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流蘇從來沒有這樣被人對待過。
即便是如今雁宅被毀,父親去世,弟弟同樣陷落於後宅的陣法之中生死未卜,但是雁流蘇也沒有過得很狼狽落魄。
因為雁流蘇找到了另一個靠山。
此人正是淮州桃城名義上的城主,江望之。
在旁人眼中,江望之是個懦弱無能、膽小怕事的男人,甚至因為不敢與雁家抗衡,而選擇退居幕後,放著偌大的一個桃城不敢再管,拋下了一切的權勢財富,只每日借酒消愁,不問世事——
但雁流蘇知道,不是如此。
江望之,江城主,之所以如此,與甚麼“膽小怕事”無關,只是因為她的母親。
雁流蘇的母親蘇芝月曾經也是個排得上名號的美人,雖然不及當日姬家女姬重雪的冷豔高貴,但她五官柔和,天性中自帶出的一股溫柔小意,同樣令人心折。
往日裡,拜倒在蘇芝月石榴裙下的男子,同樣不少。
而在蘇芝月在尋找浮屠塔的路上出事後,就連雁家都不敢再查,反倒是這“膽小怕事”的江望之找到了蘇芝月母親僵化的身體,又以城中權柄作為交換,從雁文濤那裡,將蘇芝月換到了身邊。
同樣的,愛屋及烏之下,江望之對長相模樣與母親極為相似的雁流蘇也十分溫和,平日逢年過節,從未少過予她的贈禮。
這一次雁家出了事後,無論是雁父的葬禮,還是其他,都由江城主處理。
包括雁流蘇和雁沂端兩姐弟,同樣也是住在了江城主的府中。
想起江城主的囑咐,雁流蘇垂下的眼睛暗了暗,再次抬起時,她淚盈於睫:“鳳家哥哥就這般不信我嗎?”
……確實是不信的。
鳳空澈頭疼地想到。
然而雁流蘇不依不饒,鳳空澈出於禮節又不好直接動手,加上剛才見識到人間真實的一角,此時鳳空澈的心思正亂著,眼神都沒有放在雁流蘇身上,而是有些發怔的望著遠方。
“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鳳空澈企圖轉移話題,“在下剛到桃城不久,正——”
雁流蘇聽見這些推辭,她心中一沉,再次抬眼時,索性也不再偽裝的溫柔,而是直接拿出了一根髮簪,在鳳空澈眼前晃了晃。
“鳳家哥哥可認識這個?”
鳳空澈當然認得!
這是他妹妹鳳飛霜最愛的一根簪子!
……
……
“師姐!”
姬冰玉看見門口的站著的勁裝女子,直接飛撲過去,將對方抱了個滿懷。
“你怎麼來了!”
姬冰玉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韶陽羽:“大師兄之前還和我說,要在後面幾座城池我才能見到你。”
韶陽羽笑著看向對自己表示親近的師妹,回抱住她,摸了下姬冰玉的頭:“想你了,所以就來了。”
救命,師姐好會撩!
姬冰玉將韶陽羽抱得更緊,聽見對方輕輕笑了一下。
“小師妹,好久不見。”
其實也沒有很久,只是這些日子沒有姬冰玉的嗩吶相伴,也沒有她時不時搞個驚天動地的大事出來,韶陽羽覺得這長清門中還真是冷清了許多。
她也……突然覺得有些寂寞。
若是放在以前,韶陽羽絕不會有這樣的感受。
過去近十年裡,韶陽羽都是這樣度過的,對於那時的她而言,這樣安靜又無閒事的日子最適合修煉,她每日裡除了修煉便是下山出任務,或是誅殺一些妖邪宵小,或是去一些秘境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得到幾株有用的草藥……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這樣的日子過久了,就像是一眼能望到頭,又像是根本望不到頭。
久而久之,就連韶陽羽都會迷茫。
韶陽羽的目標,是打敗一個人。
為此,她做了許久的努力,付出了許多代價。
可是,她為了心中那個目標做出的所有事情,真的都有意義嗎?這件事她真的能夠做到嗎?
年月日久,曾經幼時覺得不可戰勝的敵人,更被歲月披上了一層不敗光環,韶陽羽越努力追趕,越覺得前路無望。
不過。
萬幸。
她遇見了姬冰玉。
韶陽羽微微低下目光,看著抱著她不鬆手的姬冰玉,從來冰冷無波的眼神變得柔和,彷彿浸潤了三月春光。
在一旁圍觀了許久的酈撫卿先看看姬冰玉,又看看韶陽羽,總覺得心裡有幾分不舒服。
——手怎麼有點癢?
姬冰玉對於身旁兩人的心裡變化一概不知,她緊緊地給了韶陽羽一個熊抱後,就賴在了韶陽羽身邊不想放手。
主要是之前雁流蘇實在噁心到了姬冰玉。
一個是名義上的“姐姐”,一個是輩分上的“師姐”,然而在姬冰玉看來,前者真是連後者的一個頭髮絲都比不上。
就像是小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即便表現得再堅強、再淡然,在真正親近的人面前,總是會流露出一二來的。
姬冰玉埋在韶陽羽的懷中半天不肯走,最後還是酈撫卿看不下去,他翻了個白眼,強行將兩人拉開。
“行了行了。”酈撫卿碎碎念道,“又不是甚麼久別重逢,搞得這麼矯情幹甚麼?”
韶陽羽面色一冷:“師妹抱我,你插甚麼嘴?”
她情緒敏銳,察覺到了姬冰玉一瞬間的委屈,見酈撫卿居然毫無腦子地上前阻止,眉頭頓時皺得更厲害。
酈撫卿:???
或許是之前容清垣那場茶香四溢的演出給了酈撫卿過於深刻的印象,導致他現在忽然有了一股錯覺,彷彿下一秒姬冰玉就要輕笑一聲,開口道“大師兄總是這樣蠢笨,而我只關心師姐姐”。
又或者——
“誒呀,我不過是抱抱師姐,我以為大師兄不會介意的,沒想到大師兄這麼小氣呀。”
“算啦算啦,師姐千萬不要為了我和師兄吵架啊!”
“既然大師兄這麼說,那我就勉強同意你當一個右夫人好了!”
……
嘶——
酈撫卿戰術後仰,急忙道:“我也是關心你!二師妹,你千萬不要誤會!我沒有介意!只是我要當只當正室,不想當右夫人!”
姬冰玉:“……”
韶陽羽:“……”
這都甚麼和甚麼。
聽著酈撫卿前言不搭後語的話,韶陽羽眉頭擰得更深,不過看在酈撫卿是在關心自己和小師妹的份上,韶陽羽勉強放任了他的行為。
“多謝大師兄關心。”
韶陽羽想了想,道:“但我的身體也沒到被小師妹抱一下就會虛脫的地步,大師兄不必多慮。”
酈撫卿:“……嚶。”
我不應該呆在這裡,我應該被埋在地底jg
饒是姬冰玉也不得不承認,韶陽羽這話換一下語境,竟會顯得有些……渣。
是的,姬冰玉完全帶入了角色。
她=白蓮綠茶第三者。
韶陽羽=不解風情冷酷直男。
而酈撫卿——
他就是那個可憐兮兮、一往情深,又被一傷再傷的悲慘正室了
姬冰玉:誒?這麼一想居然還有些帶感?
不過……
姬冰玉從韶陽羽的肩膀探出頭來,狐疑問道:“大師兄你剛才說的是‘嚶’,而不是‘呱’?”
一不小心將內心的語氣詞脫口而出的酈撫卿強作鎮定,還不等他用言語掩蓋,就聽一聲風動,隨著珠簾清脆的撞擊聲,一股清冽幽香淡淡浮在了每個人的鼻尖。
比龍涎香淺淡些,又比單純的花香多了幾分厚重,細細問起來,似乎還有梧桐極淺極淺的清香。
在長清門呆了近四年,姬冰玉已經知道這是甚麼了。
雪腴花。
雪腴花之珍貴再不必提,而能讓它的香氣繚繞在周身的,翻遍整個修仙界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人。
“師父?”
姬冰玉轉過頭,調侃道:“您來得有些晚啊。”
容清垣看著姬冰玉抱著韶陽羽的模樣,又看了眼酈撫卿委屈可憐的神情,心中哂笑。
韶陽羽道:“弟子見過師父。”
“不必多禮。”容清垣對著韶陽羽點了點頭,又看向姬冰玉,眉眼中含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這不是臨出門前換了件衣裳,免得又被你嫌棄麼。”
姬冰玉覺得容清垣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甚麼都敢往外說。
不過既然知道容清垣的秉性,姬冰玉也不是那些從小被禮教束縛之人,她也不在意。
四人說了會兒話,酈撫卿忽然道:“對了,來年開春的聚英會武,師父可知我長清門中,去的都有何人?”
容清垣放下茶杯:“你不知道?”
酈撫卿無辜搖頭:“真不知道。”
韶陽羽同樣搖頭:“弟子除了知道我和小師妹、三師弟都要參與外,其他皆不知曉。。”
姬冰玉細細一想:“上次去藏珍閣的時候,我只顧著進去找寶貝,倒也忘記去看都有誰了,只零零散散的記得幾個,好像有謝喻安和裴樂夜他們。”
況且,並不是所有去藏珍閣的弟子都會參加聚英會武,也不是所有去聚英會武的弟子都會去藏寶閣。
比如酈撫卿,每次都贏,卻從未去過比武。
更何況在當日清月擂臺後,更是有諸多事端,從“禹倩雪”溜走,到姬冰玉的《離譜》,還有雁家故意挑釁……
樁樁件件的事情應接不暇,倒是鬧得幾人忘記去關心聚英會武一事了
容清垣恍然大悟:“這件事是為師忘與你們說了。”
“此次會武,金丹期一下有十人,阿玉和陽羽都在其列。”
“除此之外,還有太樾峰弟子江念波、胡姣姣,入雲峰弟子冉以雲、鳳飛霜,縹緲峰弟子謝喻安、裴樂夜,還有守仁峰弟子鍾子期、袁山泰,這些人也在金丹會武的場子中。”
姬冰玉掰著手指頭一算,好傢伙,都是熟人啊!
除了那位入雲峰的冉以雲師姐姬冰玉沒有接觸過,剩下的人裡,最不熟的也是曾在擂臺上打了一場的“猿人泰山”了!
然而姬冰玉發現,聽見這名單後,韶陽羽嘴角抿住,神色似乎更凝重了些。
這聚英會武可不是一比一的賽事,不是一個人能力出眾就能解決的。
倒不是是其他人脾氣不好,自從“太樾峰請命”事件後,長清門上下明顯更加團結,只是他們倒是是音修,很多人骨子裡難免透出幾分孤芳自賞的高傲。
有些時候不是人品問題,而是性格問題。
姬冰玉小心地拉了下韶陽羽的衣角,悄悄問道:“二師姐,可是名單中有誰有問題?”
韶陽羽搖搖頭:“談不上有問題,只是……”她猶豫了一下,斟酌道:“那位入雲峰的冉師姐,恐怕不會很喜歡我的風格。”
姬冰玉:“嗯???甚麼風格???”
“就是……”
“就是她自己太過高傲,眼高於頂,整日裡看不起這個又看不起那個。”
酈撫卿嗤笑一聲道:“看她打架和跳舞似的,修道奏樂也要先是沐浴,再是焚香,事情多得很。”
何止是事情多,簡直就是個麻煩製造機。
這也不行,那也不信,稍微碰到了一點她的樂器就會大呼小叫,一看到有人不愛惜自己的法器就會皺眉痛斥。
想起曾經的遭遇,酈撫卿不由打了個寒蟬。
太可怕了。
韶陽羽不贊同道:“別嚇唬小師妹,更何況冉師姐這些年已經好了許多。”
酈撫卿搖頭不信。
他算是領教過冉以雲的功力,對此敬謝不敏。
但是……
酈撫卿將目光投向姬冰玉,眼中冒著躍躍欲試的光,“小師妹!你大可以試試看在那冉以雲面前試試看用‘吶’砸人,嘿嘿,到時候她一定被你氣到鼻子都歪了!”
“胡鬧。”
容清垣用靈力不輕不重地拍了下酈撫卿的頭:“怎可無故如此?”
咦?這是不讓她用樂器襲人?
姬冰玉疑惑地想到,容清垣甚麼時候這麼要臉了。
就在姬冰玉以為容清垣會和她說在正規會武時,不可用樂器襲人,要保持一個音修該有的風度時,容清垣淡然開口。
“自然是遇見對手時再出手了,否則被他們發現,豈不是憑白少了一個襲擊的機會?”
“音修大多善遠攻而苦近戰,屆時你們的對手一定會想方設法的靠近你們,若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容清垣微微一笑:“想必會意想不到的收穫吧。”
姬冰玉:不愧是你jg
她就說容清垣這樣的人,最是不要……知變通了!
姬冰玉和韶陽羽對視一眼,點頭稱“是”,一旁的酈撫卿又催促道:“那金丹期以上的五位弟子——除了沈和歌外,都選了誰?”
容清垣道:“除去和歌外,還有太樾峰的荀硯池,入雲峰的玉韻,縹緲峰的溫燁然。”
酈撫卿挑眉:“這小子居然出關了?”
上次溫燁然憤而閉關,除去要為聚英會武做準備外,還有一個緣故。
鑑於縹緲峰和雪腴峰長久以來的恩恩怨怨,溫燁然曾經對酈撫卿發出過挑戰,然而饒是酈撫卿如今重傷修為也被壓制,可他到底曾是魔尊,心臟得很,對戰起來更是絲毫不講武德。
對比起酈撫卿來,溫燁然簡直是象牙塔裡純潔無瑕的小白花,再沒有比他更乾淨的人了。
結局不出所料,溫燁然慘敗。
溫燁然也曾有天才之名,他的人生裡從未有這樣的失敗,險些被毒舌的酈撫卿嘲諷到自閉,溫燁然幾乎一蹶不振,最後還是乾明真人令他振作了起來。
於是溫燁然憤而閉關,發誓要一雪前恥。
若是旁人想到此事,或許會覺得年少輕狂,或許也會有幾分悔意,但酈撫卿是個莫得感情的魔頭,他沒有絲毫沒有以大欺小的內疚。
不僅沒有,酈撫卿回憶起往事時,笑得十分開心,他咂咂嘴,追問道:“還有呢?”
容清垣抿了口茶:“甚麼‘還有’?”
“三師弟、溫燁然、靈韻,和荀硯池。”
酈撫卿掰著手指頭計算:“還差一個呢!”
“哪裡還差一個?”
“現在只有四個人啊!”
容清垣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從容道:“加上你不就是五個了嗎?”
酈撫卿:?
酈撫卿:!!!!!!!!!
姬冰玉發誓,如果感嘆號能夠具象化,那麼酈撫卿現在冒出的感嘆號足以將這件屋子撐垮,來個“歎號淹淮州”都不是甚麼難事。
酈撫卿被震撼到幾乎說不出話來,半晌後,他才終於道:“容清垣,你終於瘋了嗎?”
“我沒瘋。”
“那就是——”
“——這是所有長老的共同決定。”
容清垣從容道:“當然,我也同意了。”
酈撫卿憋著一口氣不上不下,顯然有甚麼事情讓他不吐不快,但是礙於姬冰玉和韶陽羽還在,又不好直接說出口。
見此,姬冰玉和韶陽羽對視一眼,索性直接出了門。
兩人也有些日子沒有相聚了,正好藉此機會長談。
姬冰玉將韶陽羽拉到了房中,擺上一些點心,一壺清酒,兩人對坐,姬冰玉描述了一番當日“油炸雁宅”的情景,略去了關於後院陣法一事,只挑著有趣的說。
她語言幽默,說起這些事來更是妙趣橫生,逗得韶陽羽也不禁笑了起來。
與姬冰玉相比,韶陽羽的描述就沒那麼有趣了。
她簡單說了些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最後乾巴巴道:“……沒了。”
嗯?這就沒了?
姬冰玉嚼著一塊桃花酥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韶陽羽見此更有幾分愧疚,她低頭道:“我不太會說這些。”
“哪有!師姐說得很有趣,聽師姐這麼一說,我都想去這些地方看看了。”
姬冰玉癱在了座位上,一臉鹹魚:“可惜我懶,一點都不想到處跑。”
見她就這麼承認了,韶陽羽頗覺好笑:“我們接下來可是要往北方去的,這可由不得你。”
說到這個,她忽然想起一事:“說起來北方,師妹可還記得流明谷弟子時冬亦?”
時冬亦?
姬冰玉覺得這個名字有幾分耳熟,但一時間又有些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聽過。
“時師兄說,他在新秀比武上和你見過。”
“哦!”姬冰玉恍然大悟,“原來是他,我記得!這位師兄脾氣很好的樣子。”
新秀比武時,韶陽羽並不在,此時見姬冰玉想起來,證明兩人確實認識,她點點頭:“時師兄有東西讓我帶給你。”
姬冰玉心中頓時油然而生一股詭異的感動。
這麼久了,她終於要鐵鵝開花,遇見第一個屬於她的情緣了嗎?
這麼久了,她終於要享受一把原書白月光後期萬人追捧,成為一代女神的經歷了嗎
一邊說著話,韶陽羽從儲物袋中掏出了一大把五顏六色、五彩繽紛、五光十色的……符籙?
算了算了,符籙也還行。
問題只有一個——
她不喜歡時冬亦啊!
姬冰玉嘆了口氣,這要是容清垣送的,她一定收了啊。
姬冰玉惋惜地看了眼符籙:“二師姐,我不能要。”
韶陽羽搖搖頭:“時師兄很堅持,他說這些是他近些年來的心血,一定要讓師妹你品鑑一下,它的口味。”
“不,我不能——”
猶自沉溺於白月光之夢的姬冰玉忽然停下,口中拒絕的話語戛然而止,她沉默著,一點、一點地抬起頭,又慢慢垂下眼,指著那一堆符籙,聲音顫抖。
“品鑑一下、它們的、口味?”
見姬冰玉如此,韶陽羽也有些懷疑,但當時時冬亦態度篤定,還說甚麼“姬師妹一定明白!”、“此物十分獨特,姬師妹一定喜歡”,於是韶陽羽糾結了一下,還是將話帶到了。
“時師兄還說……”
韶陽羽頓了頓:“倘若你可以,最好與他透過千里符傳像相見,他想親自看著你吃。”
姬冰玉:?
好傢伙,不僅讓我試毒,還想讓我直接給他來個吃播?!
姬冰玉:大鵝不發威你當我是油炸鵪鶉嗎!
於是韶陽羽就見姬冰玉獰笑了一下,惡狠狠地吐出了兩個字:“一、定。”
韶陽羽“。”
見東西交付了出去,韶陽羽鬆了口氣,她端起了銀色的酒杯,兀自用手指握著,卻不喝。
夜色如水,寒寂已過,隨著鳥鳴悠然,轉眼日已快要東昇。
姬冰玉察覺到韶陽羽似乎有心事,她也沒開口,靜靜地等待著。
半晌後,韶陽羽忽然問:“師妹的母親是個怎樣的人?”
她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對,要知道姬冰玉是“姬家最後一人”的事情並不隱秘——姬冰玉隨母姓,這“最後一人”便說明她的母親去得很早。
韶陽羽口拙,不是很會說話,此時恨不得酈撫卿或是容清垣在場,若是他們在……
“哎呀,沒事的。”
姬冰玉看著韶陽羽緊張的樣子,反倒安慰她:“你能和我討論我的母親,我也很高興,這樣的話,這世間就有另外一人記得她了。”
“她叫姬重雪。”
姬冰玉回憶起模糊的畫面,聯絡著之前知道的那些事,緩緩開口:“她長得很漂亮,冷中帶豔,就像是被層層疊疊的雪色堆積起來的牡丹,那時,應該是更多人都喜歡她的,不過她眼光不好,選擇了雁文濤。”
“在修煉上,她不算很有天賦,但也算刻苦,所以修為算不上頂尖,但也不算差。”
“還有她的脾氣。”
姬冰玉笑了一下:“她可不是那些被男人背叛後就要死要活的女人,實際上和離之事,還是她向雁文濤提的,根本不是世人傳聞的‘被休棄’——想想也知道,當時姬家還在,怎麼可能看著她被欺負?不過是雁家的小把戲罷了。”
“甚至雁文濤與她成為道侶時,若是按照凡塵的說法,叫‘入贅’,所以我一直隨母親姓。即便是後來姬家出了事,雁家都沒能給我改回來。”
就在姬冰玉思考還能說些甚麼時,韶陽羽忽然道:“我也是隨母親姓的。”
“不過不是一直隨母姓,是我自己改的。”
韶陽羽頓了頓,道:“我原先,姓江。”
她說完後就沒有開口,只定定地看著姬冰玉。
江?
姬冰玉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姓氏有甚麼特別的嗎?可是修仙界的大世家中根本沒有江姓,她認識的人裡只有江念波一個人姓江,可是往日裡韶陽羽也沒有對他表現出半分優待——
——等等。
還有一個!
姬冰玉猛然道:“江城主?”
迎著她的目光,韶陽羽道:“他是我的父親。”
隨著韶陽羽的這句話,姬冰玉腦中忽然想起了片段式的模糊的畫面。
在原身姬冰玉模模糊糊的印象中,淮州桃城的江城主是有一個女兒,只是那個女兒在她到了雁家後幾乎就不出現於人前,所以姬冰玉從未見過。
這個女兒……
這個女兒,絕對不叫韶陽羽。
姬冰玉掐住了自己的手腕,絲絲靈力口入其中,企圖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她叫——
“江……”
“江流蘇。”
江流蘇……
江流蘇!
姬冰玉驟然想起來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在原著中沒有確切的看見過韶陽羽的結局——因為韶陽羽根本就是江流蘇!
江流蘇,因為和女主雁流蘇重名,又境遇不同,所以對女主十分嫉妒,後期更是百般陷害女主,甚至瘋狂到想要在江家和女主同歸於盡。HTτPs://M.bīqUζū.ΝET
但是姬冰玉不信。
她知道,韶陽羽絕不會是這樣的人。
迎著姬冰玉充滿擔憂的目光,韶陽羽拍了拍她的手:“我的名字是江城主取的,後來雁府長女也用了這個名字。”
想到曾經雁沂端不可一世的模樣,姬冰玉握緊了手中的杯子:“雁府做了甚麼?!”
“不是雁府。”
“是我名義上的父親,是江城主。”
韶陽羽笑了一下:“只因為雁流蘇知道後,說了些不開心的話。”
“他親自用靈力,劃花了我的臉。”
剛開始的時候,它根本就不認為自己面對這樣一個對手需要動用武器,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將武器取出,否則的話,它已經有些要抵擋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強也是要不斷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脈之力消耗過度也會傷及本源。
“不得不說,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現在我要動用全力了。”伴隨著曹彧瑋的話語,鳳凰真火宛如海納百川一般向它會聚而去,竟是將鳳凰真炎領域收回了。
熾烈的鳳凰真火在它身體周圍凝聚成型,化為一身瑰麗的金紅色甲冑覆蓋全身。手持戰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視著美公子。
美公子沒有追擊,站在遠處,略微平復著自己有些激盪的心情。這一戰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但她的情緒卻是正在變得越來越亢奮起來。
在沒有真正面對大妖王級別的不死火鳳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抵擋得住。她的信心都是來自於之前唐三所給予。而伴隨著戰鬥持續,當她真的開始壓制對手,憑藉著七彩天火液也是保護住了自己不受到鳳凰真火的侵襲之後,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這百年來,唐三指點了她很多戰鬥的技巧,都是最適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還有剛剛第一次刺斷了曹彧瑋手指的那一記劍星寒。在唐三說來,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經過他的略微改變之後教給了美公子,都是最為適合她進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對唐三心悅誠服起來。最初唐三告訴她這些是屬於神技範疇的時候,她心中多少還有些疑惑。可是,此時她能夠越階不斷的創傷對手、壓迫對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為差距之下怎麼可能做到?
此時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眾位皇者無不對這個小姑娘刮目相看。當鳳凰真炎領域出現的時候,他們在考慮的還是美公子在這領域之下能堅持多長時間。白虎大妖皇和晶鳳大妖皇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出手救援的準備。可是,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們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美公子竟然將一位不死火鳳族的大妖王壓制了,真正意義的壓制了,連浴火重生都給逼出來了。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正如曹彧瑋內心所想的那樣,一級血脈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兒啊!更何況還是在天宇帝國之中名列前三的強大種族後裔。論底蘊深厚,不死火鳳一脈說是天宇帝國最強,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天狐族並不擅長於戰鬥。
可就是這樣,居然被低一個大位階的美公子給壓制了。孔雀妖族現在連皇者都沒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還是一名九階的存在,還在參加祖庭精英賽。而半年多之後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給她幾年,她又會強大到甚麼程度?她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成就皇者?在場的皇者們此時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覺,因為美公子所展現出的實力,著實是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頭微蹙,雙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著些甚麼。
從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夠更好的延續,為了讓妖精大陸能夠始終作為整個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為甚麼要針對這一個小女孩兒,就是因為在她當初奪冠的時候,他曾經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也從她的那個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強烈的威脅。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夠感受到這份威脅,威脅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護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導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殺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歸之後,說是有類似海神的力量阻攔了自己,但已經被他消滅了,那個叫修羅的小子徹底泯滅。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屬於修羅的那份氣運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個小姑娘扼殺在搖籃之中,至少也要中斷她的氣運,那麼,威脅應該就會消失。
但是,連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沒想到,美公子的成長速度竟然能夠快到這種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來,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還能夠與大妖王層次的一級血脈強者抗衡。她展現出的能力越強,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夠從她身上感受到威脅。而且這份威脅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了。
曹彧瑋手中戰刀閃爍著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全身殺氣凜然。一步跨出,戰刀悍然斬出。天空頓時劇烈的扭曲起來。熾烈的刀意直接籠罩向美公子的身體。
依舊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臉色不變,主動上前一步,又是一個天之玄圓揮灑而出。
戰刀強勢無比的一擊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場都是頂級強者,他們誰都看得出,美公子現在所施展的這種技巧絕對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對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強大的多,但卻就是破不了她這超強的防禦。
不過沒有誰懷疑這種能力的由來,畢竟,孔雀妖族最擅長的天賦本來就是斗轉星移。她這技巧和斗轉星移有異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這次化解曹彧瑋的攻擊之後卻並沒有急於攻擊,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曹彧瑋眉頭微蹙,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銳嗎?在他以火焰化鎧之後,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擊,那麼,他就有把握用這種手段來制住她。但美公子沒有上前,讓它原本蓄勢待發的能力不得不中斷。
戰刀再次斬出,強盛的刀意比先前還要更強幾分,曹彧瑋也是身隨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圓,並且一個瞬間轉移,就切換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對方攻擊的同時,也化解了對方的鎖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經在另外一邊。曹彧瑋身上的金紅色光芒一閃而逝,如果不是她閃避的快,無疑就會有另一種能力降臨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瑋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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