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沉默。
林十二再接再厲道:“我們不學林傳那小子,各自的貨物各自負責,只共享這一張路引入互市,如何?”
“賺的錢自然也是各自的,”另一人掰著手指算了算道:“我們一共七家,每家出一萬多兩,這十二萬也就出來了,總比十哥你獨出十二萬兩的強。”
林十心動起來,不由扭頭看向他爹,這才發現他爹已經歪了脖子,臉都泛青了。
他嚇了一跳,連忙撲上去,“爹——”
林十二等人也嚇了一跳,此時八叔可不能有事,不然他們手裡的貨都得砸手裡。
立即搶上去救人,還有人抓了下人去叫大夫。
宅子裡一片慌亂,但到了後半夜,八叔公到底還是沒挺過去,身子漸漸發軟,發冷。
“八叔——”林十二這次是真情實意的哭了,趴在床邊拍大腿,“您怎麼就走得這麼快啊……”
好歹得等他們把路引換了,貨物出蘇後再說啊。
林十也哭,且哭得特別的慘,他隱約知道他爹就是被他們給氣死的。
六叔公和十一叔公很快趕了來,見他們趴在床邊痛哭,卻一點兒也不理事的模樣,氣得上前給了他們一腳,怒道:“老八就是被你們胡鬧氣死的,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卻一點穩重都沒學到,還想學人做大生意,你們有這個本事嗎?”
十一叔公心裡有些複雜,冷著臉吩咐道:“還不快安排人給各處報喪去,老十,把你幾個兄弟都叫來,給你爹換上壽服,把準備好的棺槨抬出來……”
林十抹了抹眼淚,一一去辦。
等到天亮,便有束了白布條的人去林府報喪。
林清婉已經選定五日後啟程,聞言愣了一下才道:“我知道了,會去弔唁的。”
來報喪的下人這才躬身退下。
林清婉想了想,扭頭對白楓道:“讓林管家準備喪儀,照規矩來就好。”
這是不必加厚了,自林清婉當家以來,凡有親戚故舊離世,林清婉都是吩咐林管家加三成喪儀的,這還是第一次不加。
白楓高興的去通知林管家。
尚老夫人派了人來問,林玉濱是否要回去一趟,林清婉就道:“她正做月子呢,沒得衝撞了,我代她回去上一炷香就可以了,又不是甚麼特別親近的親戚。”
尚老夫人便也明白了林清婉的態度,吩咐下去,既然林十沒給尚家單獨報喪,那尚明傑就不必去了,連喪儀都不必準備的。
世家之中這樣的禮節來往講究可就多了,親近之家,哪怕是旁支老人去世,就算不親自上門弔唁,也會準備一份喪儀的。
可若是不親近,不送也在情理之中,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林尚兩家是姻親,然而尚家只認嫡支,也就林潤那支因為是族長,且又跟林清婉親近,這才算在走動的親戚裡面。
反之,對林潤也是一樣的道理。
一切只取決於中間的林清婉。
果然,在林清婉的喪儀送出去後,周家和盧家皆無動靜,但林十跟幾家又沒交情。
外頭倒是傳說這幾家跟林氏親近,可那都是取決於林清婉,他總不能越過林清婉給幾家報喪,平白無故的讓人來弔唁。
一般這種“故舊”靠的就是自覺。
林清婉嚴格按照出了五服的親戚規矩來,第二天正午才上門弔唁,沒留多久便離開了。
謹守規矩,一絲不差。
也因此,將疏離演繹得淋漓盡致,八叔公在她這裡不再是族裡僅存的三位老人之一,只是一個出了五服的老人罷了。
林十挑不出一絲差錯,族裡一些人雖覺得林清婉太過冷酷計較,此時也不敢言語。
沒見林十,林十二等家正負債累累,被錢莊催債嗎?
也是直到此時,族裡才真正的把林清婉和她的父兄重合在一起,再沒人敢因她是女子之身便隱有輕視。
以前聽到的再多,也沒有落到身上的切膚之痛來得深刻。
尤其是與她一輩的人,曾經因她年紀小,又是女孩,想要倚仗身份壓人的不是,看了這一刻,他們才明白為甚麼家裡的那群孩子如此懼怕尊敬她。
這心夠狠,同族之親,幾十萬兩銀子說算計就算計了,還把人當猴兒耍一樣的忽悠到京城,受了辱回來還得再被罵一次。
這心機,這手段,這膽量,就是他們也不敢這麼做,也做不到。
這一趟弔唁順順利利,順利到林清婉都有些懷疑,“怎麼突然就這麼乖巧了?”
白楓憋著笑道:“姑奶奶,驚蟄去打聽了一圈,說是各大錢莊現在就派了管事住在族裡呢,就盯著他們還債。如今各大錢莊也就還顧忌著姑奶奶,不然早叫人把他們那幾家搬空了,此時哪裡還敢跟姑奶奶鬧脾氣?”
不然林清婉一句“我們已出五服,不熟”就能讓他們萬劫不復。
林清婉扯了扯嘴角問,“那路引他們還要不要了?”
“聽說正準備籌錢上京去買路引呢,到時候連貨物一塊兒運去,各大錢莊也派了人跟著,以免人跑了帳收不回來。”白楓笑盈盈的問,“您要不要派人去錢莊那兒說一聲,以撇開關係去,不然出了事賴上您怎麼辦?”
“何必趕盡殺絕?”林清婉道:“錢莊既然敢接這樣的案子,那就應該做好收不了帳的準備,由他們鬧去吧,我們只做不知。”
把人逼到絕路,讓他們來咬她嗎?
她才沒那麼傻呢,此時就讓他們自己鬧去吧。
“準備一下,我們去京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