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宋家許久不曾這麼熱鬧過了。
大門敞著,電梯上上下下,不斷有人趕來送禮賀喜。印著大紅喜字的竹簍擺滿客廳和陽臺,簍子裡是分成一份一份的喜糖伴手禮,裡面內容很簡單,傳統的紅棗、白糖饅頭、紅雞蛋外加一包喜糖。
原本這些禮盒準備發給小區居民和宋姣姣平時來往比較多的同學,因此準備的不是很多,全部分過去的話,剛好夠。結果她要辦婚禮的訊息放出去沒多久,就有許多人自發上門隨喜。大多是在她這買過紙靈並且受益的客人,比如護士徐夢蘭,還有設計學院那四個女學生等等。
人家都特地上門來給她送紅包賀喜了,那必然要回贈喜糖,還得給人發請柬。
於是禮盒就不夠用了,還得現場寫請柬。
宋姣姣忙得恨不得給自己做個□□出來。好在還有兩個女侍和大眼、葫蘆娃他們可以搭把手。
大眼領著哮天犬和葫蘆娃們待在客廳裡幫忙分發喜糖、登記賓客資訊。只有正兒八經和宋姣姣有過來往的客人才可以劃入婚宴邀請名單,比如買過她的紙靈誠心向她道謝的客人,而那些毫無接觸只是想過來刷個臉跟她攀關係的客人一律拒收紅包,也不給發請柬,送包喜糖把人送走就當積德行善。
哮天犬蹲在房門口充當門神,要是有居心叵測的人撒潑打滾不肯走,放它叫兩聲就嚇跑了。
至於付時,正充當工具人,被奶奶拉著向大夥兒炫耀,“我這孫女婿啊,人長得好,性格也好,對我們家姣姣特別照顧……”
誇獎的話說了一籮筐,聽得付時都忍不住飄飄然,他居然有這麼好嗎?應該讓奶奶去給大管家洗腦,不,給大管家講講道理,別成天擔心他不討夫人喜歡,怕他被拋棄。
奶奶這麼看好他,姣姣不可能拋棄他。
時府內,正忙於處理公務的大管家揉了揉鼻子,嘀咕了句:“誰在背後念我?”
**
宋家喜氣盈門,忙著備婚,同一時刻,有人卻如喪家之犬,忙著逃離。
m市國際機場,景杉把自己包裹得很嚴實,衛衣長褲帽子墨鏡口罩手套長靴……從頭到腳不留一絲縫隙。她將機票遞給檢票人員,視線不由自主掃向周圍,另一隻手小心翼翼放在口袋裡,手心牢牢握著一隻精巧的紙飛機。
李超暴露之後,景杉就單方面斷了和他的聯絡,還讓父母對外謊稱她出國留學去了。
事實上,景杉一直躲在家裡,她讓父母想辦法買了十隻紙靈,又從閒魚上高價收了十多隻紙靈,這才整裝出發。不過她並不是去留學,而是去姑姑的酒莊散心,治療她的失眠問題。
檢好票登機,在商務艙找到自己位置坐下,景杉習慣性掃了眼周圍環境和同行的乘客——經歷過縫隙之後,她就有了這麼個習慣。
沒發覺異常,景杉稍稍安心,然後把塞滿紙靈的小包放到懷裡抱著,頓時安全感十足。
雖然景杉很討厭宋姣姣,恨不得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但不可否認,宋姣姣的紙靈在縫隙裡能發揮巨大的作用,有了紙靈,她就不必太過害怕縫隙。
等到了國外,得讓爸媽再想辦法收購紙靈。景杉打定主意,將帽簷下拉,準備先睡一覺。
飛機很快起飛,升至平流層後空姐空少們出來服務,景杉睡不著,要了杯紅酒。喝了點酒,睡意總算上來,她微眯著眼昏昏欲睡。
這時飛機突然晃動了一下,不太明顯,大概只是普通的氣流影響。景杉沒在意,翻了個身繼續休息。
機艙內一片寂靜。
景杉眯了一會兒,感覺有點冷,想叫空姐再拿一條毯子過來。她坐起來按鈴,等了一會兒卻沒有人來。
“搞甚麼?頭等艙服務這麼差?”景杉面露不悅,餘光一掃,看到走道對面的乘客忽然站起來,姿勢十分詭異,像被甚麼東西吊著脖子拉起來。
景杉心底一驚,凝神仔細看過去,就見那乘客腳已經離開了地板,整個人被吊在天花板上。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乘客竟然扭頭往這邊轉過來,與景杉正面對視上。對視兩秒後,乘客嘴角向兩邊拉扯,弧度劃到耳朵邊。那已經不是正常人的嘴巴,像是被某種利器割裂後粗糙地拼湊在一起,一張嘴就會露餡的怪物。
“啊——!!!”
景杉失聲尖叫,刺耳的聲音吵醒了很多昏睡的乘客,包括莫名睡著的空姐們。
“我怎麼睡著了?”
“啊!這是甚麼東西!”
“發生甚麼事情了?鬼吼鬼叫的……臥槽!別過來!”
機艙內亂作一團,好幾個乘客突然爆體,從皮囊裡爬出來的怪物趴在天花板上,細長的舌頭垂下來,纏住活人的脖子,再往上一拉,腦袋和身體就搬家了。有的更加血腥,直接一口吞掉腦袋,咀嚼的聲音像在燒烤攤上咬脆骨。
乘客們倉惶逃竄,試圖找到出口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但他們忘了,這裡是機艙,而此刻飛機正在高空飛行。待在機艙內要直面恐怖的鬼怪,離開機艙要面對缺氧和失溫。橫豎都是一個死字。
有人放棄掙扎,坐在座椅上嚎啕大哭,有人不停拉別人墊背。
空姐空少們自顧不暇,秩序徹底亂了。
景杉顫顫巍巍地從包裡拿出紙靈,丟向過道對面的鬼怪。猛然放大的老虎撲到那東西身上,利齒刺穿□□,將暗藏在身體裡的鬼將勾出來,一口一口吞進肚子裡。
看到紙靈對付那東西如此輕鬆,景杉暗鬆一口氣,然後立即往艙門摸去,她要離開這架飛機!
手心的紙飛機被她捏的有點變形,希望不會影響它的作用。
景杉走到門邊,找到開啟裝置,一把拉開艙門。狂風猛地席捲而來,身體瞬間失去了冷熱知覺,紙飛機從景杉僵住的手中脫離,飛了出去,變成一架全新的飛機。
然而景杉根本無法將自己移到那架飛機上去,而且因為她開啟了艙門,飛機無法平穩飛行,正在快速下跌!ΗTTPs://WWW.ьīQúlυ.Иēτ
紙靈有所感應,自行飛到飛機底下,用自己的身軀架住飛機緩緩下落。
宋姣姣趕到縫隙裡的時候,飛機正在降落中。機艙內的場景十分慘烈——整個機艙內部都被鮮血塗滿了,地毯、艙壁、艙頂……連門上都是血。但地上掉落的屍體不多,都被鬼將給吃掉了。還活著的人抱團縮在位置底下,面色驚慌,泣不成聲。
紙老虎正蹲在過道中撕咬一隻鬼將——它已經吃掉四隻鬼將,現在有點撐,所以沒有一口吞了這東西,而是那爪子踩著逗弄。
這老虎,有點發展潛力。
宋姣姣拍了它一下,沒去管偷偷打量自己的乘客們,徑直穿過過道往出口去。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老熟人。
“景杉?”宋姣姣頂住風上前把艙門關上——與付時共享力量之後,她的體質大幅度增強,這種程度的攻擊無法將她重創,頂多有點冷,不太舒服罷了。關上門,宋姣姣轉身看著地上的人。
景杉此刻形容狼狽,帽子墨鏡口罩等等都被吹沒了,臉撞到把手腫了一塊,體溫也沒緩過來,腦子出於半昏半醒的狀態。
她聽見自己的名字,勉強睜眼看了下,見到宋姣姣那一刻,迴光返照般竟然一骨碌爬了起來,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想不到又是你救了我。”
“原來你還記得縫隙裡的事情?”宋姣姣看了眼窗外,飛機快落地了,這個縫隙馬上就會塌掉,她又說,“你的身體條件恐怕不允許你以後獨自出國了。”
兩次掉進縫隙,鬼氣纏身,自身又沒有靈力幫助修復驅散,出去以後恐怕手腳都會落下毛病。
景杉沒聽懂她的意思,皺了皺眉,“我身體一直很好。”
但是這話剛說話,她就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她懵了一下,想再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身體,四肢好像突然失去了觸覺!
“你對我做了甚麼!”景杉目眥欲裂,虛假的笑容再也撐不住。壓抑掩飾的恨意噴薄而出,全部發洩到宋姣姣身上,“你覺得你有點能力就很了不起了是嗎?就能瞧不起人,為所欲為?你信不信我爸只要向校長打個招呼,就能把你開除!你有甚麼好得意的!”
宋姣姣:“???”
這麼突然的嗎?腦子撞壞了?
宋姣姣心平氣和:“你好像對我有一點誤會。”
大概是迴光返照的力氣用完了,景杉這會兒又成了那副虛弱不堪的樣子,似乎隨時會暈過去,嘴裡還頑強地喃喃道:“你拿甚麼跟我比?你會彈琴嗎?會跳舞嗎?長得也不如我好看,那些男人究竟看中你甚麼!?”
“……”
宋姣姣沉默,她確實不會跳舞,也不會彈琴。但是她為甚麼要跟別人比?還有,那些男人是甚麼鬼?她對婚姻可是很忠誠的,只有一個物件,絕不招蜂惹蝶。
“我有自己擅長的領域,為甚麼要跟你比不擅長的東西?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沒必要比來比去,又不是考試競賽。景杉,你魔怔了,回去找個心理醫生看看吧。”
飛機即將著陸,她也該走了。宋姣姣在空中劃了一道縫隙,離開前最後看了眼景杉,隨後頭也不回地邁入縫隙離開。
*
隔天一早,網上全是飛機失事,意外降落的新聞。
宋姣姣點開看了眼,這次意外有十八個人失蹤,二人遇難。機長和副機長居然都遇難了,於是這架飛機究竟如何做到安全著陸成了所有人最為關注的點——沒有裝置拍到它是如何落地的,在衛星站傳回來的影象中,這架飛機前一秒還在天上,下一秒就出現在相隔一百多公里的地面上。
這麼離奇的結果自然沒有網友相信,大家紛紛展開想象力,各種陰謀論層出不窮。
宋姣姣看了幾眼就關掉了新聞,縫隙裡發生的事情,衛星站當然拍不到。
而此時,遠在b市醫院的景杉正抱頭痛哭。她的手腳多處組織壞死,醫生說可能是飛機上凍壞了,最嚴重的腳關節甚至需要切除接假肢,否則整條腿都保不住。
這意味著,她以後可能很難再上臺跳舞,甚至和正常人一樣蹦蹦跳跳都無法做到。
景杉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她從小就是天之驕子,人群中最閃耀的那個,怎麼可以出現這麼大的缺陷!
然而現實卻不是她不想接受就能當作沒發生的。
**
在忙碌的備婚中,時間飛逝,轉眼又過了一個月,婚期越來越近了。
手機訊息提示響個不停,宋姣姣無心搭理,明天就是婚禮,她還有很多瑣事要做。
女侍拿著面膜和參茶追在她身後,見縫插針給她塗上一點或者喂一口,跟小區樓下追著孫子餵飯的奶奶外婆沒甚麼兩樣。
宋姣姣哭笑不得,偏偏怎麼制止都沒用,女侍們對明天的婚禮表現得比她這個女主角還重視。
“明天賓客很多,夫人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狀態,驚豔全場。”
“鬼域那邊也有許多賓客過來,夫人恐怕到時候沒空坐下吃飯,喝點參茶補充體力。”
“屬下備了一盒參片,待時君上門迎親時,夫人可以在舌下含一片。”
……
宋姣姣任由她們擺弄,忙完手上的事情便抓緊時間靠到躺椅裡休息。等她迷迷糊糊被女侍們叫醒時,發現自己的指甲都畫好了,乍一看像一顆顆棕紅色的橢圓琥珀,晶瑩剔透,燈光一照似有流光溢彩,和她身上白底金線的禾服十分相配。
“夫人,時君來了。”女侍湊在她耳邊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