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婉回過神來,對他笑道:“你先回去休息吧,照你那麼說,你小叔聰明得很,現在應該是安全的。”
“鍾將軍那裡……”
林清婉想了想道:“你放心,我一會兒再讓人給盧都護去一封信,即便是鍾將軍那邊抽不出人手,盧都護也會派人去的。”
畢竟王宴可是幫了她一個大忙,而此事一半是因她而起。
趙捷可是盧真的手下,他那裡還有盧家軍的一部分呢,即便他們更聽趙捷的話,盧真也未必就願意放棄他們。
王驥鬆了一口氣,這才起身告辭。
林清婉見他搖搖欲墜的模樣,連忙讓人親自送他回去,“暫時別住客棧了,也住在林府的客院裡吧,正好與姚先生他們做伴兒。”
又對扶著他的護衛道:“告訴姚先生,明日我上門拜訪。”
江陵的情況,只怕姚時知道的比王驥還要多,她得去請教一番。
護衛護送王驥離開,易寒這才問道:“郡主,那些證據您要親自遞送給陛下嗎?”
林清婉頷首,冷笑道:“當然,這個就不用假他人之手了,反正這兩年林趙兩家的恩怨鬧得人盡皆知,我搜集對方叛國的證據也說得過去。”
“可若是斬草不除根,以後只怕趙家會找上門來。”
林清婉就蹙眉道:“難道這個還要遮遮掩掩不成?就算我不親自遞送,這事也瞞不過人,外人仔細一打聽便能知道。”
“我可以親自入京,代郡主將東西交給大理寺卿,這樣誰也不知道。”
這可是滅家大仇,趙氏的人中但凡走脫一個,未來便會以林氏為仇,易寒不想主子冒這個風險。
林清婉沉思。
她倒是不怕自己背這個險,可她要是沒了,承接這個仇恨的就是林玉濱了。
她沉吟道:“此事不急,等等江陵那邊的情況再說。”
易寒應下,卻已經開始叫底下的人準備,不論林清婉決定是不是親自遞送證據,都需要他們這些護衛上京。
而且一動身必得日夜兼程,所以還是先休息好,當然鍛鍊也不能落下。
此時,趙捷還甚麼都不知道,江陵正處於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不過樑帝的後續應對政策卻慢慢到位了。
先是有公文快馬送到,說為解決兩國紛爭,已決定出使楚國的四皇子會改道江陵同楚國君臣商議停戰事宜,著令趙捷和刺史府做好接待工作,並剋制脾氣,約束士兵,不得主動挑釁楚軍。
趙捷接了公文,並沒有多想,一是四皇子出使楚國是正月裡便定下的,二是公文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是知道朝廷和皇帝不想打仗的,至少不想在這兩年再打仗。
隨後,按理應該送來的四月糧草沒送到,他反而收到了籌措糧草受限的訊息。
他這裡的糧草一般會提前半個月送達,以往也偶有延誤,卻不會直接通知沒有籌措到。
但公文上的理由很合理,說是正值青黃不接之時,籌措軍糧有些困難,困難會延誤十天左右,讓他做好準備。
趙捷找來後勤一問,知道糧草再撐二十天都不成問題,放心了。
可是沒兩天他便收到命令,為防備楚軍,皇帝從鍾如英和盧真處各調了一支軍隊來援,趙捷這才察覺不對。
除了一開始兩軍互相推搡群毆外,他們沒再發生過沖突,他雖向上報告了,可這是邊界,這樣的衝突本就是常事。
有哪一次還沒大規模攻城就先派援軍來的?
四皇子從這裡過情有可原,可援軍此時來卻是不合理的。
趙捷一抖,卻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掙扎猶豫半響,還是忍不住先安排後路。
若是真的,他好歹能留下一條命,若是假的,就和以前一樣清理掉痕跡便是。
這麼多年來他能萬無一失,不就是因為他的這點謹慎嗎?
趙捷安慰自己,開始叫來自己的心腹,“立刻給二爺送一封信去,讓他和那邊聯絡,我上次說的生意要抓緊,順便把家裡的兩位少爺也帶去,若是……讓他們立即過去,不要再回來了。”
心腹明白,以前也有過兩次,他已經習以為常,只希望這次也和前兩次一樣是虛驚一場。
趙捷也希望是虛驚一場,但再希望也不得不早作打算。
等他又安排了人悄悄的去楚國那邊找陳象,這才起身若有所思道:“走,我們去刺史府看看王刺史。”
王宴自然也收到了訊息,從知道趙捷的糧草被推遲開始,他便時不時的脫光了衣服站在天井裡澆冷水,一邊澆一邊和上天祈禱這次能夠順利的熬過去。
王宴得償所願的病了,又特意餓了兩頓,臉色蒼白,發著低燒的躺在床上。
大夫看見趙捷便道:“傷口有些感染,所以燒了,如今正在抓緊用藥。”
趙捷目光深沉的盯著王宴臉上的潮紅,微微附身盯著他問,“王大人,你果真不知姚時的去處對吧?”
王宴青著臉道:“趙將軍,你讓我說多少次,我是真心想與你立這功的,要我說,姚時若不是自己逃了,耍了我們,那就是陳象把人藏起來賊喊捉賊。”
陳象沒有那個智商,趙捷直起身子道:“那就希望他是自己逃了吧,那樣對我好,對你,也好!”
王宴滿臉迷茫的問,“甚麼?”
“沒甚麼,”趙捷轉身便走,“王大人好好養傷吧。”
王宴的心腹悄悄的上來,低聲道:“人走了,但刺史府外留了好幾個人盯著,老爺,我看他已經起疑,我們走吧。”
王宴抱著被子起來,一口氣將藥全喝了,搖頭道:“我還能再撐幾天,此時若走了,之前的一切努力就全白費了。”
他前腳一走,趙捷後腳就能帶著整個兵營和這打下的半個江陵府投奔楚國。
那樣他就真的是大梁的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