他不薄。
白軒忍不住看向花瓣的主人,那男人重重地舒了口氣,跪在地上將頭埋進腿間,開始悶聲哭泣。
辰兒,爹爹很快就能去救你了!
男人喜極而泣,一副要激動暈過去的模樣,白軒這回沒有等他緩和。
五品靈植,不用多說,其存在足以引來諸多窺探。
雖說雲嵐大賣場有義務維護顧客隱私,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哪怕木易眼中一閃而過的貪婪也是種隱患。
只有將這片花瓣中的靈力吸收完,之後再以他的身份,其他人不管如何垂涎,也不會再起歹念。
白軒拍了拍男人,正要帶他離開,以便早點完成交易。
不料,這時,木易又開口了。
“花瓣確實是紫金幻夜蓮的花瓣,只不過……”木易停下,緊盯著白軒。
白軒收斂情緒,“木先生,請講。”
木易緩緩說道,“現在,這片花瓣處於沉眠狀態,以白公子的能力,想必是無法使用它,還容易引來他人覬覦。”
除去密長的睫毛顫了顫,白軒臉上表情毫無變化。
見白軒不為所動,木先生又道,“想要喚醒這片花瓣中的靈力,需用五品元獸血液浸泡,亦或是開府境及以上境界強者以元神之力催生,對於白公子你來說,或許有些得不償失。我們賣場倒有不少更適合你的天材地寶,不如來挑一挑?”
一句接著一句,皆是存了讓白軒讓出這片花瓣的意思。
男人聞言停止哭泣,驚愕抬頭。HTτPs://M.bīqUζū.ΝET
沉眠狀態?
需五品元獸血液浸泡!?開府境強者催生?!
這!這!這……
男人猛地轉向白軒,試圖尋求安心。
白軒目光鎖定盒中花瓣,臉上並無放棄之意。
他淡然一笑,“多謝木先生提醒。”
男人揪住的心臟鬆了鬆,卻不知白軒同樣鬆了口氣。
幸而這人是在絕望到頂點時遇見他,使得對方將他視作最後的希望,有他在,便下意識地遺忘還有其他選擇,而木易又不知,花瓣其實並不屬於他,不然這場交易怕不能順利進行。
白軒表面風輕雲淡,似是不把木先生的暗示放在心上,實際上,他那略顯過快的喝茶頻率,還是透露出他的沒有把握。
“木先生,夏夢,你們兩位先離開一會,讓我再考慮考慮如何處理這片紫金幻夜蓮花瓣。”
見木易還要繼續說些甚麼,白軒搶在他前頭開口說道。
“白公子你慢慢考慮。”木易生他哪裡還不知道,白軒是要留下這片花瓣。
看來白家那些高層不滿這位在東林學院的表現,想要回收資源的流言也不是空穴來風。唉,一片五品花瓣用在中元境上,浪費啊浪費,木易惋惜地搖搖頭,
兩人離開,包廂內只剩下白軒和男人。
“剛才木先生的話,你也聽到了,”沉默一會,白軒淡淡出聲,“一片花瓣,還是沉眠狀態的花瓣,它的價值……”
白軒話沒有說完,意思已經到了。
順利完成交易是一碼事,壓價又是另一碼事。
事態再緊急,白軒也從不做吃虧的買賣。
男人也算是聰明人,只不過被絕望與驚喜連番衝擊,腦子不夠清晰,輕而易舉地踩入白軒設下的圈套。
“白少您儘管開價,只要,只要,”男人想到危在旦夕的女兒,毫不猶豫地給出他的底線,“只要不低五十萬金幣!”
天元大陸的貨幣面值從小到大依次為銅幣,銀幣,以及金幣。
每一項面值的貨幣之間以百進位,例如,一百銅幣等於一銀幣,一百銀幣等於一金幣。
五十萬金幣對於五品靈植的五分之一,價格並不高,縱使這株靈植陷入沉眠,多賣出十萬金幣不成問題。
要麼男人並不清楚五品靈植應有的市場價格,要麼他有急用。
看他的表情,明顯為後者。
白軒沉吟,對方手中也許還有其他花瓣,他按照這個價格交易,很有可能失去再次交易的機會。
白軒的猶豫看在恨不得馬上完成交易的男人眼中,成為了認為價格偏高。
“白少!不能再低了,再低我的女兒她,她就沒命了!”男人懇求,卻不知道這樣更是將自己推到一個不利的地位。
白軒瞥了他一眼,最終做出決定,“五十五萬金幣。”
男人激動。
白軒又道,“若是以後你手上還有甚麼好東西,都可以來找我。”
他取過筆墨,寫下價值五十五萬金幣的交易條遞給男人,“你拿著這張紙去文軒閣,會有人將元晶交給你。”
男人顫顫巍巍地接過紙,看著上面他唯二認識的數字,眼淚模糊了雙眼。
他跪在地上,又哭又笑,“多謝白少!多謝白少!”
白軒擺手,讓男人快去救他的女兒。
目視男人離去,白軒閉上眼,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
在獲得過多利益下得到對方的感恩戴德,白軒並不後悔。
上一世的經歷告訴白軒,感情豐沛只會帶來傷痛和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