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二人都不是容許她耍心機的人。
姬念曾經是對手,她不怕她,可她怕長公主。
同樣的,她不想做林清婉的對手,自然也怕她。所以再見林清婉,從她手裡接過那完備的學籍時她便幽幽一嘆道:“妾身四歲時便被父母賣了,那時殿下為了對我有些約束,便把我才滿週歲的弟弟也給買了來,日子久了,妾身便只記得阿湖是我弟弟,不僅父母家人忘了,連自己姓甚麼都忘了。”
見林清婉目露憐惜,她便淺笑道:“後來郡主派人問我想去何地,我想著蘇州出了郡主這樣的俊才,想必這也是個靈秀之地,所以才選了蘇州。”
“來了這裡,便相當於新生了,我從一個卑賤的奴婢成了良民,阿湖也可堂堂正正的做人,所以想著蘇州果然是福地,這才定了蘇姓。”
林清婉就點頭道:“這個姓很好聽,很配眉姑娘和令弟。”
眉娘便鬆了一口氣,起身對她行禮道:“還要多謝郡主照拂,妾身知道,我和阿湖這半年來能安然全靠縣主和林家關照,不然妾身如今早不知在哪裡了。”
林清婉連忙伸手扶住她,抿了抿嘴,微微肅然道:“眉姑娘不怨朝廷就很好了。”
眉娘驚詫道:“郡主何出此言,朝廷對我有再造之恩,妾身怎會怨恨?”
林清婉沒說話。
一樣是立功,甚至眉孃的功勞不低於他們任何一個人,要沒她左右楚太子,這場仗哪裡打得這麼容易?
可就因為她身份卑微,又是女子,行的又是美人計,便被人給遺忘了。
朝廷怕被攻殲,也在史書上留下不好的一筆,所以不敢提此計,朝臣們更是不屑於提,所以這位功臣便隱在了蘇州。
若是連她安居樂業也不能保證,那她也妄為朝廷命官了。
可眉娘不這麼想啊,在她看來,完成了楚太子這個任務竟然就能安然脫身,簡直是太出人意料了。
她不笨,早就想過,若楚亡,她多半還是被召回京城,然後再次被送出去,這一生可能都免不了這樣的命運。
所以她能脫離奴籍,離開長公主的勢力範圍她就已經很高興了,現在所求也不過是弟弟的學業罷了。
她心裡還忐忑呢,林清婉卻已經給她撐起了一把保護傘,接連兩日登門,然後帶著她去逛首飾店,布料店和酒樓,每次都能遇上一兩位她熟悉的夫人,然後就介紹她與她們認識。
不到兩天,全蘇州人都知道她眉娘是林郡主的座上賓,私交甚好了。
阿湖心中很忐忑,害怕道:“姐姐,林郡主對我們也太好了些,莫非有所圖?”
眉娘也有些忐忑,想了想卻還是搖頭道:“不像,倒像是真為我撐腰一樣,如今各位夫人對我感官好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敵視我了。”
“可為甚麼啊?”
姐弟倆從小被養在深宅中,就跟籠中鳥一樣,所學的都是如何討好伺候貴人,所以這些上位者在他們眼裡都不算好人。
眉娘垂下眼眸道:“你還記得姐姐說過的話嗎,這位林郡主只怕是位好人。”
“能幹的好人?”阿湖蹙眉道:“可您不也說過她很聰明,只怕知道前頭您是有目的的接近她,這樣她還願意這樣幫我們?除非……”
阿湖張大了嘴巴。
眉娘忍不住打他道:“你胡思亂想些甚麼,林郡主對其亡夫情深意重,心裡容不下其他人的。”
阿湖就嘀咕道:“可還有另一種情況。”
眉娘就橫了他一眼,“你少看些亂七八糟的書,哪有甚麼情況?”
她頓了頓後道:“林郡主對我,似乎是欣賞中帶著些愧疚,我覺得她似乎對我不能封賞有些介意。”
“可我們不是已是良籍了嗎?”
在阿湖看來,能從良,離開京城就已經是最大的封賞了。
眉娘就笑,“是啊,我們已得了最大的封賞了。”
除了化解眉娘與眾夫人的矛盾,林清婉還關心起她的生計來,“眉姑娘的兩個鋪子都租了出去?”
眉娘就笑道:“妾身不會管賬,好在蘇州地貴,每年的租金也夠我們姐弟倆嚼用了。”
林清婉就笑,“不會可以學嘛,若是怕失敗,姑娘可以租一間,拿那間小一些的來練手,將來說不定能有所成呢?”
“這……”
“眉姑娘要是擔心人手,我可以調兩個人來幫你,”林清婉就笑道:“就不知道眉姑娘擅長甚麼,這做生意還是應當從自己擅長的來好。”
眉娘擅長甚麼?
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凡能討好一個男人的她都學過了,在長公主那裡,她自然沒學過管家理賬,但在楚太子那裡,她卻是經過手的。
雖然她只是個擺設,大多是讓楚太子的嬤嬤去處理,但聽了兩年,她當然也學了些。
可到底根淺,不敢胡亂折騰。
她想了半天,最後發現自己還是於討好男人和女人的一些物件上最為熟悉。
她是不可能再去做討好男人這樣的事,甚至還要遠遠的與此事避開,那就只剩下搗鼓女人的一些東西了。
比如做些成衣,或是做些香露……
眉娘忐忑的去找林清婉請教,林清婉就哈哈笑道:“你這主意倒跟我侄女不謀而合了,我是不會這個的,不如你去請教一下她。”
開個成衣鋪,做漂亮的衣裙,或開個香鋪,製作香露和胭脂是林玉濱十四歲時初初接觸府中的生意時想的主意。
不過那時候林家沒鋪子給她折騰,所以也就夜深人靜跟姑姑說悄悄話時天馬行空的提過一兩句。
林玉濱沒想到姑姑還記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但也知道林清婉這是讓她給眉娘撐腰,將來姑姑去京城了,也沒人敢欺負眉娘。
想了想,林玉濱便拉了眉娘去書房,她還真有不少的點子,反正眉娘也沒經驗,就矮子裡選高個,她出了主意讓她選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