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星月雜誌社內亂糟糟的，實習警察趙濛剛吐完從洗手間出來。
此刻他整個人是虛的，走路跟飄似的，臉色刷白。不用化妝可以直接上鏡出演鬼片。
趙濛是警校學生，還沒畢業，這個月剛開始實習，今天第一次出現場，結果就遇見恐怖的分屍場面，心理準備不足，隔夜飯都給嘔出來。
隊長嫌他添亂，把他趕到樓下了。
趙濛扶牆走到星月雜誌社的茶水間，準備弄點熱水喝，緩一緩。
正倒水呢，一隻手突然搭在他的肩上。趙濛一個哆嗦，差點把熱水倒自己腳上，氣急敗壞扭過頭，看到一張陌生的面孔。
眼睛一大一小有點彆扭，整體倒是挺清秀一小夥子，總之看著像個人。
“你誰啊？”他沒好氣，一上午受了好幾回驚嚇，要折壽啊！
“警察辦案，閒雜人等不要亂闖！小心把你當嫌疑人抓了。”
大眼收回手，老老實實地說：“我要報案。”
趙濛瞪他：“那你打110報警啊，我們隊現在有大案子要辦，不接其他的。”
“這裡去年死過一個叫盛夏的人，兇手是橋美雜誌的社長。”大眼把趙濛的話當作耳旁風，只顧自己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趙濛愣了兩秒，趕緊攔住他，“甚麼死人？你說清楚。報假警可是犯罪的。”
大眼就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的話，復讀機似的。末了又加了句：“她說她屍體還在這樓裡。”
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趙濛瞬間汗毛倒豎。誰說的？還在樓裡？
趙濛想問出更清楚的線索，抓著大眼要他詳細展開說說，至少得說說怎麼發現這件事情吧。
大眼哪知道甚麼詳情，被堵在門口磕磕巴巴了一會兒，實在說不出個所以然，乾脆推開趙濛跑了。
趙濛追出大門，門外哪裡還有人影。整條街都沒一個人。
“跑這麼快？邪門了……”
趙濛更加懷疑大眼是個起鬨的騙子。
回到茶水間，他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搜尋了一下盛夏和橋美雜誌的資訊。
然後跳出一堆八卦新聞。
“橋美老總養地下情人，物件竟是公司一姐盛夏……”
“原配大鬧橋美，橋美老總跪地求饒……”
“名模盛夏原是慣三……”
……
趙濛隨便翻了翻，都是一年前的老新聞，沒看到盛夏去世的訊息。
果然是騙人的。
他關上手機，喝完杯子裡的熱水，還是準備去樓上看看。
雖然基本可以肯定是報假警，但他心裡還是惦記著盛夏的事情。萬一呢是吧。
初出茅廬的新人大概都是這樣，總覺得自己是新一代柯南，隨時會遇上驚天大案，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性。
隊長看到趙濛又上來了，意外道：“這就緩過來了？挺快的啊。”
趙濛不好意思道：“對不起隊長，我太差勁了。”
隊長笑道：“正常，新人都這樣。還有更誇張的，整整半年吃不了肉。看到就吐。你小子算是趕上躺了，一過來就遇見大案子。”
隊長沒說幾句就被叫走忙了，趙濛單獨在攝影棚轉了幾圈。沒發現甚麼，又特意找到安全通道爬樓梯四處檢查，一無所獲，只好壓下念頭。
或許真是他想多了。這樓每天進出那麼多人，真有屍體早該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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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完成任務回來，宋姣姣把他收回口袋，放出小電驢，騎車回家。
因為橋美老總的罪行還沒有得到查證，所以宋姣姣暫時沒動盛夏，只是把她關在付時那座宮殿的一間小屋裡。
付時對此表達了強烈反對。
說來這位前任鬼帝其實有個小小的怪癖，全鬼域都知道。
傳聞他不喜熱鬧，誇張到甚麼程度呢？在他休息的地方，方圓百里之內都不許有任何鬼怪存在，包括他府上的管家和下屬。
一旦犯了他的禁忌，就只有魂飛魄散的下場。
因此，他的下屬千方百計為他打造了一個休息空間，也就是宋姣姣買回來的那隻骨灰罐。
這地方以前只有付時一人能涉足，現在宋姣姣進去過了，哮天犬進去過了，葫蘆娃們進去過了，大眼也進去過，連一個萍水相逢的女鬼都能進去！
付時簡直氣瘋了。
前面那些他都認了，畢竟關係特殊，最後這個他真的不能忍。
面對他的強烈反應，宋姣姣只有一句話：“男人大度一點，我都不介意把你的休息室放在我房間，你幫我關一隻鬼怎麼了？就當它是團空氣唄。要麼你搬走，我再給她扎個冷宮。”
付時：“為甚麼要我搬走才給她扎房子？”
“我房間就這麼點大，又是骨灰盒又是紙房子，多瘮人吶？”宋姣姣說的理直氣壯。
付時：“……”
鬼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付時只得接受盛夏必須在宮殿藉助一段時間的事實。
他這麼輕易妥協，宋姣姣反倒起了疑心。他有甚麼非住她家不可的理由嗎？
這問題最終只在她肚子裡兜了幾圈，沒問出口。
宋姣姣覺著，問他本人也不一定會說實話，不如找個機會問問黑衣人。
晚上吃完飯，奶奶給小吉小祥他們換上新衣服。娃娃們長大了些，舊的不能穿了。
新衣服都是小區裡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們送的，小區的人現在都知道她們家只有一個長輩拉扯八個孩子，還供了個大學生出來，很不容易。能幫襯的地方都會伸一把手。
宋姣姣蹲下幫小意的褲腿折上去一截，提醒奶奶：“下次別收他們的東西了，誰家賺錢都不容易。娃娃們要換新衣，我們拿幾張紙糊一糊不就有了，穿這些就是浪費。”
奶奶沒抬頭，認真給孩子繫上鞋帶，瘦削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像老樹長出地面的根。
“我知道，已經推了很多，這些實在推不掉。我給他們回了點心和水果。”
住在小區裡，全無人情往來也不現實。宋姣姣很快便想開了，轉而說起幼兒園的事：“王叔問我要不要讓娃娃去幼兒園上學，我沒給他說死。咱們得想個理由拒絕，口風保持一致。”
說家裡沒錢肯定不行，大爺大媽們這麼熱情，說不準當場集、資幫助失學兒童。
小吉突然蹦出一句：“我想去幼兒園。”
他起了頭，另外幾個娃娃也都開口說想去幼兒園。
宋姣姣失笑，拍拍他們的小臉蛋，“既然你們想去，那我想想辦法吧。”
戶口問題得解決了，不然入不了學。
等奶奶領著娃娃們下樓玩耍，宋姣姣也牽上哮天犬出門遛狗。離開小區沒多遠，付時忽然從路邊冒出來，默默走在她身側。
“你怎麼出來了？不睡覺嗎？”宋姣姣納悶，她還想趁機叫黑衣人出來問問題呢。有他在，黑衣人都不敢露面。
付時：“宮殿不乾淨，睡不著。”
宋姣姣：“……”
逛到廣場，看了會兒廣場舞聽了會街頭賣唱，宋姣姣準備回家。
付時懶懶靠在杆子上，上下眼皮幾乎粘在一起。
站在熱鬧人群裡都能睡著的傢伙，居然因為宮殿某個偏僻角落關了只鬼而睡不著。
簡直離譜。
“喂，走了。”宋姣姣拍拍他。
付時艱難睜眼，他不清醒的時候倒是跟初次見面時溫溫柔柔的模樣十分相近，特別好騙的樣子。
“你剛才說想給靈奴上戶口？”
付時跟在她身側，忽然問了句。
剛剛在廣場上宋姣姣跟同學電話，聊戶口問題。那同學家裡有長輩是公安機關的，所以拜託同學幫忙問問這方面程式怎麼走。
“你沒睡著啊？”宋姣姣說，“小吉他們想上幼兒園，必須上戶口。”
付時含糊道：“隱約聽見一些。戶口可以讓管家解決。”
宋姣姣停住腳步：“？”
“我府上的管家，他應該偷偷和你見過面，你直接交給他處理。”付時說的輕鬆，彷彿上戶口只是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鬼域的戶口放人類社會不能用吧？”宋姣姣猶疑著問。M.βΙqＵξú.ЙεＴ
付時：“就上人類的戶口。”
“真的假的？你為甚麼突然那麼好心？”宋姣姣還是覺得不太可信。
“你讓那女鬼住到外面去。”付時提出條件。
宋姣姣想了想，點頭：“成交。”
一到家，她就忙著扎紙房子去了，一個囚禁惡鬼的臨時住所，用不了多精緻，很快就紮好了。
盛夏被扔出宮殿，又關進小破屋，心情可謂跌宕起伏。原本她還想著找機會去主殿爬付時的床，求他放過自己，這下計劃徹底泡湯了。坐在小屋子裡嚶嚶哭泣起來，幽怨的哭聲傳出去好遠，直到宋姣姣往她嘴裡塞了個紙團才算消停。
她這一哭著實嚇到不少人，第二天小區好幾戶人家都在微信群找半夜哭的人，還有人發出了昨晚上錄的影片，黑乎乎的背景裡女人的哭聲淒涼婉轉，確實挺瘮人。
因為一直找不到當事人，這事兒後來就成了小區未解之謎，時不時被人拉出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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