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濱心中不安,林清婉輕聲道:“在這之外,不知有多少地方正在遭受戰火呢,這是亂世,誰也不知道戰火甚麼時候就燒到這裡來了。現在這片安寧不過是因為有你鍾姑姑那樣的人在前面頂著。”
“玉濱,姑姑告訴你這些,是為了讓你記住,不論你身處怎樣安逸溫柔的境地,都不要忘了外面的危險。”林清婉教她道:“而能抵抗外面風險的第一要素就是內裡團結。”
這一次林清婉說得更細,“你看林氏和盧氏,再看尚氏,知道你外祖家一直有威,卻不能眾望所歸嗎?”
林玉濱沉默許久,道:“我們剛回來時被外人欺負,族裡都不會管,那是宗族勢弱,外人也看輕林氏,最大的一個原因便是他們知道林氏不會為我們姑侄出頭,這就是不團結,而現在族內依然矛盾不斷,卻不會放任任何一家被外人欺負了去,所以外人越發不敢小看林氏。盧氏亦然。”
要論家族團結,只怕江南任何一族都比不上盧氏了。
林清婉頷首。
林玉濱繼續道:“而外祖家,大表哥和二舅舅兩房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二舅母樂見大表哥被欺負,大表哥也不會對二房施以援手,他們從未團結過,外人也知道這一點,所以雖有祖宗餘威,但……”
“但沒有多少人把他們尚家放在眼裡,”林清婉接過她的話,道:“現在尚老夫人還在,所以情況好些,等她不在了,只怕尚家更四分五裂。”
第325章搭檔
“玉濱,姑姑與你說這些是要你明白如何管好一個家,將來你來當這個家了,一定要使他們團結,做事要儘量公正,你外祖母最大的錯便是不公,”林清婉道:“一開始的不公留下了毒瘤,等她反應過來時卻又捨不得下狠手整治,這才使那瘤子越來越大,到最後跟整個家族連在一起,想除都得傷筋動骨。”
林玉濱知道姑姑說的瘤是二舅舅,一時心中有些難過。
“以後別犯和你外祖母一樣的錯,哪怕是自己的至親,也該當斷則斷,你二舅舅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你外祖母沒把握好分寸,這才把他的心養大了。”
要她說,既然尚家要二房承爵,那就不應該再給大房留那樣的念想,一開始便分家,多給大房分一些產業算補償,也不至於今天弄成這樣。
或是當時尚老夫人在尚平承爵時就上書請立尚明遠為世子,再到禮部做個公正,若是尚明遠出現意外,那就再降一等爵襲,尚家的爵位本就只有最後一級了,再降就是沒有了。
尚家二房還敢害尚明遠的性命嗎?
兩房的矛盾也不會如此尖銳。
“祖宗有餘蔭自然是好的,但這世上最能靠得住的還是自己,”林清婉道:“沒有誰會比自己更可靠,所以與其想著依仗權勢,家族,不如充盈自身,讓自己將來不論處於甚麼樣的困難之中,都可以立身立本,比如你大表哥現在。”
林玉濱深以為然的點頭。
“你大表哥是已經想通了,你二表哥是一直通的,就是可惜你二舅舅和二舅母一直想不通這點,你以後不要學他們。”
林玉濱點頭,猶豫著問道:“姑姑,您怎麼突然和我說這些?”
“因為你長大了,”林清婉欣慰的看著她道:“以後這些都是要交給你的,我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保護好這個家。”
“那姑姑呢?”
林清婉就笑:“當然,還要保護好姑姑。”
林玉濱就鬆了一口氣般,揚頭道:“姑姑放心,我會好好學的。”
進了二月,細雨綿綿,一旬有七八天是在下雨,剩下的兩三天還有可能是陰天,即便已是春天,卻比下雪時還要寒冷。
雖然難受,但看著這春雨,所有人都打心裡覺得歡喜,莊子裡的老農都說,老天爺要是肯賞臉,經過這場春雨,四五月時再下兩場雨,那今年的收成就不會低了。
春雨貴如油,看地上那些一天幾乎能長一寸長的青草便知道了。
不僅江南,其他地方老天爺也很給臉,似乎是在經過這幾年的戰亂和時不時的天災後,老天爺總算是憐憫眾生,讓大家順遂起來了。
林家別院這邊,春雨在田中積蓄成一窪窪的水,大家開始帶著斗笠冒雨下地勞作。
田要犁開,地也要翻,將才冒出來的春草埋在土下,再一點一點的鬆開。
沒兩天,春雨便慢慢的歇了,蘇州城內外的農人都開始扛著鋤頭或牽著牛下地,舉目望去,田地裡皆是人。
周刺史爬上山時,看到的便是林清婉正背對著他看下面的熱鬧景象,他不由一笑,上前行禮,“林郡主。”
林清婉回身,露出笑容,“周大人來了,快請坐。”
周刺史沒坐,而是站在林清婉身邊往下看,一眼便看到了走在田間的林玉濱,他驚詫,“怎麼縣主也要下地?”
“她哪裡會種地,不過是去看看,不至於連五穀都不分罷了。”林清婉笑問,“事情定下了?”
周刺史大鬆一口氣,頷首道:“今早驛站便送來了公文,我還繼任蘇州刺史。”
周刺史恭恭敬敬的對林清婉揖禮謝道:“還多謝郡主從中周旋。”
“是周大人功績甚重,朝廷也才肯考慮我的提議,不然縱有我出面也是不行的。”林清婉嘆道:“您寬和仁厚,這些年為蘇州百姓可做了不少事,我捨不得您,蘇州的百姓也捨不得您,我不過是順應民意罷了。”
周刺史卻是知道自己的能耐的,“這都有賴郡主,若不是郡主,下官哪來的這些功績?”
才過完元宵,周刺史摩拳擦掌的要開始準備今年的春耕時,他一個在京城吏部任給事中的同科便緊急給他來了一封信,蘇州刺史要換人做了,他因為功績甚偉,要被掉到江陵去任刺史。
周刺史嚇了各半死。
江陵和蘇州,雖都是刺史,但因為轄地範圍不一樣,品級也是不一樣的,比如揚州刺史和他,他就比揚州刺史低半級。
可以說這麼調他是升官了的,可他不想去啊!
江陵現在才收了一半,還有一半是在楚國手裡,這意味著他去的地方是前線。
前線,治下的百姓說不定還念著孟氏皇朝,各種矛盾不斷,別說治理了,他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周刺史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性格偏軟,根本不適合前線那種矛盾尖銳的地方。
他更不傻,現在之所以有人要把他擠走取而代之,完全是因為現在蘇州因林清婉繁華起來,有閱書樓在,來此的官員有的是機會立功。
哪怕不能立功,為家族拉攏些人才就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