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繃著臉不說話,直接拎著包袱去後頭。
陳象接過包袱,開啟給楚太子看。
檢查過,並沒有夾帶,楚太子便開啟信來看。
信封沒有封印,顯然在梁國時便被檢查過了,所以楚太子看得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信是趙大太太寫給趙捷的決別信,通篇都是依依不捨之意,並沒有甚麼特別的。
楚太子蹙眉,“苦肉計?想讓趙捷不捨,然後回梁?”
陳象哼道:“我大楚豈是他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楚太子身旁的長史搖頭道:“不會,趙捷此人心狠手辣,他回梁便只有一死,怎麼可能會回去?”
楚太子放下信,“那這信給他是不給?”
“王宴在城門那兒弄的動靜不小,趙捷不可能不知道,”長史道:“給他送去吧,只是以後卻不能再讓王宴往裡遞東西了。”
既然不知他們想幹甚麼,那就堵上他們的路,讓他們想做的做不成就好了。
東西送到了趙捷的府邸。
那人並沒有見到趙捷,東西是趙捷的心腹拿進去的。
跟隨趙捷逃過來的人現在都跟著趙捷住在這府邸之中,等著楚太子回楚都時一起走,到時候楚國會給趙捷一隊兵馬,他們繼續跟著趙捷。
這也是先前楚太子親口承諾的。
只是四皇子已走,楚太子明明也可以派陳象和長史留下與魯侍郎談判,卻不知為何非要親自留下,遲遲不肯動身。
趙捷當然不可能自己去楚都,那樣身價也太低了,他必須跟楚太子一起回去,這才一直耽誤了下來。
為了避免被刺殺,近來他幾乎不出府邸。他不出去,卻不代表他對外面的事不瞭解。
實際上,訊息在源源不斷的送到他這裡,兩國發生的事,尤其是梁國那邊,他知道的不比楚太子少。
昨天王宴在城門下喊的話,他自然也一字不落的全知道了。
所以一夜之間,趙捷的頭髮便半白了,哪怕早已有預料,可真正收到訊息時依然心痛不已。
老大和老二也就算了,他決定出逃時就猜他們可能逃不出盧真的手,卻沒想到老三和老四也搭進去了。
那可是他特特給兩個孩子留的後路,也是給趙氏留的後路啊。
尚平!
趙捷恨得咬牙切齒,抖著手將面前的包袱開啟。
看到衣服上放的長命鎖和銀釵,眼中忍不住一熱,他抱住那件小衣裳,嘴角要出血來。
他的小五,算起來,他已有一年多不見他了。
因為要帶兵來江陵,他不可能帶著妻兒,而陳氏不習慣靈州的氣候,他還未帶兵離開,她就先帶著小五回去了。
三個兒子中,趙捷最疼愛的便是這個幼子,又是中年得子,又乖巧可愛,幾乎是被捧在手心裡養大的。
如今他就剩下這一子了。
趙捷眼睛泛紅的去拆信,看完信後心頭更疼了,喉中腥甜,他壓下那口血,目中赤紅的盯著包袱不語。
事發到現在都未曾悔過的趙捷這一刻卻後悔起來,他不該懷著僥倖心理去冒這樣的險的。
要賺錢,要養兵,要立軍功,還有的是辦法,他當初怎麼就選了這麼一條路?
趙捷捂住臉,眼淚透過指縫滑下。
“老爺?”長隨趙安跪在地上,擔憂的看著他。
趙捷抹了一把眼淚,垂下眼眸吩咐道:“你親自去西城門處盯著,看看王宴要做甚麼。”
“老爺,”趙安還要說甚麼,就聽見一陣腳步聲,他聽出是許滿的腳步聲,立即收聲,起身站到了一旁。
趙捷也離開收拾好心情,一臉平靜的看向門口。
“將軍,末將聽說王宴那廝又要搞陰謀詭計了?”
趙捷不在意的道:“不過是遞送一封家書罷了,放心,動搖不了我。”
許滿面上便大鬆一口氣,笑道:“我說將軍厲害,就是王宴也不能怎麼樣,他們還不信,非要讓末將來看看。”
趙捷扯了扯嘴角,看著桌上的包袱不語。
事情並沒有完,第二天王宴繼續站在馬車上,衝著城門喊,“趙捷,看了包袱心中有何感想?那信是你妻子寫與你的決別信,她寫信時四殿下剛好到江南,告訴她,趙氏滿族皆要問斬,包括你那五歲的兒子和六歲的侄女!”
趙安蹲在城門口,咬牙切齒的瞪著王宴。
王宴喝了一口水後搖頭晃腦的道:“要不怎麼說你丫運氣好呢,趙大太太不愧是陳尚書的閨女,寫的那一篇家書把四皇子給感動了,所以四殿下願意給他們一個機會,一個活著的機會!”
趙安瞪大了眼,城內城外的兩邊將士也瞪大了眼,不是,通敵叛國還能有機會啊。
王宴卻突然挺直了腰背,氣勢一放,一臉大義凜然的道:“殿下說了,只要趙捷你自盡伏法,大梁便放趙氏一族一條活路,女眷及未成年男丁皆不問斬。趙捷,為你妻兒,你可敢自盡?”
坐在城門樓上喝茶看戲的楚太子氣得摔了手中的杯,站起來目光凜凜的盯著王宴。
可對方在城門以外,那是梁國的土地,他能怎麼辦?
“你別不應聲,我知道你能知道我在說甚麼,我今日便等你半個時辰,莫非,為你家人,你連跟我隔著城牆說話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