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在家裡總說,我大舅我老舅都是市裡人,人家市裡房子值錢,他們還是做買賣的,錢來得快,不像咱家就掙死工資,花一分少一分。
說他們手緊點兒,就有我姥爺花的了,不用往姥爺身上搭錢,要是等我大舅我老舅有一天混的不行了,到時候再說。
你跟我爸是一心一意過日子,她們還能這麼說你,連我奶都不念句好。
媽,我生氣,我二姑她憑啥?她家那廢品站辦執業執照,你還幫忙了呢,她們咋沒良心呢。”
江源芳本來沒淚意,就覺得哭啥啊?這些人都瞧著呢,過後不定傳成啥樣。
不知道的再以為她是害怕老孫家了,怕沒生兒子被掃地出門?怕大鬧一場孫建權不要她了?開玩笑,她啥都不怕。
但是她的淚卻不知不覺掉了下來,被女兒給暖的,也被自己以前虎超超,跟孃家摳摳搜搜,跟婆家裝旺夫媳婦氣的。
江源芳一邊胡亂抹了把自己的淚,一邊站住腳,給閨女擦臉,說道:
“他們要有良心就不是他們了,這回我真是看透透的了。
麗麗,咱不哭了,你只需要記住媽的話。
我跟你爸,我倆無論走到哪一步,你都是我閨女,談不上要不要你這事,你就得必須跟媽一塊過,我走一步領你一步,無論到啥時候,有媽一口飯,就有你的,要飯也求不到你奶奶家門口。
更何況,我有工作,我掙這幾百塊錢工資,足夠咱娘倆花,趕明我還得給你供出個樣來,非得給他們瞧瞧。
咱要學歷有學歷要甚麼有甚麼,可得離開這小縣城,可不能找這樣所謂門當戶對的。
一家子小心眼亂算計,你那幾個姑姑大包小裹往孃家倒動,就也這麼尋思我,因為啥?他們就能看到巴掌大的天,我這些年,我讓他們給我帶的,我?”
江源芳說著說著,都想給自己甩幾個大嘴巴子,特別恨自己,特別特別恨。
明明開頭挺好的,畢竟她那孃家,不像別人那孃家有的條件困難,今天有事明天有事,還得拖後腿,那自然得看眼色。
她腰桿子多硬呢,丈夫的工作是孃家哥哥給辦的,自己工作也是哥哥給辦的,縣裡這麼多哥哥的朋友,個個都有本事。
她不但自己工作沒混起來,而且這些天大的人情,換別人家,那都得感謝一輩子,都得拿她孃家人當座上賓對待。
到了她這,讓她一步步退讓折騰沒有了,讓婆家心裡沒數了,還嘴一撇講究起來了,有沒有比她活的更窩囊更不提氣的?
一手好牌,讓她打的稀爛賤。
江源芳這番話,那氣鼓鼓的狀態,給孫麗嚇著了。
媽媽說那話甚麼意思?女孩都不敢往下想了,略顯慌張抓住江源芳的胳膊,急道:“媽,我爸不知道呢,我爸要是知道了,不能讓他們這麼欺負你,指定給你出頭,咱家三口人好好的,好不好?媽,你別嚇我,你不能離婚。”
然後孫麗就邊哭邊扯著江源芳,慌慌張張就要攔人力車,嘴上不停重複:“對,咱趕緊找我爸去,讓我爸給你出氣,媽,你不能就這麼暗地裡要和我爸離婚。”
坐在倒騎驢上,江源芳看著街道兩邊,聽著女兒扯住她手,一遍遍提孩子她爸,她都不瞭解自己此時是甚麼心理了。
有點期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