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濃郁的肉味在房間裡飄散開,病床上的人不安的翻了個身。
在夢裡像個無底洞一樣吃掉一百頭牛後,宋姣姣被活活餓醒過來,醒來發現枕邊一片溼潤,都是她的口水。
對面病床上躺著向小草,也睡得直流哈喇子,毫無美女形象。
宋姣姣:“……”
病房裡溢滿肉香,她抹了把嘴角坐起來,就見奶奶正在對面桌櫃旁忙活,肉香就是從桌上的保溫桶裡飄出來的。
“奶奶。”宋姣姣叫了一聲,想找手機看一看時間,沒找到,“甚麼時候了?”
奶奶聽見聲音立刻轉過身來,拉著臉說:“你終於知道醒了?讀了大學就能耐了,好的不學學壞的,大半夜跟人混酒吧。”
完了,去酒吧玩的事情被知道了。宋姣姣有點心虛,真是大意了,她怎麼都沒料到這一次自己會暈過去。
“我們寢室第一次聚會,我總不好掃興吧。沒有下次了,您放心,我還捨不得酒錢呢。”宋姣姣摸摸肚子下床,腳踩在地上還有點發軟,一是分不清是餓的還是躺太久的關係,“我昏迷了多久?感覺好餓。”
“你和隔壁床那姑娘睡了兩天,還有個姑娘昨天出院了。剩下三個小夥住在隔壁,只有一個醒了,好像叫甚麼天明,甚麼都不記得,臉上留了一道疤,怪可惜的,挺精神一小夥。”奶奶替她盛了碗肉湯,從飯桶底下拿出一個熱饅頭塞她手裡,夾著眉心念叨,“聽說還有兩個同學失蹤了,找不到人。這兩天校領導和警局那邊一直在問,你那個女同學也是一問三不知。”
“你實話跟我說,那晚你們是不是遇上縫隙了?”奶奶突然壓低嗓音,“聽說這兩天很多失蹤案。”
不僅如此,一夜之間還多了不少莫名受傷的病患,醫院都快爆滿了。問當事人都說不知道怎麼回事,醒來就成這樣了——正是這麼多離奇事件扎堆發生,學校和警方才沒有對景杉和詹天銘的反常表示懷疑。
反常的人多了,那就不叫反常了嘛……
現在警方都在頭痛,到底是甚麼原因導致了這一現象。傷患們和失蹤人員的家屬都在指責他們治安做的不到位才會害那麼多人莫名昏迷受傷甚至離奇失蹤呢。比如甘栩和張暘的家長,得知孩子憑空失蹤了,連夜趕來M市,不僅大鬧酒吧,還對學校和M市警方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校方對此也沒有辦法開脫,確實是他們沒能第一時間發現學生未在門禁前回到宿舍,只能給家長賠不是,然後催促警方找人。
更別提M大宿管因為這件事變得嚴厲許多,晚上不僅要按時簽到,每隔一個小時還會巡邏,堪比坐牢。一旦發現夜不歸宿,立即處分……
總之,短短兩天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
事到如今,也沒甚麼可瞞的了。
宋姣姣喝了一大口肉湯,一邊嚼著板栗,一邊點頭:“是啊,我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範圍的縫隙,感覺可能罩了大半個M市進來。裡面的鬼可兇殘了,我差點沒能出來。”
說到這裡,她頓時想起昏迷前還沒找著大眼和哮天犬,立刻摸了摸衣兜。然後摸了個空——她穿著病號服呢,衣服上沒有口袋。
“我衣服呢?”她扭頭在屋裡看了看。
奶奶忙著擦桌子,頭也不抬地說:“拿回去洗了。髒兮兮的都是灰,還有血跡。”
“那大眼和哮天犬呢?有看到他們嗎?”
“都給你裝包裡了,放在床頭櫃子裡。”奶奶丟下抹布,去把床頭櫃開啟,拿出一隻雙肩包放到她手邊,“你先吃飯,吃完再說。”HTτPs://M.bīqUζū.ΝET
宋姣姣把饅頭塞嘴裡叼著,開啟揹包看了看,哮天犬倒是好端端的,大眼就比較悽慘了,不僅少了一隻胳膊,身上也變得破破爛爛,多了很多小口子和毛邊。得好好修補修補。
把揹包放到一邊,她就著肉湯和炒菜吃饅頭,說:“今天就出院吧,我沒事。”
“沒事能昏迷兩天?”奶奶不信,擦完桌子又從桌櫃底下拎出一個工具箱,“醫生說了,醒來之後要做一套全身檢查才能走。今天時間不早了,醫生馬上都要下班,只能等明天做檢查。你不用急著出院,我給你帶了工具。”
宋姣姣頓時一陣肉疼:“全身檢查?那得多少錢啊?還有住院費,一晚不得百來塊?”
“你去酒吧喝酒的時候怎麼不嫌費錢?”奶奶白了她一眼,說,“你們在酒吧出的事,他們有責任,醫藥費都是酒吧那邊給出的。”
原來不是自家花錢。
宋姣姣頓時不著急出院了,同時心裡為倒黴的酒吧老闆默哀了片刻——這可真是無妄之災。畢竟縫隙已經算作天災範疇了,隨機到誰算誰倒黴,照理說不該酒吧老闆負責的。
填飽肚子,她拎著工具箱盤腿坐到床上,把大眼的紙人拿出來修補。
刷掉毛邊,接上新胳膊,再把紙人身上的口子修補完整,一個嶄新的大眼就回來了。
修補好大眼,宋姣姣鬆了口氣,把他放到地上,紙人轉眼變成了一個秀氣小夥兒,白白淨淨,一點兒傷痕汙跡都沒了。
大眼安安靜靜站站床邊,低著頭,手指揪著褲腿縫兒,像個做錯事的學生,“是我沒保護好主人。”
“不關你事。”宋姣姣擺擺手,往床頭一靠,枕著手臂翹起二郎腿,腳尖搖啊搖啊,“敵人太強,打不過正常,活下來就是福大命大了。”
她把哮天犬也給放出來,哮天犬沒受傷,但是大概消耗太大,歇了兩天還是有點蔫蔫的。大眼把狗子一抱,坐到床尾對面的椅子上,熟練地給它順毛。哮天犬趴在他膝蓋上,眯眼睡去。
宋姣姣盯著他倆看了一會兒,突發奇想:“大眼,要不我再給你畫一隻眼睛,改名二郎神怎麼樣?”
大眼點頭:“可以。”
“可以甚麼可以?”奶奶立刻站出來反對,“三隻眼睛怎麼見人?回小區把鄰居嚇死了你賠錢?”
宋姣姣撇撇嘴:“開玩笑的啦,別當真嘛。”
奶奶甩手坐到窗邊,開啟工具箱掏出壓箱底的金箔開始幹活——這兩天她一直在醫院,乾脆把幹活的傢伙也給帶過來了。
宋姣姣側目盯著老人家後腦勺看了一會兒,冷不丁出聲問:“奶奶,我要是找個病秧子結婚,你覺得怎麼樣?”
“甚麼病?絕症肯定不行,身體太弱也不行。”奶奶放下手頭工作,眼刀砸過來,“你有喜歡的人了?”
“嗯……也不是絕症吧,長命百歲肯定沒問題的。”宋姣姣認真思索著,付時是鬼,就算得了絕症也不能再死一遍吧。說他體虛,力氣好像有蠻大的……
她想了又想,“他長得很好看,而且有錢,還能幫我捉鬼。”
奶奶的表情越來越懷疑,“你別說了,下次帶回來給我看看。”
“哦。”
宋姣姣放下腿,挺直躺在床上,心裡想著縫隙裡的事情。付時說的不錯,照這個趨勢,之後出現的縫隙只會越來越厲害,一定會嚴重干擾人類社會的秩序。這一次那麼多失蹤人口十有八九是回不來了的,下次只會更多。
工地樓上,付時淋著月光的背影出現在她腦海裡。
真要完婚,她也不算吃虧吧……
宋姣姣沉思良久,甚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向小草也醒了,她果然對縫隙裡的事情毫無印象,只記得前一秒還在酒吧玩遊戲,下一秒睜開眼就在醫院了。
兩人一起做了全身檢查,檢查結果很健康,於是當天就出院了。
這一波失蹤和意外受傷時間在網上很是引起了一陣討論,但一週後就幾乎沒有人在對此事投以關注——除了傷者和失蹤人員的家屬。
宋姣姣回到學校,很快就適應了大學的學習生活。每天寢室、教學樓、食堂、圖書館四點一線,轉眼一個月就過去了。
這天正好是週末,宋姣姣回家住。晚上吃完飯就早早回房間鎖了門。但她沒睡,反而換了身外出的衣服,開啟骨灰罐,把手蓋上去……
眼睛一睜一閉,周圍的場景變了,她站在空曠的宮殿中央,前面不遠處就是付時的墨玉床,他正躺在床上休息。
宋姣姣走近,敲了敲墨玉床,“消化完了沒?”
付時睜開眼,視線斜過來,“考慮好了?”
“嗯,我同意了。”宋姣姣儘量讓自己表現的自然一些,她是為了人類世界的安定犧牲個人幸福,是很偉大的舉措,沒甚麼不好意思的。
“婚期定在甚麼時候?”她板著臉問。
付時坐起來,向她伸出手,掌心停著一隻銀蝶,是她在縫隙裡放出去的。銀蝶飛出去,一邊振翅一邊撒下銀粉,很快飛出了宮殿。
“今夜子時。”付時說道。
宋姣姣愣了一下,“這麼快?”
“當然越快越好。”付時下床站起來,“不過這個日子是早就定好的。”
宋姣姣頓時有點不爽,“那我要是不同意呢?綁我去鬼域嗎?”
“不同意就推到下一個吉日。”付時淡淡地說,“他們已經把吉日算到百年後了。”
宋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