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這座莊子不大，小而精巧，五臟俱全。
走出廂房，沿著迴廊往右走一段距離就是正廳。正廳裡陳列著一些紙靈和牌子，乍一看，還以為是她開的店。風格跟她真是太像了，像是一個祖宗那裡傳下來的手藝。
駝背老頭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手裡的燈籠換成了一杆菸斗，用力吸一口，說話時吞雲吐霧跟修仙似的，“姑娘，你多大了？”
宋姣姣說：“快19了。”
老頭搖搖頭，“不對，年齡對不上。”
宋姣姣一頭霧水，“甚麼年齡對不上？”
“你與我一位故人長得十分相似，又會做木牌……但是她的後人如今應該至少有八十歲了。”老頭掐指算了算說。
宋姣姣心說這年齡差太離譜了，不過轉念一想她又釋然了——鬼域的鬼無論過多長時間都保持著生前的形象，不會變化。這老頭見慣了外表年輕的老鬼，見她能在鬼域自由行走，應該把她也劃為那一類去了。
“老人家，這裡的紙靈，都是你做的嗎？”宋姣姣詢問道。M.βΙqＵξú.ЙεＴ
駝背老頭點頭：“你有甚麼想買的？我這裡可以定製任何紙靈。”
宋姣姣搖頭：“我只是覺得這裡的紙靈都很熟悉，與我做的紙靈似乎師出同脈。”
駝背老頭再次表現出了驚訝，“給我看看你的紙靈。”
宋姣姣摸摸口袋，動作一頓，今天換了衣服，身上剛好沒帶紙靈。她想到哮天犬，兩指微微合起放到口中吹了一聲。
嘹亮的口哨想起，沒過一會兒，一條兇悍的大黑狗從牆外跳進來。院子中嬉鬧的小動物們受到驚嚇，立刻抱團組成統一陣線，衝大黑狗示威。
來的正是哮天犬，只見它嘴角還掛著一片可疑的肉片，警惕地望了望周圍，踮著腳跑到宋姣姣身邊，想蹭蹭她的腿。
宋姣姣默默把腿拿開，“嘴巴擦乾淨。”
哮天犬呆住，抬起一爪擦擦嘴角，把肉片舔進嘴裡吃了，心滿意足眯上眼，瘋狂搖尾巴，討好地叫了兩聲：“汪汪！”
宋姣姣扶額，真是隻丟臉的狗。
駝背老頭盯著哮天犬細細瞧著，眼裡滿是驚詫之意，“你這條狗做的不錯，如此聰慧且靈性十足，好好養，以後說不準有機會凝出自己的□□。”
宋姣姣從沒聽說過這回事，不由驚訝追問：“甚麼意思？紙靈也可以有自己的□□？”
駝背老頭深深吸了口煙，一張老臉在煙霧繚繞間忽然顯露出幾分縹緲孤寂，他好似陷入了某種回憶，“當然可以，我曾經親眼見過凝練出□□的靈。只不過這種情況極為罕見，天時地利缺一不可。老頭子我跟紙靈打了數百年交道，也只見過一回。”
“那位靈在哪裡？我可以見一見嗎？”宋姣姣好奇道。如果紙靈真的可以凝出□□，那跟活物還有甚麼差別呢？大眼和葫蘆娃如果也能凝出□□，就跟真人無異了。
駝背老頭搖搖頭，神色黯然：“我那故人遇險之後，那位靈就沒有再出現過。興許早就消散了，也可能就待在古森林內的某個角落。二十多年了，我再也沒見過它。”
啊……失去主人的紙靈，確實無法獨自支撐很久……除非像大眼哮天犬一樣前期經過大量餵食打下良好基礎——縫隙裡的鬼兵鬼將們對紙靈們來說可都是增強力量的超強補品！
擁有足夠力量的紙靈，即使離開主人，沒有主人的靈力支援，也可以獨自捕食孤魂野鬼來養活自己，以免靈氣消散。
只不過沒有渠道沒有夥伴的紙靈，單打獨鬥生存應該很不容易。
宋姣姣想到這裡，低頭看了眼哮天犬，只見它蹲坐在地上，正抬著一隻前爪擦嘴巴，嘴角處的毛毛上沾了點肉汁，很香。它擦擦嘴角，把爪子舔一舔，又擦擦嘴角，再舔一舔……
宋姣姣：“……”
她覺得就算沒有自己，哮天犬應該也能把自己活得很滋潤，比大多數人類還滋潤的那種。
*
宋姣姣就地抓住哮天犬給它換了個軀體。進入木牌之後，哮天犬大約有點不適應，彷彿被下了降智buff，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個不停，從院子這頭轉到那頭，再從那頭轉到這頭。
莊子裡的小動物們坐在一邊，驚奇地看著這隻傻狗跟自己尾巴斗得不亦樂乎。
“這……難道換軀體會影響腦子？”宋姣姣犯了愁，紙靈一旦升級到木靈，可就沒法再降回去了。
就好像一個人長高了十厘米，不可能讓他又縮水回到原來的身高。
這可咋整！
駝背老頭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淡定安撫：“不必擔憂，一開始不適應是正常的。過幾個時辰就好了。我還見過一隻從紙靈升到木靈的大公雞把自己啄成殘廢呢，清醒之後養了好一陣子。”
宋姣姣聽著只覺得腳掌一痛，這公雞對自己真夠狠的。對比之下哮天犬隻是玩玩尾巴，雖然蠢了點，總歸沒有受傷。
駝背老頭遠遠望著發痴的哮天犬看了一會兒，說：“你這狗倒是與我那位故人手下的靈毫無相似之處。”
宋姣姣頓時汗顏，哮天犬是她第一個成功的作品，注入了很多心血，但也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跟後期製作的大眼、葫蘆娃相比，可謂又憨又蠢。不過她還是很喜歡，狗子嘛，憨憨蠢蠢的多正常！
又聊了會兒關於靈的話題，先前去廂房送茶水的小童悄無聲息出現在他們身後，“掌櫃，可以開飯了。”
駝背老頭邀請道：“不急著走的話，可以留下嘗一嘗我們這裡的餐食，味道還不錯。”
宋姣姣剛好有點餓了，於是欣然接受邀請，順便回廂房把付時叫醒，一塊去了餐廳。
餐廳和廚房連在一起，小小的一間簡單卻不簡陋。小童的年齡顯然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小，做家務的動作十分麻利，比宋姣姣利索多了。
小小一張木頭方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簡簡單單清清爽爽，很樸實的菜品卻有著極為鮮美的滋味。
宋姣姣吃得很開心，難得在鬼域能碰見這麼合胃口的飯菜，比時府那些大廚做的精細麵點更好吃，連付時也比平時多添了兩碗飯。
“這些食材都是古森林裡找來的嗎？”宋姣姣實在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心了，向他們討教，“我也想進古森林，你們在這裡住了那麼久，有沒有特殊的資訊渠道？”
小童表示秒懂，“你是說路線圖吧？我們這裡就有出售的，一份圖紙五千。”
宋姣姣：“！！！”
剛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頭的感覺，簡直棒呆了。
買到路線圖，宋姣姣開啟看了看，發現地圖並不完整，只有古森林外圍的一部分路線。不過內容非常豐富，不僅標註了每一段路的路況、休息整頓點，還在路線邊上用圖畫的形式列出許多種可食用的植物和動物。
就憑那些植物和動物的圖示，五千塊沒白花！
吃飽喝足，拿到路線圖，宋姣姣與老掌櫃和小童告辭，牽著哮天犬跟付時離開莊子。
身後大門重新關上，冷冷清清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分店很多生意很好的商家。不過想想那間廂房的高昂租賃費，還有五千塊的圖紙，宋姣姣頓時一陣肉痛，這地方宰人於無形吶。
兩人照著路線圖的指示找到路口進入古森林，剛跨入森林地界邊緣，黑霧便濃郁了起來。
集市那邊的空氣中也有些許黑霧，但與森林裡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大概就是汽車的一陣尾氣和漫天霧霾的區別。
“付時，你以前來過古森林嗎？”宋姣姣捂著口鼻看向四周，心想應該帶個面罩進來的。
付時慢慢走在她身側，身體周圍浮起一層淡淡的光暈，像個蛋殼將兩人罩在其中，隔開空氣中的黑霧，他淡淡應了一聲：“嗯，好像來過。”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記不太清楚。
宋姣姣探究地看了他一眼，“據說許多鬼王鬼將前仆後繼跑進古森林尋寶，你也是為了找寶物嗎？”
付時低頭看向腳邊的一棵小草，蹲下去摘掉草葉子中間的小紅果，搓了搓果子皮，塞給宋姣姣她一顆，“不是，我有錢買寶物，不用自己找。”
宋姣姣：“……”
有錢人的快樂，果然是她想象不到的。
“這是甚麼東西？圖譜上好像沒有記錄。”宋姣姣拿著小紅果跟瓶鳶紙鋪買來的路線圖比對，沒找到這東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然而付時已經吃起來了，他眼尖手快，薅了一把果子握在手心，一會兒吃一顆，一會兒吃一顆，跟吃糖豆似的。
“這是赤眼果，吃了短時間內可以增強夜視能力。”
宋姣姣試著吃了一顆，酸酸甜甜的，味道還不錯。吃完之後，視線確實有變清晰的感覺，黑霧瀰漫的古森林頓時明亮許多。
哮天犬這會兒已經恢復正常了，伸著脖子在草叢裡嗅來嗅去，也吃了不少赤眼果。
付時嫌棄地看了看被它舔過的草叢，口水還沾在葉子上閃閃發光。於是收手再也不採腳邊的果子了。
沿著地圖示註的線路深入古森林外圍後，宋姣姣發現這裡面還挺熱鬧。他們從進來不到兩個小時，就已經遇到五波探險者。那些探險者要麼是進來採果子或者打獵的，要麼就是為了尋寶而來。
每隻鬼手裡都有一張路線圖，全部出自瓶鳶紙鋪。粗略一算，僅僅他們這一波，瓶鳶紙鋪就賺了至少三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