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鄧劍飛是出逃路上被抓進來的。
他定了今天下午出國的機票，在機場候機廳休息的時候去了趟洗手間。等他從洗手間再出來的時候，外面就變天了。機場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眼熟的走道和攝影棚。
鄧劍飛一開始沒想起這是甚麼地方，畢竟攝影棚都長差不多，直到看見盛夏，他才反應過來，這裡是公司老地址！
他殺了盛夏的地方！
死去一年的人為甚麼突然又出現了？飛機場為甚麼眨眼變成攝影棚了？鄧劍飛一顆心不斷下沉，他是個識時務的人，當即選擇認錯：“當初是我對不起你，我沒護住你，是我沒用。你有甚麼要求儘管提，我一定儘量滿足。”
鄧劍飛殺死盛夏之後跟原配妻子的感情並沒有好轉，反而更加惡化。那女人三天兩頭把殺人犯這個詞掛在嘴邊，兩人一出現矛盾就拿這事出來威脅他。他忍氣吞聲半年多，昨天又一次發生爭吵的時候他忍不住動手了，下手很重。等他平息怒火，想跟妻子道歉的時候，發現人已經沒氣了。
鄧劍飛沒辦法，只能把屍體處理了，然後給岳父岳母發訊息說帶妻子出國散心。計劃很順利，只要他順利出國，再換個身份，誰都抓不到他。
沒想到飛機都沒上，就被盛夏攔住。
“甚麼要求都能提？”盛夏笑了。
之後就是宋姣姣他們看到的畫面。
“傷風敗俗。”付時冷著臉說道，催促宋姣姣，“走了，再看長針眼。”
宋姣姣本想拉個椅子坐下圍觀盛夏如何報復渣男，經付時一提醒，覺得有道理。渣男歲數大了，身材走形，五花大綁跪在那兒確實很傷眼睛。
她想了想跟盛夏打招呼：“人給你抓過來了，你看著處理，我們不管了啊。晚點再過來找你。”
盛夏目光落在付時身上，不甘心地抿了抿唇，說：“你們就這麼走了，不怕我殺了他？”
鄧劍飛聽著身子一顫，汗水順著下巴滴在膝蓋中間的地毯上。眼神驚恐地看過來，“求求你們替我勸勸她吧！有話好好說，不要打打殺殺。”
宋姣姣推拒：“不不不，這是你們的家事，我插手不合適。”
家事個頭啦！
盛夏聞言掃了她一眼，鄧劍飛臉色更白了。
付時沒理會盛夏的問話，懶懶靠著牆，等宋姣姣。眉頭微微皺著，有些許不耐。
只有趙濛接茬：“有時候我們警察也是會插手家事的，不過確實難管，裡外不是人。”他頓了頓又說，“但他殺人了，家庭糾紛上升到刑事案件，我們必須插手。”
他和小王兩人剛才目不轉睛打量了鄧劍飛好一會兒，再結合宋姣姣和盛夏的對話，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跪在地上的是橋美老總鄧劍飛！
雖然不知道那個總在打瞌睡的男人是怎麼把鄧劍飛找來的，但既然讓他們碰見了，沒道理放著不管。
宋姣姣用一種堪稱慈祥的目光看著他，鼓勵道：“那你留在這理吧，我先走了。”說完就往電梯方向走。
趙濛：“……”
小王抓住趙濛的手臂，有點害怕，提醒他：“你醒醒！盛夏早就死了，她現在是鬼！我們怎麼管？”
對哦，死人好像不屬於他們的管轄範圍。
趙濛遲疑：“那怎麼辦？見死不救嗎？”
小王說：“這……不是沒辦法了麼。”
盛夏似笑非笑看著他倆，“這裡可不是我一個跟他有仇，你們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攝影棚內的燈光像接觸不良一樣開始明明滅滅，屋裡陰風四起，角落爬出數道黑影，張牙舞爪的向鄧劍飛靠近。趙濛愣了愣，眼前忽然垂下來兩隻腳，腳上佈滿傷痕，面板泛青，其中一根指頭的指甲蓋沒了，紅紅的肉露在外面，不斷往外滲血。
頭頂似乎有甚麼東西滴下來，涼涼的，很粘稠。
趙濛呆住了，他不敢摸，也不敢抬頭看。
小王腳一軟，坐倒在地。
“叮——”
此時電梯門剛好開啟，門內明亮的燈光照射出來，像絕望黑夜裡突然出現的一道希望之光，小王和趙濛立刻循著光靠過去。
宋姣姣走進電梯，見他倆臉色比鬼還難看，隨口安撫：“別怕，小鬼已經被解決了，現在很安全。”
付時看他們一眼，摁下樓層按鍵。
電梯繼續上行，在十五層停下。
十五樓是這棟大樓的中間層，也是餐廳食堂聚集處。樓裡各個公司的餐飲大都外包給這一層。
“去食堂幹甚麼？”宋姣姣疑惑，“你又餓了？”
付時：“你餓了。”
“咕嚕”一聲，肚子發出一陣巨響。宋姣姣有點尷尬，摸了摸肚子，奇怪，剛剛還沒感覺的，怎麼突然就餓了。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定格在中午十二點零八分。
宋姣姣這才想起中午飯點到了，剛才在外面的時候光顧著引導趙濛他們找盛夏，忘記去吃飯。進了縫隙之後就忘得更徹底了。ΗTTＰs://WWＷ.ьīＱúlυ.Иēτ
電梯抵達十五層，門一開，熱鬧的如同集市一般的食堂映入眼簾。大大小小的攤位、視窗冒著熱氣，每一家門頭都掛了彩色旌旗，燈光氤氳，外表奇形怪狀的食客們坐在沿街擺放的飯桌旁喝酒說笑。
而最令人矚目的則是長街盡頭那一根石柱，柱子上星光熠熠，像銀河從天上傾瀉而下。
“又是這個地方……”宋姣姣驚奇地望著遠處那根石柱，這間食堂與上次在縫隙中所見到的食堂明顯不是同一個，無論佈局或風格都有很大差別，唯一共同點大概就是那根寫滿名字的石柱。
一張面具從身側遞過來，“戴上。”
宋姣姣愣了愣，轉過頭對上一個白色狐狸頭。那狐狸長得很漂亮，特別是眼睛，瞳孔澄澈透明，眼尾上翹，就是一張口露出滿嘴獠牙顯得略微兇狠。狐狸張開嘴巴，發出了付時的聲音：“快點，戴上。”
她拿起面具，是個灰兔子頭，往臉上一罩，它就像有意識一樣主動貼到她的面板上，和她的臉融為一體，完全感受不到異物存在。
宋姣姣拿出手機螢幕當鏡子照，黑黑的螢幕上反射出一隻灰色兔頭，還是個垂耳兔，大大的耳朵垂在腦袋兩側，兩顆兔牙咬在嘴唇上，很可愛。
大眼小王和趙濛都沒分到面具，只能站在一邊眼巴巴看著。
付時攤手：“只有兩個。”
“我給你們折一個吧，將就一下。”宋姣姣從兜裡掏出三張便籤紙，折了三個小小的面具。面具分到他們手裡的時候自動變大，分別是花眼睛面具、鳥羽面具和螃蟹面具。
大眼拿了花眼睛面具戴上，遮掉眼睛大小不對稱的缺陷，竟然有股風流的氣質。對比之下，趙濛和小王就顯得很普通了，被大眼豔壓。
宋姣姣突然理解了老母親的心態，喜滋滋看著大眼，毫不吝嗇誇讚：“不愧是我扎的靈奴，真好看。”
大眼害羞地低下了頭。
付時冷眼旁觀，見大家都戴好面具，冷漠催促：“走了。”
一行人進入街區，成功混進奇形怪狀的群體。他們沿街逛著，街上有很多小吃攤和店鋪，賣甚麼的都有，化妝品、衣服、日用品、玩具，甚至體育彩票都有。
每處門店前都十分熱鬧，尤其彩票店門口，聚集了一堆奇形怪狀，擠在桌邊刮彩票，又哭又笑像群瘋子。
宋姣姣盯著它們多看了幾眼，付時注意到，就問：“想買？”
“沒有。不買。”宋姣姣拒絕，她討厭賭鬼。
路過玩偶店，門口站著幾個小鬼，手裡都拿著布袋戲人偶，正在角色扮演玩布袋戲，非常投入。
宋姣姣腳步慢下來，好奇地打量了一會兒。付時再度開口：“想玩？”
“這個人偶和我扎的紙人有點像。”宋姣姣指著一個小鬼手上舉的人偶，隨口說了句，“這麼看來我也能在這裡開店了。”
眾人視線循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人偶頭大身小，表情豐富，童趣十足。仔細看，確實和葫蘆娃們有點相似。
付時認真考慮了一下她說的，最後搖頭：“這裡的店鋪租金很低，商販水平良莠不齊，大多走低端路線。你要做紙人生意，應該做高階的定製品牌。”
宋姣姣沒想到自己隨口說的話付時居然這麼認真對待，而且給她的評價還挺高。她記得黑衣人說過他很挑剔只穿固定品牌定製的服飾，現在讓她做定製品牌，看來很認可她的扎紙手藝。
於是宋姣姣也認真想了想可行性，點頭道：“以後有機會可以試試。”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氣氛難得和諧。
趙濛和小王在後面抓著大眼刺探情報：“他倆是不是情侶？那男的是甚麼人？”
大眼像只蚌，任他們怎麼問，就是不開口，悶頭走路。
趙濛放棄了，把注意力放到街邊攤販上。看到一家奶茶店，他正好想喝點東西，走近掃了眼選單，頓時縮回來。
選單上都是些甚麼呀！牛血珍珠、血漿厚乳、冰鎮芝士腦髓……
是給人喝的東西嗎！
小王嘀咕道：“這裡本來就是鬼街啊……”
趙濛哽住，對哦，本來就是給鬼喝的。
他們逛了一路，經過一家牛肉麵館的時候終於停下了。宋姣姣進店點了碗牛肉拉麵，喊他們一起坐下，“你們要吃甚麼面，自己去點。”
大眼也要了一碗牛肉麵，上次在縫隙裡吃的，他很喜歡。
小王和趙濛有樣學樣，宋姣姣肯定是活人無誤，她能吃的東西，他們肯定也能吃。
只有付時甚麼都沒點，插兜坐在桌旁，一副無慾無求的模樣。
宋姣姣盯著牆上選單看了一會兒，忽的反應過來，她好像沒有鬼域的流通貨幣。一會兒怎麼結賬？？
大約是她的表情過於明顯，付時立刻注意到了，投來一個疑問的眼神。
“你有錢沒？”宋姣姣小聲問。
付時剛想說有，手一摸，突然僵住了。他口袋裡是空的。
睡太久了，忘記他如今是個兩袖清風，借住在別人家屋簷下的……窮鬼。
付時從沒想過自己可以這個形容詞聯絡到一塊。
他改口說：“可以賒賬。”
宋姣姣心想這地方來一回沒二回，賒賬不就是吃霸王餐？她遲疑著：“不好吧？老闆會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