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精也不跟他爭論,笑了笑道:“姬先生說得是,私是私,公是公,我們的確不好混淆。對了,您今天這是去了哪兒?明日大梁便開印,您想好了這和談該怎麼談嗎?”
“您是正使,下官自然是聽您的。”
“先生又跟晚生客氣了,陛下派您過來就是想您才華橫溢,口才出眾,必能祝我一舉將大梁拿下……”
姬元心中好笑,忍不住教他道:“宋大人,和談與說國不一樣,和談首先要有的便是誠意,何況大楚才敗仗退兵,不宜太過張揚,以免惹了大梁不滿……”
“先生當年能排除萬難說服三國拋棄成見相助江陵,今日會沒能力談下大梁?”宋精不悅道:“我看您不是不能,而是不願吧。”
姬元抿嘴不語。
宋精心中冷哼一聲,轉而問道:“對了,您今日與盧都護幹甚麼去了?”
姬元對他打探的目光不喜,淡淡的道:“去見林郡主了。”
他們又沒避人,要查也容易得很。
宋精驚詫,問道:“見她做甚麼?”
本來事無不可對人言的姬元抬頭看到他的打探懷疑的目光,微微一頓,然後道:“她是故人之女,當日在大殿上不好深談,今日便去見她一見,緬懷一下先人。”
“怎麼,”姬元瞟了他一眼問,“宋大人連我見誰都要管不成?”
宋精心中一突,笑道:“當然不是,只是晚輩好奇而已。”
姬元見他欺軟怕硬,不由更厭,看來,這天下是否能一統還是得看大梁的。
大楚……
姬元心中嘆氣,孫女到底選錯了。
可有些路一旦選定,想要後退卻很難,後面便是萬丈深淵,一個不好便是粉身碎骨,所以他也說不好到底是退好,還是前進好。
姬元眉頭的皺眉都皺成了溝壑,他年輕時沒有犯難,沒想到臨老臨老卻要面對這樣的選擇。
進退兩難,前進,他已經看到了頂,並沒有看到希望,而後退……
第240章升堂
姬元去哪兒,見了誰,哪怕宋精沒派人特意跟著,要打聽也容易,因為他們並沒有避著人。
要知道他見了誰容易,可要知道他們談了甚麼卻難了。
宋精很難相信他們呆在那廂房裡那麼久就只是敘舊,可姬元不說,他總不能強逼吧?
皇姑父對他禮遇尊敬得很,他孫女未來還是大楚的太子妃,即便知道對方對大楚的心不誠,他也不敢把對方怎麼樣。
就有屬官提議,“不如從林清婉那邊下手?她畢竟是個女子,聽說才上京不久,或許能從郡主府打聽些訊息。”
宋精很不喜歡林清婉,但也不敢輕視她,上次在殿上就是因為她,他才會被梁國朝臣抓住把柄攻擊,若是大楚的人被她抓住,那他了真是有嘴都說不清了。
所以揮了揮手道:“算了,不過一婦道人家而已,姬先生總不可能跟她說國家大事吧?”
屬官瞥了上官一眼,這輕蔑的語氣喲,要是臉上表情不那麼戒備就好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姬元沒有再去見林清婉,甚至連盧真都不再見,除了和談的時候跟著使臣們進宮談判,他幾乎不出驛站的大門。
可即便如此,他也很少在大殿中開口,即便是被宋精注視,他也秉持著沉默是金的原則。
大楚是戰敗,加上宋精年輕,之前又落下了把柄,姬元又不肯幫忙,這讓他們節節敗退。
宋精的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好在和談不是每日都舉行的,這讓他有了喘息之機。
和談雖重要,但大梁內政同樣重要,又正趕上秋收,戶部忙碌起來,其他五部也各有事情可做,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和談上。
所以林清婉雖託人拖著謝逸陽的案子,在離中秋還有六天時,這個案子還是要開始審理了。
謝逸陽被關了大半個月,即便有謝家打點,他不受刑,可牢裡的生活對他來說依然是非常大的折磨。
吃的不好,除了家裡人偶爾能送進來的吃食,他大多數時候還是跟大家一樣吃的餿掉的稀飯。
牢房的炕上鋪的是稻草,薄被是散發著臭味,一聞便知許久不曾洗過的被子,躺在炕上,偶爾還會有老鼠爬過他的臉,而除了老鼠外,其他亂七八糟的蟲子也不少,不過才三四天他就髒得不像樣子了,到現在他已經能淡定的從衣服裡抓出一隻蟑螂來扔掉。
這些都是他不能忍受的,然而他忍下來了。
代價也是巨大的,謝逸陽進來前還是個風姿瀟灑,樣貌俊朗的小白臉,現在……
他的臉還是很白,然而卻是慘白慘白的,看人的一雙眼睛中充滿了瘋狂和絕望。
跟他住在一起的囚徒們見他被提出去,都發出非同一般的意味笑聲來,有一個咔咔的啞著聲音笑道:“別承認啊,承認了可就再也出不去了,我聽說你打的人死了。殺人可是要償命的……”
“嘻嘻,怕甚麼,大不了來跟我們做伴兒唄,就算殺人要償命,等過了刑部的稽核,再報給陛下批覆,這差不多就去一年了,可以活到下一年秋後,比我們強……”
謝逸陽全身發抖起來,繃直了臉往前走,不斷在心裡安慰自己道:不會的,不會的,他爹是四品官兒,他祖父也是三品官兒,不過是幾個賤民,就算是死了他也不用償命的,這都是他們騙他,都是騙他的……
然而到了堂上,看到一旁跪著的村民,見他們抬起臉來一臉恨意的瞪著他,而刑部左侍郎在堂上狠狠的一拍驚堂木,謝逸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都來不及看候在一旁的大管家,“撲騰”一聲就跪下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打的人,是張徵遼和孫義和,是他們帶頭踩踏莊稼,也是他們打的人……”
謝大管家臉色大變,忍不住叫了一聲,“大爺!”
刑部左侍郎面色一冷,狠狠地一拍驚堂木道:“肅靜,這豈是你能開口的地方?還不快退下!”
謝大管家跪下,張嘴就要求饒,順便替他們公子分辨一下,誰知道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衙役叉出去了。
他心中一沉,看了眼內堂,轉身就往外跑,出事了,同朝為官,刑部左侍郎怎會為了幾個泥腿子這樣不顧念同僚情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