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人死不能復生。
除非有吞魂木。
不過吞魂木是稀罕貨,可遇不可求。上回在縫隙裡遇到那一大塊給楚夢萱雕了具身體完全是走了狗屎運,這一次未必還能有那麼好的運氣。
宋姣姣思索了一下,“這縷魂先存著,想辦法找一截吞魂木給她做一具身體能不能行?”
付時搖頭,“寄居吞魂木,必須骨肉魂魄一併被吞魂木吞噬,缺一不可。只有魂,就是養料。”
甘栩的身體都沒了,只剩一縷魂和一隻破布娃娃,就算真的天降一根吞魂木,也救不回來。
“先去找找看吧,說不定還能找到身體。”宋姣姣還是不忍心就這麼看室友沒了。
林侗和景杉從大街另一邊趕過來,臉色都很難看,“張暘出事了。”
他們剛剛從另一個巷子拐到對面的街口,發現張暘的手機丟在路邊,螢幕砸得稀爛,旁邊還流了一大灘血,血裡散落著幾塊碎骨,像是嚼過之後吐出來的。
兩人撿了手機立刻就跑回來了,沒敢在那久留。
張暘和甘栩兩人落單不到十分鐘,一個被吃的只剩一點骨頭渣滓,一個被裝進布偶娃娃,身體下落不明——大機率也是被吃掉了。
這次的縫隙危險程度遠高於宋姣姣之前進過的那幾個。
“接下來大家都不要落單,一定一定跟在我身邊。”宋姣姣反覆叮囑。
詹天銘皓子景杉向小草四人都是第一次掉進縫隙,也是第一次親身經歷身邊朋友突然變成幾塊碎骨這麼恐怖的事情,醉意徹底嚇沒了。
“我想離開這地方。”景杉的聲音裡帶了哭腔。她被那幾塊碎骨嚇到了,這會兒心跳還在砰砰直跳,流了一背冷汗。
宋姣姣給她塞了張紙巾,“現在暫時出不去,必須殺死縫隙裡的鬼才能脫身。”
“縫隙是甚麼?”景杉一把抓住宋姣姣的手,她抓得很用力,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來,“你為甚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宋姣姣手腕吃痛,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因為我不止一次進來了,林侗也知道的。”
林侗點頭,沉聲道:“上半年M市出過很多起連環殺人案和失蹤案,其實都是被拉進了這個地方。”
皓子和詹天銘互相看了看,神情愈發驚疑不定,“進來的人無一生還?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如果存活率高,他們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過。
“當然不是無一生還。”宋姣姣解釋,“只不過大多數人出去之後睡一覺就會忘掉這裡面發生過的事情。”
縫隙裡的時間是靜止的,離開這裡,抹去記憶,相當於沒有這段經歷。或許偶爾午夜夢迴時腦子裡會有碎片記憶浮現,但誰又會當真呢,只當做夢罷了。
“那你們為甚麼沒有忘記?”景杉追問。
她情緒激動,口不擇言:“我們掉進這個地方,是不是跟你有關?”
這可真是冤枉人了,宋姣姣仍舊好脾氣解釋:“縫隙只會在聚集了大量鬼怪的地方出現,這個地方出現縫隙,說明肯定死過人。”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出去,這地方太危險了,其他以後再說吧。”向小草輕柔溫婉的聲音娓娓響起,最膽小的人這時候反倒最冷靜。
景杉被她一說,想到這地方的恐怖,頭皮便一陣發麻,閉嘴不再追問。
“我們現在先去找兇手。”宋姣姣摸摸哮天犬的狗頭,讓它帶路。
哮天犬把爪子底下那縷黑霧藏到自己的胸毛底下,衝他們叫了一聲,轉身往街道對面跑去。
一行人跟著跑了一陣,很快就被甩在後面。
哮天犬跑太快了。而且縫隙範圍太大,他們跑出酒吧那麼遠,依舊沒看見邊際。
“等一等,我做個交通工具。”宋姣姣就地剪出一輛三輪車,讓景杉林侗他們坐三輪車上去,安排大眼開車載他們,自己則拿出了小電驢。
向小草看看三輪車,又看看小電驢,猶豫不決,她想坐小電驢後座,但是宋姣姣身邊那個男人沒有走開的意思,他一個大男人難道要坐小電驢後座嗎?
下一秒她的猜想就得到了驗證——付時長腿一抬,跨過小電驢,穩穩當當坐在了後座上。兩條又長又直的腿曲折著踩在腳踏板上,顯得十分憋屈。他卻很悠然自得的樣子,催促宋姣姣:“快點上來。”
向小草只好退而求其次,爬上三輪車車斗裡坐著。景杉抓住她的手臂,小聲問:“他們倆甚麼關係?”
“不知道。”向小草低頭往裡靠了點,挨著大眼才放心。其實她有隱隱約約的感覺,那個男人很可怕。因為剛才林侗和宋姣姣都對張暘和甘栩的死表現出了恐懼,唯有他面不改色,甚至打了個哈欠,好像死兩個人只是一件稀鬆平常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就算他不認識張暘和甘栩,可這表現也太冷漠不近人情了。
向小草直覺他很危險,小聲提醒:“別管那個人了,我們緊跟著大眼姣姣就行。”
她可是仔細觀察過的,大眼和那條大黑狗顯然都是姣姣這邊的,而且姣姣還會用紙做車,肯定不是普通人,她敢讓大眼載他們,大眼肯定也不普通!跟緊他們,準沒錯的!
向小草覺得這個邏輯很完美。
她看人向來很準。
至於林侗,她覺得應該不如姣姣厲害——他也一直往姣姣身邊靠攏呢!而且完全聽她安排沒有意見,連小電驢後座都沒去搶一搶。
景杉撇撇嘴,“可別拖我們後腿。就是他來了之後我們才出事的,說不定我們都被他連累了。”
景杉說話的聲音不低,她甚至刻意提高了音量,故意讓小電驢後座上的付時聽見。
向小草心臟一下子被抓緊了,她緊張地拍拍景杉的手,小聲道:“別說了。”
連跟付時不對付的林侗也皺眉看向她:“這種時候起內訌只會死得更快。”
反倒是話題主角本人毫無反應,悠然自在坐在後座,表情淡然,又一次催了宋姣姣一聲:“還走不走?”
宋姣姣看著付時乖巧彆扭的坐姿,突然發現他今天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也不能這麼說,應該是和恢復記憶後的他很不一樣,有點像……有點像他們最初相識時的樣子。
面對溫柔乖巧版的付時,宋姣姣瞬間心軟的一塌糊塗,再看他那兩條姿勢彆扭的長腿,就很於心不忍:“要不我給你扎個高一點的電驢,你自己騎吧。”
付時冷漠的一口拒絕:“別浪費時間,趕緊出發。”
說完頓了頓,表情軟化下來,“我的意思是,我坐這裡很好,不用換。”
宋姣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怎麼感覺他今天怪怪的,但現在的情況不允許她停在這琢磨付時的異常,還有一車人等著她呢。宋姣姣只好騎上小電驢,帶領大家出發。
被召回來的哮天犬趴地上等半天了,正無聊的拿爪子逗那縷黑霧玩耍。終於可以出發,它立刻爬起來,將黑霧收進毛毛底下藏好,撒丫子往外跑。
大眼開著三輪緊跟其後,宋姣姣的小電驢搖搖晃晃墊在最後——兩個成年人的重量對小電驢來說還是有點吃力……
-
直到一狗兩車消失在街道盡頭,隱在黑暗角落處的兩名黑衣人齊齊噓了口長氣,並動作劃一的擦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他們鬼是不會流汗的。
但鬼會緊張,會害怕,有情緒起伏。他們喜歡用誇張的動作和表情來展示自己的心情。
比如此刻——時君不會騎車的事情總算瞞過去了!夫人沒有發現,太好了!
“我沒說錯吧!夫人果然嘴硬心軟,只要時君稍微示弱一下,笑一笑,撒個嬌,夫人就沒有辦法了。”其中一名黑衣人沾沾自喜地說。
另一名黑衣人酸溜溜地說:“你倒是精得很,早早摸清了夫人的愛好和死穴。這次你立了大功,時君一定會給你賞賜。苟富貴,勿相忘。”
“哈哈哈哈,一定一定。其實咱們夫人脾氣性格都是一等一的好,你以後多跟身邊看幾遍,就知道了。”
“好兄弟,我先謝過你提點了。”
……
兩名黑衣人聊了一會兒,隱入黑暗之中,他們要趕回時府幫忙啦!
只要這次計劃成功,時府的喜事就不遠嘍!
-
時間倒回到三天前——
宋姣姣忙於軍訓,每天早起晚歸除了吃飯訓練就是睡覺的日子。
下午兩點,宋姣姣又去集合踢正步了。
空蕩蕩的宮殿中,付時一人躺在墨玉床上,枕著雙臂,若有所思地望著宮殿的房梁,眼裡有幾分冷漠疏離。
兩名黑衣人立在宮殿門前,低著頭不敢正視床上的身影,認真嚴謹地彙報著近日工作,順便小心翼翼提出今天找過來的主要目的——
“時君,您的婚服已經制作完畢,今天給您帶來了,您試一試是否合身。”
黑衣人一邊說一邊心中叫苦。要不是婚期將近,實在不能拖下去了,他們才不想過來找時君——自從時君被強行喚醒,時府上下全都自覺躲得遠遠的,生怕被抓住撒氣。
找夫人也是趁時君睡覺的時候偷偷上門。
這是時君醒來後第一次見著他們這些老部下。
出門前他們還進行了抽籤,以抽籤的方式決定由誰來送婚服——他們兩個就是抽中下下籤的倒黴蛋。
原本裁縫那裡有時君身材的完整資料,可管家說,這麼多年過去了,時君的身材可能有變化,一定要讓時君親自試穿婚服。然後管家又不肯自己來送,畢竟強行喚醒時君的主意就是她出的呢!最後卻把他們這些可憐鬼推出來。
黑衣人們滿腹牢騷。但只敢在心裡想想,可不敢表現出來讓時君察覺。
付時坐起身,看著托盤上疊得整整齊齊的墨色婚服,不悅道:“婚禮取消,不必準備了。”
倆黑衣人把頭往下埋了埋,眼一閉,牙一咬,壯著膽子說:“婚禮決計不能取消。時君,鬼域將亂,只有您重回鬼域,方能阻止亂象。”
付時沉默半晌,“既然知道如此重要,為何不正經挑選一名合適的女子,告知對方此事之後再同我結印將我喚醒?”
黑衣人頓時磕巴了起來,面露尷尬:“呃,這個,原先確實挑選了一名合適的女子。中途出了點岔子……您也知道,您剛醒那會兒記憶全無,神智不,額,神智恍惚,我們哪敢靠近吶!管家立刻召集全府商議此事如何處理,誰知還沒商議出結果,您就跟夫人結印了呢!”
說到最後,黑衣人的情緒有些收不住,語調都變得激昂了起來。ъIqūιU
付時冷冷看著他。
黑衣人:“……”完了,說錯話了。
付時倒沒有衝他發作,只是漠然道:“宋姣姣不願完婚,我總不好逼迫她。”
黑衣人鬆了口氣,立刻說道:“依屬下之見,夫人對您其實並不排斥,時君只需對症下藥,夫人未必不肯。”
付時:“對症下藥?”
黑衣人的聲線立刻變的諂媚起來:“劇屬下觀察,夫人喜歡溫柔體貼的時君,就是您剛甦醒那一陣的狀態。若是適時的撒個嬌,賣個萌,夫人決計抵擋不住您的魅力。”
付時只想冷笑:“撒嬌,賣萌?”
“還請時君為鬼域的安慰著想。”黑衣人立刻換成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