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普通夫妻都有七年之癢,那幾百年的夫妻會變成甚麼樣呢?那時候看對方,應該和路邊隨便撿的石頭沒有區別吧。牽手的時候,就像左手牽右手一樣,不會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宋姣姣想了想,這輩子是不可能離婚了,既然早晚要習慣,那現在就當作是提前適應吧。
飛快地做好心理建設,忽視掉手心裡溫熱的感覺,宋姣姣很快就從微微尷尬又不好意思的狀態中掙脫出來,還主動握緊了付時的手:“那你想牽就牽吧。”
她說著用另一隻手掏出從上車起就震個不停的手機,劉安綺發瘋似的給她發了三十多條資訊。
宋姣姣還沒來得及翻看未讀資訊,對面又發來一條語音,她手快點到了語音外放,劉安綺賊兮兮的聲音即刻迴盪在車廂內:“阿嬌,我覺得你老公看起來挺健康的,又高又帥,就是面板確實白得誇張。你說他虛,該不會是那方面不行吧?”
宋姣姣:“……”
車廂內一時間靜謐無聲,司機小心翼翼挺直了身板,兩手緊握方向盤大氣不敢出,視線牢牢鎖住前方道路,連餘光都不敢往旁邊瞄。
付時看起來很平靜,臉上甚至還掛著淡淡的笑,只不過眼神著實有些嚇人,他不緊不慢地重複了一遍:“那方面不行?哪方面不行?”
這樣的付時令人害怕,宋姣姣不由往窗邊挪了挪,想把手抽出來,沒抽動。果然男人都聽不得不行這倆字,都當鬼了還會在意,她哈哈乾笑了一下,“安綺最愛開玩笑,沒有說你不行的意思,你大人有大量,別當真。”
“嗯,是挺好笑的。”付時說完扭過了頭看向車外。
看不到他的表情,宋姣姣有點捏不準他到底甚麼想法。不過……她低下頭,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既然還握著,那肯定不是很生氣吧!
宋姣姣向來心大,想著想著甚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等她睡醒,就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車上了,也不在自己家,看周圍的環境,似乎是回到了時府的新房內。
睜眼就是大紅床帳掛在頭頂,宋姣姣愣了下,立刻低頭檢視自己的衣著。不是她之前穿的那件,換了一套緞面的杏色衣裙。
誰幹的!
宋姣姣瞬間驚坐起,捂著胸口四下看了看,屋裡沒人,她掀開被子檢查了下,身上好像沒有那啥之後的痕跡……還好還好,她還以為付時在車上受了刺激,想要跟她證明自己很行。
正當她稍稍放下心的時候,一名黑衣女侍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床前,“夫人,您醒了,屬下伺候您洗漱。”
宋姣姣被嚇得差點當場去世,“你怎麼不敲門就進來?”
“屬下從不走門。”黑衣女侍一臉耿直,一邊說一邊將床帳簾子束起來,“夫人喜歡身上這件裙子嗎?”
“你下次不管從哪進來,都要提前敲門,要不然我早晚會被你嚇死。”宋姣姣接連受到兩次驚嚇,這會兒手腳發軟心有餘悸,深呼吸放鬆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是你幫我換的衣服?好端端幹甚麼換衣服?”
黑衣女侍跟個哆啦a夢似的,從黑裙子裡拿出一隻白玉描金瓷盆,盆裡裝著熱水。
“屬下明白了,夫人。”女侍端著盆子走到屏風後面,隨即傳來一陣水聲,片刻後她拿著一塊擰過水的帕子遞給宋姣姣,一邊用毫無起伏甚至有些呆板的語氣說道,“時君今晚要帶夫人去裘君府上赴宴,屬下自然要替夫人好生妝扮一番。您可是咱們時府的臉面,必要豔壓全場。”
我謝謝你了。
“下次不要在我睡著的時候幫我換衣服。”宋姣姣一邊交代著一邊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把臉,緊接著就被女侍按到梳妝鏡前。
明亮的鏡面上映照出宋姣姣此時的模樣——剛睡醒的臉色十分紅潤,兩隻眼睛水汪汪的,緞面裙裝勾勒出纖細腰身,好一個秋瞳剪水、粉面桃腮、弱質纖纖的大美人。
宋姣姣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自己,兩眼發直看了好一會兒。
她這輩子穿得最多的就是寬鬆肥大的校服,再扎個光禿禿的馬尾,素面朝天,揹著個大書包,一輛共享單車風雨無阻。好看應該也是好看的,畢竟青春無敵,但是也就普通好看吧,絕沒有讓人一眼看呆的程度。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老祖宗果然有大智慧。
“夫人要是早生個幾千年,一定也能成為名載史冊的傾國美人。”黑衣女侍面部僵硬,語氣生硬地吹著彩虹屁。明明是很諂媚討好的話,從她嘴裡出來莫名就有了一種陰陽怪氣的感覺。
宋姣姣看她一眼,黑衣女侍的臉和聲帶生前受過傷,死後也無法像常人那樣靈活控制面部肌肉和聲帶,是以表情和聲線總是奇奇怪怪的。不過大管家說了,這位女侍是時府最心靈手巧的侍者。
知道她是真心誇獎,宋姣姣回了句:“是你審美好,挑的裙子很漂亮。”筆趣閣
黑衣女侍僵硬地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的模樣像極了不懷好意的反派人士,唯有臉頰處微微泛起的紅暈透露出此刻她的心情。
“夫人謬讚,您的服飾都是由時君親自挑選的。屬下只負責成套搭好給您穿上。”
黑衣女侍一邊說著,一邊捏著宋姣姣的頭髮快速挽了個漂亮的飛仙髻出來,再簪上一支低調又不失文雅的白玉花簪。手速之快,幾乎能看見殘影。
在妝扮這一項工作上,宋姣姣差不多是個殘廢,只能任由女侍擺弄。她想象了下付時一本正經逛女裝店挑衣服的畫面,默默點頭,是他會做的事情。
做完頭髮,黑衣女侍開啟梳妝檯上的木匣子,將裡頭的瓶瓶罐罐拿出來開啟蓋,在梳妝檯上一字排開,然後層層疊疊往宋姣姣臉上塗抹。
宋姣姣被她揉來捏去,眼看著鏡子裡的人越來越不像自己。白饅頭臉,粗黑平眉,圓溜溜的腮紅,再加一個血紅的櫻桃小嘴兒。見鬼了這人誰啊?
跟這比起來,無效化妝算甚麼。
女侍再次誇讚:“夫人真是天生麗質。”
宋姣姣:“……”
她要收回誇女侍審美好的話!
宋姣姣想卸妝,然而女侍推著她出門,催促道:“夫人,宴會快要開始,該走了。時君正在外面等您。”
依然是掛滿紅燈籠看不見盡頭的迴廊,穿過迴廊,宋姣姣被帶到時府前院。寬敞的院子裡停著一輛黑色汽車,還是敞篷的,只看外形就能感受到它價值不菲。
付時就坐在敞篷車的後座上,他顯然也精心打扮過,簡簡單單坐著就足夠帥氣逼人。宋姣姣走近時他抬頭望了過來,然後就愣住了,表情微妙地看了她許久,斟酌道:“你……喜歡這樣的?”
宋姣姣想說不是的你聽我解釋!但黑衣女侍就站在旁邊盯著,當著大boss的面說她審美不好,這份工恐怕保不住啊。
算了!宋姣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粉太厚嚴重妨礙了她的面部肌肉活動,她能明顯感覺到嘴角上揚時粉底撲簌簌往下掉。低頭一看,果然,地上落了些白白的點子。
“不好看嗎?”宋姣姣放下嘴角,面無表情地上了車。
付時微眯著眼睛,往後靠在車座裡,輕飄飄“唔”了一聲,拒絕作答。
汽車啟動開出時府院子,涼風習習,吹在身上很是舒適——如果臉上的粉不要被吹掉就更好了。宋姣姣的尷尬維持不到五分鐘,很快就被鬼域街頭的風景吸引了去。
鬼域沒有白晝,永夜的環境中,燈光就成了最重要的裝飾。
時府的位置大概比較偏,出門之後街上別說鬼了,連一座建築都看不見,周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只有的頭頂上五彩斑斕的夜空帶來一點光亮。而當汽車駛出一段距離後,畫風陡變,街道兩旁開滿商鋪,形形色色的廣告牌、燈牌令人眼花繚亂。
她甚至看到了付時的巨型海報!
“你也做過模特兼職?”宋姣姣很詫異,“你也缺錢了?不過這張海報拍的真好,感覺比本人更年輕。”
付時:“……”
司機忍不住回頭解釋:“照片是時君出門時偷拍的,這小作坊拿時君打廣告,根本沒給錢。”
“你看前面!要撞車了!”宋姣姣驚叫出聲,前面不知道甚麼時候跳出來個小孩兒,車子馬上就要撞上去了。
司機猛踩剎車,雙手迅速轉過方向盤,車頭擦著那小孩兒身側開過去。一系列極限操作後,司機像反應過來甚麼似的,神情懊惱,不敢再搭話,認真開車。
宋姣姣回頭看了眼,那小孩兒不僅沒受到驚嚇,還衝她做了張鬼臉——眼珠子掉出眼眶,連在一根神經上晃悠,舌頭掛到腳面……
宋姣姣呼吸一窒,險些忘了,這是鬼域,根本撞不死人。
十分鐘後,敞篷車開進一座豪華莊園,停在草坪上。
宋姣姣跟著付時下車,問:“你和這個裘君,關係很好嗎?他是甚麼鬼?”
“唔,他是百鬼榜第二,我也是第一次見他。”付時笑了笑,衝她伸出手,發出邀請,“走吧,親愛的夫人。”
百鬼榜第二……宋姣姣想了想,所以,這位就是好不容易奪得鬼帝,想要開疆拓土,磨刀霍霍向人類的時候,結果又慘遭付時逆襲痛失第一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