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臣心中複雜,雖然接替的人不是宋濟一事覺得高興,可換回項善,總有一種脖子上的刀要落下的錯覺。
太子年紀不大,又沒有打仗的經驗,他真的能帶好兵嗎?
在家裡洗棋子的姬元聽到訊息愣了好一會兒才嘆道:“時也,命也!”
“老太爺,局勢已定,我們也走吧。”
姬元搓了搓棋子,將它們一顆一顆的從水裡撿起來,搖頭道:“再等等。”
“老太爺……”
“我想見一見美琪,不求他與我一同離開,好歹能保住一條性命。”
“楚帝此時召回項將軍,那他的命就算保住了,宋濟處理軍糧的手段並不乾淨,還是能查的出來的。”
“查得出來,卻不一定會認,”姬元淡淡的道:“總要再看一看才安心。”
下人便微微一嘆,躬身退下。
夜裡,姚時悄悄地上門來勸,“老師,局勢已定,您不走,楚帝若是想起您來……”
姬元不在意的揮手道:“他自顧不暇,哪裡還能想起我這人?放心吧,等我見過項善就走。”
姚時沉默了一下才道:“項將軍性烈,您就沒想過他會抗旨不回?”
“所以我才要再等一等。”
等等看他會不會回來,回了,他能保住一條命,不回,梁國不會要他的命,但楚帝絕不會讓他再活著。
姬元微微一嘆,心情很是抑鬱。
姚時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離開,隱在了楚都,他總要帶老師一起走才安心。
可訊息卻送出去了,希望林清婉那邊再使一使力。
訊息滯後,林清婉還未收到訊息,楚軍營裡卻震動起來,楚太子親自帶著詔書前來,讓項善回去接受問詢。
項善面無表情,他底下的參將卻差點鬧翻天,這都甚麼時候了還把主將召回,這是以為在過家家嗎?
項善壓下群起激憤的手下,對楚太子道:“太子殿下,請恕臣不能遵旨,如今戰事正酣,臣不能擅離。”
楚太子蹙眉,想到臨行前眉孃的擔憂,不由怒問,“項善,你是要造反嗎?”
“不,臣忠於陛下,也忠於大楚,正是因為這樣,臣才更不能離開。”
楚太子冷笑,“你當真以為這戰場離了你就不行?父皇派了兩千禁軍給孤,你是應召也好,抗旨也罷,都得回京城受詢。”
說罷一揮手,一群禁軍便衝進來圍在項善周圍,參將們一怒,將刀一抽就要反抗,但這也是部分參將而已,大部分是猶豫不決的看著兩方,還有人直接站在了太子身側。
項善看到這樣的情況,忍不住微微一嘆,宋家在軍中經營多年,其勢雖比不上項家,但也有幾個擁護。
若是以前,他們作亂項善自是不怕,他有的是法子整治他們,可現在大敵當前,任何一點亂處都不許有。
他目光巡過帳中所有的人,最後定在冷著臉的皇太子身上,半響,他幽幽一嘆,伸手將頭盔摘下。
他的心腹們一驚,紛紛叫道:“將軍!”
項善卻知道大勢已去,只是一瞬間他便想了許多事,將太子扣下,依然由他領兵?
可陛下和宋家的那幾個心腹參將不會同意的,其他參將也會猶豫。
畢竟他不是要造反,事後陛下必會問罪,他是不懼生死,但卻不能連累其他人。
哪怕最後打退了梁軍,他們多半也是要問斬的。
而且扣下太子之後,他們依然面臨糧草不濟的危險,這險冒得不值。
因為不值,所以項善妥協了。
他對他的心腹們道:“軍中最忌將心不一,我走後,你們要聽太子號令,不可自作主張。”
說罷轉頭對太子伸手,“臣遵旨,即刻入京。”
楚太子緊繃的心絃微松,也不敢讓項善再留在營中,立刻讓禁軍押送他回京城。
項善跟著人往外走,將士們差點忍不住落淚,項敏青著臉站在外面,主動給他牽了馬來,低聲道:“大伯,這是好事,我還不想您在這裡拼命呢。”
“禁聲,為國死戰本就是為將者的本分,你跟著姬先生學習,沒學到他的風骨,怎麼倒學會一身的脾氣?”
“那也要上位者值得,大伯,您為楚國出生入死,他就是這麼猜忌您的?”
項善淡淡的道:“我為的是楚國,不是他。”
項敏一噎,說不出話來。
眉娘躲在營帳之後,看著項善被人簇擁上了馬出營離開,這才慢慢鬆了一口氣。
自兩月前兩國戰事又猛烈起來後她與大梁的訊息傳遞便慢了許多,上次她收到訊息只交代了她一些事,然後便讓她見機行事。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只知道項將軍很厲害,好像所有人都覺得有他在便能扛住梁國和蜀國。
既如此,她便只能暗示楚太子儘快將人送離軍營。
眉娘正胡思亂想,楚太子突然大踏步進來,她連忙斂神,憂心的上前為他寬衣,“殿下,我剛才聽著外面鬧哄哄的,還有許多士兵帶刀包圍了主帳,可嚇死我了,您沒事吧?”
“沒事,”楚太子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孤也帶了兩千禁軍,他們不敢胡來的。”
他冷笑一聲道:“幸虧來前聽你的和父皇多要了一些人手,不然這次還真就被軟禁了。父皇說的不錯,項善此人的確早有謀叛之心,我宣他回去,他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要不是我帶的兩千禁軍入帳,他只怕還要反軟禁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