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吃完麵，付時果然給牛肉拉麵店的老闆留了一個地址，讓他把賬單寄到這個地址，月底自然會有錢打到他的賬戶上。
“真的假的啊，沒蒙我？”拉麵店老闆第一次遇到吃麵留賬單地址的顧客，將信將疑，拿著紙條看了半晌，又盯著付時和宋姣姣的面具打量了一會兒。
臉上戴的倒是高檔貨，應該不是故意賴賬的地痞流氓。
就是這地址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這不是時府嗎？我哪敢跟時府要錢？”拉麵店老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又把紙條退回來，“你們是哪來的毛頭小鬼，膽敢頂著時府的名號騙吃騙喝。小心被捅到付管家面前，吃不了兜著走！”
店裡另一桌客人也吃完麵過來付錢，站旁邊聽了一耳朵，看他們的眼神逐漸火熱，很是欽佩的樣子，“老闆說的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時府如今雖然落寞了，但曾經可是鬼域最頂尖的存在。各位敢蹭時府的飯，真是藝高鬼膽大！小弟不才，剛死不久，初出江湖，想拜個山頭可惜找不到門路。各位有沒有意向發展下線？看小弟如何？”
拉麵店老闆第一個不肯了，“喂！面錢給我付了再說！別想抱團吃霸王餐，我牛老三可不是好欺負的。”說著從視窗裡面遞出一把屠刀，刀尖上還滴著血，熱氣騰騰，顯然剛用過。
那位想拜山頭的食客是個不驚嚇的，一見血便慌了神，立刻丟下錢幣灰溜溜跑了。連山頭都顧不上了。
拉麵店老闆“切”了一聲，收起屠刀，看向宋姣姣等人，“沒現錢，用同等價值的東西交換也可以。我看你們的衣服就不錯。”
雖然現在鬼街都提倡貨幣交易，但很多商家還保持著原始的以物易物的習慣。遇到食客拿不出錢的情況，就要東西，東西都拿不出，那就給你扒光掛牆頭示眾。
付時習慣了刷臉記賬，以往他常買的那幾家店都會自覺月底送賬單去時府，從沒有為買單這種小事操心過。想不到如今因為幾碗面錢竟然被人誤會成吃霸王餐的，還是當著宋姣姣的面，付時心情很糟糕。
宋姣姣察覺到他身上透出的冷意，立刻擠到他身前，對視窗內的老闆說：“我給你做個紙人幫工抵錢怎麼樣？”
拉麵店老闆斜眼瞅著她：“紙人？甚麼樣的紙人？那種肢體僵硬，一碰水就化的我可不要。”
還挺挑剔。
宋姣姣轉頭看了看四周，把他店裡的紙質選單拿過來，當場給他紮了個年輕夥計，條件有限，五官就拿鉛筆隨便畫了幾筆。眨眼間，一個渾身面板印滿菜名的小夥兒出現了。小夥兒長得十分敷衍，眉毛眼睛嘴巴都是一條線，鼻子更簡陋只有兩個點，整張臉就跟平面動畫似的，不對，還沒有動畫來的豐富，說簡筆畫更符合。
簡陋歸簡陋，該有的都有，小夥兒一落地，便立即勤快地幹起了活——收拾掉桌上的碗筷，擦乾淨桌面，去後廚刷碗，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完全不需要催。
小王和趙濛震驚地看著這一幕。知道她有點奇異手段是一回事，親眼目睹她做個人出來又是一回事。這要是用點心，做出來的人不就和真人沒有任何差別了嗎？兩人想到這裡，同時轉頭看了看大眼。
大眼有些疑惑，衝兩人笑笑。
拉麵店老闆伸長脖子目不轉睛看著新夥計，驚歎不已：“這麼、這麼厲害的嗎……你是瓶鳶紙鋪的？”
宋姣姣搖頭：“瓶鳶紙鋪是甚麼？”
“瓶鳶紙鋪你都不知道？！”拉麵店老闆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語氣中不由自主帶上了一絲得意，如數家珍般給她科普起來，“那可是鬼域最有名的紙鋪！連鎖店遍佈全鬼域！聽說瓶鳶紙鋪的大老闆是個了不得的能工巧匠，可以點紙成金，摺紙成兵，沒有甚麼東西是他做不出來的！據說時府那位……嗯……還在的時候，也是瓶鳶紙鋪的忠實顧客呢！”
老闆說到激動處，嚥了口唾沫，繼續說：“你扎的紙人雖然粗糙了些，但動作靈活，遇水不化，腦子看著也挺機靈，算得上優等品了！你用了那麼短時間就扎出一個優等品，要說不是瓶鳶紙鋪的，還能是哪家的？”
“我一屆小散戶而已。承您吉言，說不定以後也能做大。”宋姣姣被拉麵店老闆一番話誇的通體舒坦，客氣兩句便離開了。
離開拉麵店，她立刻向付時投去八卦的目光，“你以前常去瓶鳶紙鋪買紙人？那家紙人與我做的相比如何？”
付時比她還疑惑，不太確定地說：“我似乎只在那買過一次紙。”
因為紙質不合他意，之後便再也沒去過這家鋪子。
如今怎麼傳成他是瓶鳶紙鋪的忠實客戶了？
趙濛倒是很瞭解這其中的套路，說：“肯定是這家店自己放的訊息，自抬身價。就像那些明星光顧過的餐廳，都要把明星的照片掛出來做噱頭，其實人家只是路過吃一頓飯而已。”
這個比喻很形象，宋姣姣立刻明白過來，“原來是蹭熱度的。”
作為被蹭的那個，付時沉默片刻：“待我回府就讓管家張貼澄清告示。”
宋姣姣為那家紙鋪默哀三秒鐘，繼續興致盎然逛街。
走到鬼街盡頭，一行人站在石柱底下。
“你看，你的名字在這裡。”宋姣姣拿出放大鏡，放大石柱倒數第二排的蠅頭小楷，指給大夥兒看，還很驚喜：“排名還是上次看到的那個位置，但是上下左右的名字都變了！這個名字還從上面往下掉了四名！”
她對付時名字邊上的名字記得很清楚，“不錯，你保持住了名次沒有退步！”
此刻付時很想甩手離開，請人吃飯兜裡沒錢已經是他這輩子最丟臉的時刻，緊接著又要被當眾圍觀倒數排名，可惡。保住倒數第二排的名次是甚麼很值得大聲炫耀的事情嗎！
宋姣姣渾然不覺，還在鼓勵他：“加油付時，等我們今天掃完樓，你一定可以往前進一步！”
付時：“……”
他自閉了，不想說話。
趙濛和小王湊在石柱面前認真觀看，“這是甚麼東西？”
“鬼域的武力排行榜，能上榜的都很厲害！”宋姣姣解釋。
趙濛和小王露出佩服的表情，“你朋友這麼厲害！”
宋姣姣與有榮焉：“那是！”人家曾經還是第一呢！
不過好漢不提當年勇，她便沒多嘴。
付時雙目無神，只當甚麼都沒聽見。
在石柱底下逗留許久，一行人繼續逛街。
逛完整條鬼街，宋姣姣等人兩手空空離開——他們太窮了沒有錢消費，不值錢的小玩意拿紙人換又不划算，只好過個眼癮。
回到攝影棚，鄧劍飛已經嚥氣了。他身邊圍繞著許多黑影，正在分食他的身體，吃了靈魂之後，那些黑影的顏色變得更深了，有的開始顯出一點人形輪廓。
盛夏也在啃食鄧劍飛，聽見動靜回頭看過來，嘴角還沾著血，突然抽了抽鼻子說：“好香的味道，你們剛吃了牛肉麵？”
宋姣姣點頭：“是啊，鬼街的牛肉拉麵味道不錯。你想吃嗎？”
盛夏露出心動的表情，她很久沒吃過人類的食物了，靈魂和人肉吃著味同嚼蠟，無趣極了。
眼前這女孩的靈魂倒是香得很，可惜打不過，只能幹看著。
“鬼街在哪？我也可以吃嗎？”盛夏興致勃勃地問。
宋姣姣：“當然可以。但是你大概沒機會了。”
盛夏想問為甚麼，但她沒來得及說出口，大眼便張口將她吞了。
“咕咚”一聲，大眼艱難吞嚥下去，肚子微微脹起，但很快就恢復平坦。
趙濛和小王毫無心理準備，當即嚇得大叫出聲。
大眼平靜地打了個飽嗝，看了他們一眼，認真詢問：“很可怕嗎？”
兩人淚眼汪汪手握著手，齊齊搖頭。
吃掉盛夏，大眼就撐了，剩下的黑影便留給哮天犬和葫蘆娃們瓜分。
那群黑影還沒有生出意識，輕輕鬆鬆就被娃娃們撕碎吃掉。哮天犬在口袋裡憋了半天，出來撒歡兒似的追著黑影逗弄，跟貓捉老鼠一樣，玩了好一陣才把黑影吃掉。
將八樓清掃乾淨，他們又搭電梯上上下下把其他樓層一一清掃過去。直到縫隙徹底乾淨，他們才離開這個地方。
出去之前，大眼將小王和趙濛敲暈，等他們回到現實世界，依然站在雜誌社後門。
娜娜恰好推門出來，看見小王和趙濛倒在地上，嚇了一跳：“怎麼了這是？”
宋姣姣正不知道怎麼說好，一旁付時突然開口：“可能是中午飯沒吃，又曬了太陽，低血糖犯了，再加上中暑。”
宋姣姣：“……”這也行？
娜娜將信將疑，叫員工過來幫忙把人搬進室內，安排妥當後才得空看清付時的模樣，眼前一亮，“你是誰？”
付時：“宋姣姣的朋友。”
娜娜立刻看向宋姣姣：“你這朋友很帥啊，你倆都來給我當模特吧，我正好在策劃一個婚紗品牌拍攝。你倆都形象很契合。”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一聲尖叫從電梯方向傳來。
“啊！！出人命了！”
叫聲過於撕心裂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ΗTTＰs://WWＷ.ьīＱúlυ.Иēτ
大家湊過去一看，只見電梯裡血流成河，攝影師的屍體斷成兩截倒在地上。
是縫隙裡那個小鬼的傑作。
娜娜再次暈了過去。
雜誌社內再再次亂成一團。
宋姣姣心裡有鬼，留下幫忙處理後續。直到傍晚才忙完回家。
付時則早早回宮殿休息去了。今天丟的臉比他前幾百年加起來還多，他需要獨自靜靜。
-
吃完晚飯，宋姣姣和奶奶一起坐在客廳看電視。
晚間新聞正好播了鄧劍飛的事——
“M市國際機場今日發生一起離奇事件，中午十二點零九分，於貴賓候機廳候機的鄧某飛先生去衛生間上廁所，之後再也沒有出來。機場所有監控都沒拍到鄧某飛的行蹤，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憑空消失在候機廳。機場人員發生這一離奇事件後立刻聯絡了鄧某飛家人，之後更是牽出一樁駭人聽聞的命案……”
宋姣姣看得津津有味，這才知道鄧劍飛不止殺了盛夏，他居然連自己老婆也殺了。還準備潛逃出國，結果半路被付時截了下來。
“真變態。”宋姣姣忍不住吐槽。
奶奶點點頭深表贊同，冷不丁叮囑了句：“你以後找物件要擦亮眼睛，不能光看外表和經濟條件。性格人品一定要好，要能接受你的特殊之處。我看林侗那小子挺好，他知道咱們家情況吧？”
“我不結婚。”宋姣姣下意識回嘴。
奶奶視線瞥過來：“為甚麼？他沒看上你？”
宋姣姣冷笑一聲：“我也沒看上他！我一個人好好的結甚麼婚，您想趕我出去？”
奶奶的關注點卻歪了，“不會吧，真沒看上你？是不是你太兇了，女孩子要溫柔一點，不然嫁不出去。”
宋姣姣成功被她帶歪，“兇一點怎麼了，照樣有人喜歡，照樣能嫁出去。”
時府那幫黑衣人就很喜歡她，天天喊她夫人呢。
事實上，嚴格點說，她已經是有物件的人了！只不過那個物件，可能和奶奶期待的不太一樣……
-
八月下旬，M大新生開始軍訓了。
宋姣姣騎著她的小電驢曬著清晨的陽光穿過半座城市去學校報道。數學系男多女少，他們班四十多人，一共才五個女生。
其他四個女生分到一間宿舍，宋姣姣成了落單的那個，被安插進了隔壁音樂學院的寢室。
三個室友的畫風跟她格格不入。
每天早上集合哨聲吹響，宋姣姣麻利翻身跳下床套上衣褲往外跑，室友們則早早起床擦好防曬化好妝，連發型都精心打理過；晚上結束訓練回寢室休息，宋姣姣搓完衣服便呈大字型往床上一攤，呼呼大睡，室友們則認真護膚做拉伸，或者出門約會。
可謂天差地別。
跟她們一比，宋姣姣覺得自己不配叫阿嬌，她應該改名阿強，或者小剛。
最後一天軍訓結束，宋姣姣回寢室收拾東西，準備今晚回家一趟。最近太忙了，她都沒空帶靈奴們出去找吃的，他們該餓了。
室友向小草從床上探出腦袋來，細聲細氣問：“姣姣，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頓飯吧。還沒好好認識過呢。”
她們三個音樂聲因為有演出任務，軍訓到一半就打了報告退出了。這幾天不是在音樂廳排練就是在床上躺著，很愜意。因為總是同進同出，也早就混熟了。只有宋姣姣一個人起早貪黑軍訓，跟她們幾乎碰不上面，目前還停留在點頭之交。
宋姣姣第一反應是拒絕，隨即又想到接下來四年大概都要和她們住在一起，不能太疏離，於是改變計劃，決定晚上跟她們吃了飯再回家。
晚上七點，正是大學城最熱鬧的時間段。
宋姣姣和三位室友走進一家裝潢雅緻的餐館，坐到靠窗的桌位，輪流點單。
周圍似有若無的打量目光不斷，四人都表現得很平常。
三個室友都是美女，宋姣姣同樣外形出色，她們走在一起總會吸引大量目光矚目，都習慣了。
景杉很熱情，熟門熟路點好菜，招呼另外三人：“今天我請客，誰都不要跟我搶哈。”
她是M市本地人，爸媽都是教授，是M大音樂學院的老師。景杉從小就在這片區域生活，對這裡熟的不要不要的，因此一直以東道主自居。
宋姣姣看了眼選單上的標價，暗暗咋舌，一道菜的價格定她一個月伙食費了。
她默默放下選單，“你們點吧，我不挑食。”
向小草和甘栩都很自然地點了單，似乎沒覺得有甚麼問題，顯然家境都挺好的，習慣這種水平的消費。
宋姣姣不由發愁，這以後輪到她請客的時候怎麼辦，她可請不起這麼貴的飯。
“姣姣，你最近好出名。”
等上菜的時候，四人聊著天，景杉忽然cue到宋姣姣。
宋姣姣正發愁呢，聽見這話愣了一下，“啊？”
景杉說：“我估計你還不知道，每天除了軍訓就是睡覺，連手機都不怎麼看。你被評為你們院的新院花了！”
宋姣姣確實不知道這件事，她甚至有點震驚，“我怎麼沒聽說？”
她天天跟數學系的學生待在一起軍訓，怎麼甚麼都不知道！
向小草捂嘴笑：“因為你看起來太高冷了吧。”
甘栩點頭：“我也覺得。數學系的人都這麼颯嗎？你有沒有物件？沒有的話考慮一下我哦。”
宋姣姣驚悚地看了看她，見她表情挺認真，脫口說了句：“有個未婚夫。”
這種時候，就該把付時拖出來當擋箭牌了。
“好吧，我就知道大美女肯定名花有主。”甘栩聳聳肩，絲毫不覺尷尬，反而衝她擠擠眼，“要是婚約取消了，記得考慮我哦。”
宋姣姣第一次遇見這麼直白且熱情的人，有點招架不住，“……好，好的。”
景杉一臉八卦追問：“你這麼早就訂婚了？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宋姣姣搖頭，想了想付時的身份，形容道：“不是學生，他比我大，身體不太好，退休之後一直在家修養。”
從鬼帝到名落孫山，可不就是退休嘛。
三位室友默默交換了一下眼神，姣姣未婚夫好像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