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古森林外圍這些年已經被鬼域的探險者們研究透了，哪片區域盛產甚麼植物，有甚麼動物，會不會遇到危險，大家心裡都有數。
衝著賺錢來的探險者或者組織目標都很明確，一進來就直奔某片區域幹活；衝著獵奇和尋寶來的探險者則喜歡漫無目的四處遊蕩，時刻在危險的位置邊緣試探。
宋姣姣和付時就屬於第二種探險者。他們剛開始還按照路線圖老老實實走了一陣，發現到哪都能看見埋頭採集或者獵殺的辛勤勞動者後，乾脆拋開路線圖，隨意逛了起來。
逛著逛著，他們漸漸遠離了外圍圈，周圍再也看不見任何勞動的的身影。
“付時，以你的實力，最多能進到古森林甚麼範圍？”宋姣姣望著周圍陰森鬼魅的高大樹木和植物，總覺得這些東西好像是活物，會動的那種。
付時思考半晌，說：“不知道，沒試過。”
宋姣姣：“……你是不是想睡覺了？”
“是有點。赤眼果吃多了就這樣。”付時張嘴打了個哈欠。
哮天犬也跟著打了個哈欠，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坐都坐不穩了。
那你還吃那麼多！
宋姣姣無言以對，她吃的果子最少，因此沒甚麼睡意，“清醒一點，不能在這裡睡著！起碼要找個乾淨安全的地方。”
一手拉付時，一手拉繩索拖著哮天犬，宋姣姣艱難前進著。
周圍黑霧越來越濃了，入目所見的植物也變得越來越龐大。有巨物恐懼症的人進了這裡估計會被活活嚇死。
拽著兩隻哈欠連天的豬隊友，宋姣姣的行進效率簡直低到令人髮指。更鬱悶的是，沒走多久，居然開始落雨了。
古森林裡黑霧瀰漫，雨水加持下，視線幾乎黑成一片，即使有付時的蛋殼撐開視野，也看不了多遠。赤眼果的功效似乎只在外圍有奇效，進入更深處之後就看不太清了。
為了避免黑暗中闖進險境，宋姣姣決定先找個地方避雨休整。
林子裡甚麼植物都生的巨大，倒是方便了他們躲雨。
宋姣姣拽著付時和嘯天犬躲到一棵巨大的芭蕉葉下。這株芭蕉巨大無比，堪比一棟六層高的樓房，肥厚的葉片低垂著，遮出一片乾燥的空地。
哮天犬被雨澆了個透，睡意頓時跑了大半，換了軀體之後一直飄飄忽忽的意識也徹底清醒過來，大概終於意識到自己追著尾巴跑的行為很傻很沒有形象，這會兒安靜如雞地蹲在芭蕉葉底下，抬頭憂鬱地望著外面漆黑如墨的雨。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透露出一絲不安與焦躁。
“現在倒是知道害怕了。”宋姣姣擼了一把狗頭說，“古森林裡的東西不要亂吃，也不要亂跑。”
哮天犬貼著她的腿蹭了蹭，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仍舊凝視著外面的雨水。彷彿能透過如墨的雨水，看見背後隱藏著的東西。
付時微微闔眼靠著芭蕉葉，似乎當真準備在這裡睡一覺。宋姣姣拿出小馬紮小桌子，就地搭了個簡易休息點，閒著沒事，乾脆坐下燒水泡茶玩。反正是出來度蜜月的，怎麼悠閒怎麼來吧！
接點黑漆漆的雨水，架到火上燒，燒著燒著，黑色就褪去了，變成一鍋乾淨透明的開水。湊近了聞一聞，還有股清甜的氣息。
比家裡的自來水好聞多了。
宋姣姣純粹是接點雨水燒著玩來打發時間的，沒想到還能有意外發現，她伸手戳了戳付時的腰，“這雨水好像能喝啊！”
哮天犬的狗鼻子最靈，第一時間就轉頭湊到火爐邊上來了。
付時撩開眼皮子看了眼，並不意外的樣子，“古森林的水是鬼域最乾淨的。”
“你怎麼不早說？”宋姣姣當即拿出茶葉，泡了一壺熱騰騰的紅茶，又在芭蕉葉底下找了一圈，撿回一根比大腿還粗的芭蕉，切片擺盤，吃起了下午茶。
哮天犬也分到了一碗清水和一大塊芭蕉肉，蹲在一旁吃得口水滴答。
付時微微嘆氣，直起身走到桌邊站住，“你們真是走到哪吃到哪。”
剛到古森林外圈，就先去集市吃了魔獸餛飩。之後又在瓶鳶紙鋪吃了頓正餐，現在進森林不到三個小時，又開始吃下午茶。
宋姣姣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從口袋裡抓出一包肉乾和一包小點心——離開瓶鳶紙鋪時特地找小童買的魔兔肉乾和當地特產點心。
開啟油紙，鮮香麻辣的肉味兒就迅速飄散開來了，加上點心的奶香，還有茶香，付時嘴角抽了抽，終究沒能抵住誘惑，坐下一塊吃起來。
別說，滋味確實挺絕的。尤其麻麻辣辣的魔兔肉配上醇厚香濃的紅茶，好吃不膩。
“出來旅遊，就是要吃吃喝喝才有趣啊。”宋姣姣吃著點心說，“我們現在可是度蜜月！”
付時抬頭望了望天，甚麼蜜月，明明是荒野求生。
吃完下午茶，時間消磨的差不多了，外面雨也停了。
於是宋姣姣收拾了桌椅，帶上老公和狗，重新啟程。
雨後森林的空氣裡全是水，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水分的滋潤。
脫離了外圍路線圖的線路後，他們基本是靠付時的感覺在走。宋姣姣不清楚他們現在到底在古森林的哪個範圍，不過大致可以肯定是在比較深的位置——因為他們一路上都沒有再遇到探險者。
倒是碰到不少模樣古怪的魔獸。
哮天犬的獵手本性被激發出來，逮著一隻魔獸就往上撲，十次裡面有九次撲空，還有一次被反撲。
一會兒沒看住，哮天犬又招惹了一隻魔獸過來。
“汪汪汪！”它夾著尾巴跑回來，慫慫地躲到付時身後，悄咪咪看一眼宋姣姣，發現自己正被注視著後立馬側過頭看著地面，拒絕與她對視。而那條被它招惹來的大尾巴緊隨著它的步伐橫掃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一陣地動山搖中，樹幹拔地而起，留下一個巨坑。
緊接著，那條大尾巴繼續向付時掃來。
“麻煩。”付時皺了皺眉，抬手擋了一下，大尾巴掃在他手臂上，發出“哐哐”兩聲巨響，簡直跟史前怪物一樣，粗魯又野蠻。不過這兩下對付時毫無影響，連他的衣服都沒蹭破。
只見那尾巴猛的一僵，下一秒就要開溜，卻被付時一把抓了回來，摔在地上。
直到此時，宋姣姣才看清那究竟是甚麼東西。
居然是一隻大蜥蜴！這隻蜥蜴目測至少有五米長，面板顏色隨著接觸物體的顏色時刻變動，腦門上還長了一朵巨大的會發光的雞冠子。
哮天犬到底是從哪兒招惹來這麼一條大傢伙的？
宋姣姣在哮天犬腦門上敲了一下，“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至於現在，當然是先把這條蜥蜴給料理啦！
有了付時的鎮壓，哮天犬再次囂張起來，搖著尾巴衝上去一通亂咬。經過一陣無謂的掙扎後，蜥蜴最終體力不支倒地身亡。
宋姣姣拿出一把鋸子、一把剪刀，就地解剖了蜥蜴。她也不知道這東西身上甚麼部位有用，甚麼部位沒有用，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直接將它骨肉分離切塊儲存起來。這樣不僅餓了可以烤肉充飢，還能最大限度儲存住蜥蜴的屍體。
花費兩個小時處理好蜥蜴的屍體後，宋姣姣接著處理那棵倒下的大樹。
雖然她不認識這棵樹的品種，但單單從材質來看，比集市上買的那塊木頭更好，可以帶回去給葫蘆娃們做木牌。
收拾好蜥蜴和大樹，他們繼續往森林深處走。
“前面好像有河。”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宋姣姣聽見流動的水聲，“附近會有吞魂木嗎？”
聽說吞魂木都長在陰暗潮溼的地方，古森林裡根本見不到光，那有水源的地方應該有很大機率會長出吞魂木。
付時跟在她身側，張嘴打了個哈欠：“不知道，可能有。”
他們循著水聲走了一會兒，穿過一片黑漆漆的叢林後，視野豁然開朗，一條亮晶晶的河流出現在眼前。
河水很清澈，能看清河床裡的石頭和泥沙，也能看清底下密密麻麻盤踞著的骸骨。
嘯天犬率先撲到河邊，想喝兩口水解渴，結果就跟一個骷髏頭正面對上了。嚇得狗子一聲怪叫跑回來。
付時停住腳步，攔住宋姣姣，“河裡有危險。”
連付時都說危險，可見這條河真的很不簡單。宋姣姣立刻打起了退堂鼓，“那我們不去了，繞道走吧。”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河面就出現了異相，河水忽然沸騰起來，一個個巨大的氣泡浮出水面，然後“啪”的一聲炸開，迸濺出猩紅的水花。
熱氣在河面上迅速蔓延開，無數只骸骨從熱湯裡爬出，爭先恐後扒著河岸上來。那畫面十分驚人，嘯天犬當場嚇得夾著尾巴一陣狂吠。
“別叫了趕緊跑啊蠢狗！”宋姣姣一巴掌拍在嘯天犬的腦門上。
骷髏爬行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追到了他們面前，一隻骷髏手悄無聲息地向宋姣姣的腳踝抓去。
“咔嚓——”
一聲脆響，像按下了暫停鍵，整個畫面凝滯了片刻。
付時抬起腳，面帶嫌棄地將鞋底踩在石頭上蹭了蹭，“再不走，放狗咬你們了。”
在場唯一的狗·嘯天犬：？？？
結果那些骷髏像是真的被嚇到了一樣，紛紛掉頭跑回河裡，比出來時的動作還要快。
河水很快便趨於平靜，彷彿剛才那一幕只是幻覺。
宋姣姣心有餘悸，拽著嘯天犬不敢靠近河岸，“剛才那是甚麼？”
付時想了想，“是一種水鬼，古森林特有的品種。很難吃。”
“……”
宋姣姣目光驚悚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