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婚宴直到晚上九點才結束，送走所有賓客後，宋姣姣立刻去換了身方便行動的衣物，脫掉禮服卸掉妝發那一刻，整個人瞬間輕鬆很多，簡直宛若新生！感覺又能一拳打趴一個一米八壯漢呢。
付時也換了一身運動服，顯得很年輕，像剛滿十八週歲的少年。
兩人從更衣室出來，互相看了幾眼，走近對方，面對面站著。
宋姣姣滿意點頭，眼神亮亮的：“你這身挺好，總算像我的同齡人了。”
剛想誇她兩句的付時頓時沉默了。
宋姣姣隨即指了指婚宴大廳，“那邊怎麼辦？這間酒店怎麼辦？我們離開太久，會不會有影響？”
蜜月旅行，至少要一週吧，就不提她的紙靈訂單肯定堆積如山了。這偌大的酒店，老闆離開這麼久真的沒關係嗎？
“酒店有專業團隊管理，真正需要你出面的機會一年只有兩次。”付時說著就往空中劃開一道黑色縫隙。
縫隙中不斷有黑霧飄出，黑霧一出現，哮天犬就跟聞到肉骨頭的餓狗似的，突然主動從宋姣姣口袋裡蹦出來，嗷嗷叫著吃空氣裡的黑霧，吃著吃著一頭鑽進縫隙裡去了。
宋姣姣：“……”
這傻狗不要也罷。
但嫌棄歸嫌棄，她還是拽住了付時的手腕，“快走吧，不能讓它獨自跑進古森林。”
付時帶著她邁入縫隙，期間小小幅度瞥她一眼，慢吞吞問了句：“我平時看起來很老？”
宋姣姣心中警鈴大作：“不老，很帥。”
“反正不像你的同齡人。”付時低頭摳了下手指。大管家說的沒錯，姣姣對他不滿意。
宋姣姣：“……”
眼前畫面一轉，漂亮的星空夜景頓時被黑霧瀰漫的樹林所替代。
古森林，鬼域中最為古老神秘且危險的存在。連鬼王進去，都是九死一生。
不過古森林的周邊並不荒涼，正相反，這裡還挺熱鬧。
付時選擇的這個傳送點就非常繁華，道路兩旁擺滿各式各樣的小攤，出售的商品都與古森林沾邊。從古森林裡帶出來的石頭、樹枝、湖水、植物、動物……甚至還有古森林裡帶出來的空氣！
反正任何東西，只要帶上古森林三個字，在這裡就有市場。
哮天犬衝的老快，宋姣姣找過去的時候，它正蹲在一個小吃攤面前，眼巴巴望著人家熱騰冒泡的鍋。攤主趕它都沒反應，別提多丟人。
“哮天犬，回來！”宋姣姣招呼它。
哮天犬回頭看了看她，又轉過去盯著鍋瞧。
宋姣姣：“……”
孩子長大了，連她的話都不聽了。
走近小攤，一股難以言喻的誘人香味迎面撲鼻，宋姣姣下意識嚥了下口水，好香的氣味。下一秒，她也在攤前站定，挪不開腳了。
跟在身後的付時：“……”
“好吃的魔獸餛飩，客官要不要來一碗？”隨著攤主揭開鍋蓋，熱氣蒸騰而出，彩色燈牌蒙上一層白霧，那股香氣更加濃郁了，引得周邊一群圍觀者口水滴答。
立刻有鬼要了一大碗，蹲在路邊就吃了起來，也不嫌燙，剛出鍋的餛飩竟然三兩口就連湯吃下去了。
宋姣姣再次嚥了下口水。她也好想吃，她最愛吃餛飩了。可是剛才攤主說的魔獸餛飩四個字，她聽得清清楚楚，來歷不明的肉，她可不敢吃。
“魔獸是甚麼？”宋姣姣回頭跟付時虛心請教。
付時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是來度蜜月，而是來當導遊兼解說的。他沉默片刻，解釋道：“古森林內所有獸類，都被稱作魔獸。他這個聞著像是古森林外圍最常見的魔兔肉。魔兔食草，肉質緊實鮮嫩，拿來包餛飩很合適。”
宋姣姣聽得想擦口水，她現在只有一個疑問：“那我能吃嗎？”
活人，能吃古森林的動物嗎？
付時搖頭：“不知道，從來沒有過先例。你可以成為第一個。”
宋姣姣想了想，兔子而已，毒不死人，大不了竄稀！於是扭頭去跟攤主要了三碗，另外兩碗給付時和哮天犬。
餛飩還挺貴，一碗500塊，三碗就是1500塊。這裡流通的貨幣和鬼市一樣，宋姣姣卡里有很多——大管家專門給她開的鬼域銀行賬戶，每個月都有一筆生活費打進來。
“五百塊，我以前和奶奶兩個人能吃一個月，現在卻能為了吃一碗餛飩花五百塊。由儉入奢太容易了。”宋姣姣感慨了句，然後跟其他鬼一樣，端著碗蹲到路邊，一勺一勺慢慢吃。哮天犬有樣學樣，叼著碗蹲到她身邊，埋頭嘩啦嘩啦舔著，吃得很帶勁。
付時瞧瞧周圍，沒找到乾淨的能坐的桌椅，只好在一人一狗邊上找了個空位站著吃。
這畫面要是被時府的屬下們看見，一個個又要驚掉下巴了。
魔獸餛飩確實很好吃，皮很薄，餡料足，咬下去彈彈的，口感一流。勉強配得上五百塊的價格。筆趣閣
吃完餛飩把碗還回去，宋姣姣乾脆沿著這條道繼續逛下去。哮天犬顯然還沒吃夠，留在餛飩攤不肯走，一直衝著攤主搖尾巴，那諂媚的模樣簡直不能直視。
攤主大約也是第一次碰見這麼不見外的狗子，乾脆又給它盛了一碗。
付時瞧了瞧哮天犬，又瞧了瞧走遠的宋姣姣，還是選擇跟上宋姣姣。這狗子都能討到飯吃了，想來這地方對它來說沒甚麼生存難度。
宋姣姣一個一個攤位逛過去，發現了不少見過的東西——時府中常常出現的點心、果子，原來都是古森林的東西。
連吞魂木都有。
宋姣姣仔細看了下，發現是假貨。和之前縫隙裡遇見的吞魂木根本不是一回事，只是普通的木頭而已。看來無論甚麼地方，都少不了造假坑騙的黑心賣家。
不過這木頭材質倒是不錯，拿來做木靈挺合適。
紙靈脩煉到一定境界就可以換更高階的軀體，最常見的就是木牌、銀牌、玉牌，分別稱作木靈、銀靈、玉靈。升級之後，它們的能力和自身強度都將大幅度提升。
哮天犬和大眼都可以升級了。宋姣姣早就在考慮這件事，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滿意的材料。
“老闆，這塊木頭怎麼賣？”宋姣姣決定買下木頭，給哮天犬和大眼換新身體。
攤主閒坐了一天，總算迎來一個客人，態度十分熱切，一邊打量宋姣姣一邊說：“這可是古森林深處的吞魂木！吞魂木的稀罕程度，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這塊吞魂木是從樹樁上剝離下來的，足足十公斤！今天第一筆生意，我也不跟你來虛的，一口價，五千萬！”
嚯！獅子大張口吶！
五千萬的木頭，真敢說。
宋姣姣直接給它砍到底：“最多五千塊，賣不賣？”
攤主大為震撼：“你……”
沒見過這麼還價的！至少折半吧！
“這根本不是吞魂木，五千塊差不多得了。”宋姣姣表現得十分老練。
攤主心想難不成自己看走眼了，明明是個眼生的新手！他思慮一番，重新出價，“既然是識貨的，那我也跟你說實在話，五千塊真不可能。進一趟古森林多不容易啊，我還得把這個大塊頭運出來，勞苦費都得五位數了吧！姑娘，你就體諒體諒我，生意難做，五十萬不能再少了！”
宋姣姣耷拉著眼皮，吹了吹手指上沾的木屑，混不在意的樣子，“五十萬，我不如自己進去砍一棵樹。最多兩萬，不賣的話這木頭你留著自己玩吧。”
“哎！你別走啊！有話好商量嘛，五萬！五萬行不行！真的最低價了！”攤主見她要走，頓時急了，再次降價。
這個價格剛好在宋姣姣能接受的上限，她想了想，還是決定買了。古森林危險，她要在進去之前先把哮天犬給升個級，以防它在裡面出事。
“行，五萬就五萬吧，幫你開個張。”
“謝謝您嘞！下次買木頭記得找我哈。”攤主笑嘻嘻給她裝好袋子，不忘拉下回生意。付時主動上前刷卡，替她接過木頭拎著。
攤主愣了下，仔細看了付時幾眼，望著兩位漸漸走遠的背影驚疑不定：“怎麼有點像時君？啊，那姑娘好像也有點像夫人……不會吧？？他們來這裡幹甚麼？”
買了木頭，宋姣姣也沒興致繼續逛了，她要找個地方做木牌。
付時跟在她身後，見她東張西望，問：“你找甚麼？”
“這裡有沒有提供雕刻的地方？茶樓也行。”宋姣姣問。
付時回憶片刻，點點頭：“有。”
於是兩人往市集外圍走去，越往外，周遭環境越偏僻。外面沒有路燈照明，也沒有吆喝喧譁，格外冷清。
不遠處，森林邊緣，一座外形古樸的院子立在那兒，突兀又醒目。
兩人走到院子門前，大門上方的牌匾上刻著瓶鳶紙鋪四個大字。
牌匾兩旁掛著白色的紙燈籠，隨風飄搖。
不像做生意的地方，倒像個義莊。
難得在鬼域見到這麼陰間的店鋪。
“瓶鳶紙鋪，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宋姣姣想了一會兒，隱約有了點記憶，“是賣紙靈的？”
付時：“是，我沉睡之後不久興起的。現在連鎖店很多，是鬼域分店最多的商家。”
這些都是他甦醒回歸後瞭解到的訊息。
從時府調查到的情報來看，瓶鳶紙鋪在古森林周邊的分店不下百家，每隔十幾公里就有一家。
“生意做這麼大，一定很賺錢吧。”宋姣姣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兩人在門外說話的工夫，莊子大門從內開啟了，一個彎腰駝背的老頭兒提著一盞燈籠，站在門內看著他倆，“買紙靈的？”
這口氣，平淡的就跟問晚飯吃了沒的鄰里鄉親似的。一點不像做買賣的服務行業。
宋姣姣問：“想借個地方雕刻，可以提供嗎？有償的。”
老頭舉高手裡的燈籠，仔細看了看她，眼底劃過一絲驚異，“你是生魂？不對，你是活人！”
宋姣姣心下一驚，剛才在市集逛了半天都沒人發現她的異常，這老頭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瞥了眼付時，也不怕老頭，“是啊，你這不接待活人嗎？”
老頭驚奇打量她半晌，轉身進門了，“進來吧，這裡甚麼來客都接待。”
莊子裡頭佈置得還挺雅緻，花花草草滿園都是，還有不少紙靈化出的小動物在院子裡奔跑玩耍。
老頭將二人領到左邊一間廂房內，開啟燈，介紹道：“雕刻的工具這裡都有，如果需要材料，可以透過選單下單，桌角的二維碼掃一下就能看見。”
“多謝。”宋姣姣衝他道謝，脫了鞋子到廂房內盤腿坐下，這屋子沒有凳子，就在木地板上鋪了張席。
付時跟進廂房，坐在宋姣姣對面，抬頭打量了會兒房間，然後身子一歪，側躺在地，一手勾起撐著腦袋，懶懶的樣子眼熟極了。
果然，下一秒他就說：“我先睡會，你刻好了叫我。”
緊接著就閉上了眼，秒睡了。
宋姣姣也不管他，低頭認真擺弄著木頭，盤算著怎麼雕刻才能達到最高利用率。
過了一會兒，廂房門被推開，是一個小童，端著一壺茶水，兩個茶杯進來，看見睡著的付時，小童愣了一下，轉頭求助的看向宋姣姣，又愣了一下。
宋姣姣見他呆呆的，起身幫忙接過茶水，“多謝，這裡暫時沒其他需要。在我雕刻完之前不用送東西進來了。”
小童回過神，連連點頭，然後頂著一腦門的問號離開了廂房。
宋姣姣沒多想，這小童還有剛才的老頭估計都認出了她是活人。能在鬼域出現，並自由行走的活人，應當十分罕見。
雕刻木牌比摺紙要花費至少雙倍精力，何況還是給哮天犬用的木牌，那必須精益求精，做到最好！
宋姣姣雕刻完一塊木牌時，已經過去七個小時。期間滴水未沾，嘴唇都幹得起皮了。
拿著木牌端詳片刻，宋姣姣挺滿意，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潤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