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別跟我大呼小叫,低於這個數我不走。”說完,師傅下車,一邊用手提了提褲腰帶,一邊拿著保溫杯喝口苦丁茶,往遠處走了幾步,想要晾一晾江源芳。
有人探頭跟他打聽:“她要去哪啊?”
“大慶。”
“那你得多要點,這都幾點了,聽說那面下暴雨呢”,說完還比了個巴掌,像是幫著往上提價般唱雙簧道:“低於這個數不能走。”
江源芳一看,媽呀,四百眨眼變五百了,她趕緊拽開車門說道:“師傅,走吧,四百就四百,我認了。”
“哎呀,妹子你可別說認不認的,我這?唉。”
“你甚麼意思啊?咱不是說好了嗎?”
“這不是剛聽說下暴雨?你說我,跑那麼老遠,下雨視線不好。”
江源芳一跺腳,她是又想大發脾氣,又恨不得放下身段想求人家說:
你快開車吧,我是真著急。
我在計生辦上班,一個縣裡住的,以後你家裡親屬,哪個要是有點啥違反政策的事,去那找我就得了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可就在她正準備選擇後者,打算把這一番放下身段的話說出來時。
車喇叭“叭叭”兩聲,有人喊她道:“是江源芳嗎?”
江源芳聽到有人叫她,循聲望過去,結果一眼看過去就有些傻了,立馬和自己的心在對話道:唉呀媽呀,那不是龔海成嗎?多少年沒見了。
她當大姑娘時,那龔海成總上她家跟前去轉悠,後來更嚇人,別人提親是媒人登門,龔海成家是他娘他大姐親自登門,愣說老小就相中她了,還許諾讓她放心,過門啥都不用操心。
她娘私下和她討論過,說:龔家有錢,頓頓吃肉是跑不了。
要知道龔家仨小子加一個姑娘,龔老大找了個赫哲族的老丈人,在邊遠縣打魚呢,那魚賣的可貴了,龔老二也上山入地的琢磨掙錢,都傳是從蘇聯來回跑,往回背皮夾克,大姐夫也跟著一起幹,這是老兒子,一準差不了。
她當時偷著在遠處看了一下龔海成,捂著眼睛就一個感受:差點沒瞎嘍,那傢伙長得也太醜了。
所以回家就否了,但是不能直不愣騰說人醜啊,她娘該說她浮心大了,她就說:“一家子沒個正經工作,不靠譜。”
嗯,然後就認識了個“靠譜”的,麗麗她爸,當年在糧庫上班,她挺高興,因為丈夫長的行,關鍵這工作好啊,糧庫,聽聽,誰吃不上飯,麗麗她爸也丟不了飯碗啊,結果,前幾年下崗。
要是沒她哥給整到郊區啤酒廠去,現在都得給人出苦力去。
看看這人生,真是,上哪說理去?
龔海成甩上車門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真是你,多少年沒見了,”說完就伸出右手,要和江源芳握手。
這一刻,江源芳心裡有點緊張、羞赧,反正心情很複雜就是了,動作也不自然:“啊,你好你好,你咋回來了呢?”
“我娘沒了,回來給她下葬,落葉歸根嘛,我這真是好些年沒回了,咱縣裡變化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