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娃娃們剛吃飽精力旺盛靜不下來，宋姣姣乾脆帶他們出去溜達。
“小綠小黃小胖，你們就待在屋裡玩紙牌別亂跑，哮天犬留下保護你們。”她喊上大眼，讓哮天犬替代他的位置繼承他的牌，跟混混們繼續玩。
哮天犬在大眼的位置上坐下，吐著舌頭哈氣，顯得十分興奮。只見它前爪拍在紙牌上，歪頭看著混混們，爪子一推，兩張牌打了出去。
綠毛看了看兩側的小夥伴，伸手翻開紙牌。
兩張A，正好接上前一個人打的牌。
“巧合吧……”胖子嘀咕道。狗哥是很厲害沒錯，但連牌都會打就要逆天了吧！
幾人不信邪，依次出牌，一輪很快過去，又到了哮天犬出牌。
哮天犬吐著舌頭來回看了看他們出的牌，爪子一推，打出四張牌。
這次黃毛搶著翻開了哮天犬的牌，綠毛和小胖湊上去看，只見四張2整整齊齊排開。
三人面面相覷片刻，“要不起。”
哮天犬嗚嗚叫了一聲，歡快地推出最後兩張牌。
翻開一看，對勾。
牌面不大，但是人家手上，不，爪上沒牌了，贏了呀！
混混們：“……”
綠毛不服，狠狠搓了下劉海，把手上僅剩的一張牌甩到桌面上，“運氣好罷了，再來！”
-
宋姣姣和娃娃們離開寢室，大眼跟在後面，他們把宿舍樓再次巡邏了一遍，這次一無所獲，於是決定去外面看看。
寢室樓內的遊魂都清理乾淨了，想要獲得新的成長快樂只能向外擴張地盤。
大樓外黑漆漆的，穿過小路經過學校食堂時，宋姣姣看見食堂裡面亮著燈，而且窗邊還有不少身影走動，十分熱鬧。
“好香。”大眼忽然說了一句。
他進到縫隙裡之後還沒怎麼進過食，正是飢餓的時候，看到食堂聞見香味就有點走不動了。
宋姣姣聞了聞，空氣中甚麼味兒都聞不到。
“哪有甚麼香？”她有點兒疑惑，不過大眼一向老實忠厚，連玩笑都不會開，不會拿這種事情騙她。因此她幾乎沒有遲疑，立刻帶著小的們往食堂走去，“走，去看看有甚麼好吃的。”
走進食堂大門，鬨鬧的嘈雜聲撲面而來，像掉進沸騰的油鍋，耳邊全是大喊大叫，刺得人耳朵疼。
宋姣姣一行進門後，食堂裡安靜了一瞬，上百張奇形怪狀的臉一同轉過來注視著他們。
就像動物園裡被一堆兩腳獸圍觀的大熊貓。
宋姣姣頓在原地，一時不知該進還是退。
然而不等她做出抉擇，那些臉就轉回去了，聊天的聊天，吃飯的吃飯，吵架的吵架……空氣再次燥起來。
“嘿！你們是新來的？”一個長著牛頭人身的怪物主動湊上來打招呼，“這裡已經很久沒來新面孔了。”
宋姣姣大感驚奇，她從未見過半人半動物的鬼怪，“很久有多久？你從哪來的？”
“就是很久很久啊，俺都記不清了。”牛頭人憨笑兩聲，“還能從哪來，自然是鬼域唄。你們喜歡吃素還是吃葷？我帶你們去吃飯。”
“吃素吧，最近有點上火。”宋姣姣立刻想起之前黑衣人送的那盤血淋淋的腦仁，心想在這種地方還是吃素比較保險。
“真好，我也喜歡吃素。”牛頭人歡快極了，“我知道一家素肉特別好吃。我帶你們去嚐嚐！”
他們跟著牛頭人走到食堂另一側，這邊的視窗明顯比另一側冷清。牛頭人在最角落那個視窗前駐足，熱情介紹說：“這家的素牛肉拉麵很好吃，你們一定要試試！”
宋姣姣看著它的牛頭一時無言，這傢伙是託吧？牛頭吃牛肉？就算是素的也很不科學啊？而且視窗裡面看起來髒兮兮的很不衛生，還有股膩歪的腥味。
她當即婉拒：“我身上沒錢，看看就滿足了。”
牛頭水潤的大眼睛裡閃過失落，但他很快振作起來，“沒關係，我請你們吃！就當認識一幫新朋友！”
宋姣姣沒來得及阻止，牛頭飛快下單了十碗牛肉麵，連帶著小吉他們都有份。
既然人家點都點了，那就吃吧！
宋姣姣一行和牛頭一起找了個就近的位置坐下，面還沒上，宋姣姣趁機打量四周。
剛剛進來的時候光顧著震驚，還沒有細看這裡面。
食堂內部很大，比外面所看到的食堂建築要大很多，幾乎媲美一座城堡，穹頂高吊，天花板上畫著一些繁複的紋路，像字元又像單純的花紋。中間最高處立著一根石柱，目測大約有近百米高。石柱上刻了文字，一排排散發著幽光，非常漂亮。
周圍牆面上不知道裝了甚麼黑科技，跟大型家庭影院似的，三百六十度直播擂臺畫面，臺上兩人打得正歡，周圍人也看得正歡。看到高興處，還要仰天長嘯一聲。
“那是甚麼？”宋姣姣抬頭望著石柱，“選單？”
牛頭咯咯咯笑了一陣，“你到底是哪裡來的？連百鬼榜都不知道，還沒去過鬼域吧？”
“百鬼榜，我聽過。”宋姣姣記起，上一回掉縫隙裡的時候，鐮刀鬼提過這玩意。
“所以這上面刻的都是鬼域大佬的名字咯？”她頓時來了精神，眯眼仔細看起來，“榜上有沒有一個叫時君的人？”
牛頭人也探頭在榜上尋找，“這名字有點耳熟，應該不是無名之輩。說不定就在榜上……”
說著說著，音量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沒聲兒了。
宋姣姣轉過頭，就見牛頭一雙大眼瞧著她，“我知道了，你問的是時府那位前鬼帝吧！”
鬼帝？那不是最高等級的鬼嗎？原來此鬼來頭這麼大！
她立即坐直了上半身，追問：“為甚麼是前鬼帝？他多大了啊，是退休了嗎？”
“我也不知道他多大。”牛頭人認真回憶著，“好像有記憶起，他就不在了。”
宋姣姣：“？”
“這麼說有點不合適，那時候他只是沉睡。名字雖然黑了，但一直待在百鬼榜榜首。”牛頭人換了種說法，“一個月前的某一天，那位的名字突然從頂端消失了，鬼域到處都在傳，說那位沒了。現在榜首是一位新鬼帝，姓茅。”M.βΙqＵξú.ЙεＴ
百鬼榜由來已久，不知是哪位大佬早年閒來無事所創。只有實力高強的鬼能夠名列其上。說是百鬼，其實排名不止百名，底下還有很多名字。只是越往下名字越小越無鬼在意，除了上榜的當事鬼本鬼，大家只關注前百名。
前一位鬼帝佔據榜首已有數百年，不過數百年來那名字始終是灰黑色的。
在百鬼榜上，名字的光芒代表生命力，當一個名字黑掉，一般只有一個可能——消散了。
這就導致全鬼域都以為那位鬼帝已經不在了，只不過因為實力太強悍始終沒有鬼能超越他的紀錄，所以名字始終待在頂端。
直到前段時間百鬼榜上的排名發生了變動——頂端上那位霸榜數百年的傳說不見了。別說前十，前百都找不著他的名字。
這事兒在鬼域掀起軒然大波，新冒頭的鬼帝立刻集結起一幫追隨者，準備建立一個王國，統治鬼域。
都當鬼了，誰還樂意被管束，於是便出現了大量鬼怪出走的現象。而新鬼帝野心勃勃，不僅四處抓捕鬼王鬼將提升自身實力，還派出一批惡鬼撕開裂縫混入人間作亂，試圖培育更多手下。
聽聞時君的名字消失了，宋姣姣心情複雜。
果然叫她猜中了，對方的確是有非常重大的缺陷才會賴上她這個生人。但他既然魂都散了，黑衣人還找她做甚麼？難道想讓她去時府做當家主母守寡……
宋姣姣被自己的猜測雷倒，搖搖腦袋拒絕再想下去。
這時，他們點的牛肉麵上來了。
十個大海碗一字排開，場面十分壯觀。
宋姣姣低頭看著比自己頭還大一倍的湯碗，和碗裡滿滿當當的麵條和牛肉湯，抬頭看了看大眼和娃娃們，“你們能吃嗎？”
香倒是挺香的，牛肉味很正，根本聞不出是素牛肉。但無論葷素，靈奴不能吃人類的食物，它們只能吃鬼。
大眼饞得不行，堅定道：“能吃。”
他低頭喝了口湯，又吃了塊牛肉，露出享受的表情。
宋姣姣頓時懷疑自己是不是無意間虐待了他。
牛頭鬼已經快樂地吃起來了，一邊招呼宋姣姣說：“你也嚐嚐看，真的很好吃。”
進來縫隙這麼久，宋姣姣也餓了，於是不再猶豫，埋頭吃麵。
牛肉吃進口中，滷的軟爛的肉塊和勁道的牛筋混在一起，配上澆頭的美味，口感絕了。
宋姣姣一口氣吃了半碗，肚子略撐了才不得不停筷，“好吃！這素牛肉太好吃了，比真牛肉還好吃。”
牛頭鬼奇怪地問：“素牛肉不就是真牛肉嗎？”
宋姣姣迷糊了，“素肉不都是麵粉做的假肉嗎？”
“胡說，素肉是煮熟沒有血絲的肉。”牛頭鬼與她爭辯。
兩人說完互相瞪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雙方對彼此的話都有點誤會。
宋姣姣一臉不可思議：“你一頭牛，居然吃真的牛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牛頭憤憤不平，十分抓狂：“我又不是真的牛！這是喬裝頭套！我喜歡吃牛肉才用牛頭套的！”
宋姣姣：“……”
牛頭：“……”
雙方無言片刻，忍不住都笑了。
吃完牛肉麵，牛頭鬼帶著宋姣姣在食堂閒逛。時不時看向宋姣姣的目光中充滿好奇和打量：“你真沒帶頭套？”
宋姣姣本來沒感覺，被它問多了，周圍其他鬼又都是奇形怪狀的頭套，她和她的小弟們顯得格格不入，格外彆扭，“這裡有賣頭套嗎？”
“有吧，但是我估計你沒錢買。頭套比牛肉麵貴多了。”牛頭鬼說出殘忍的現實。
宋姣姣：“……”
逛到葷食區，大片大片的生肉和著血映入眼簾，空氣裡瀰漫著油膩的生冷肉味和酸味。令人不適。
牛頭鬼比宋姣姣還不像鬼，幾乎是憋著氣逃開了那一片區域。
“我暈血，最討厭紅色液體。”牛頭鬼恨恨吐槽著，帶她去石柱底下近距離圍觀百鬼榜。
越靠近地面，石柱上的字型越小，到了底下這一段，幾乎跟螞蟻差不多，要放大鏡才能看清。
宋姣姣對此並無興趣，誰要關心哪個鬼強哪個鬼弱啦！她又不是鬼。
但轉念想到來歷神秘的付時，她又停住了腳步。
那傢伙身體那麼弱，估計連榜單都進不去吧……但是他能一口吞掉鬼將，應該不是無名之輩……
一邊想著，一邊蹲下身從石柱最底下看起來。
牛頭鬼也蹲下，“你在找自己的名字嗎？”
大哥你可別咒我。
宋姣姣心裡暗呸幾聲，她還沒活夠呢。
“找我朋友的名字，他比我厲害。”
“哦，好吧。本來還想猜猜你叫甚麼。”牛頭鬼對石柱失去了興趣，蹲到一邊逗小娃娃們玩。這些小傢伙長得太可愛了，在小區受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寵愛，到了這兒也很受歡迎。一路逛過來被塞了許多小玩具小零食。
宋姣姣現做了一個放大鏡，從最底下那排名單開始找，找到倒數第二排的時候，還真給她看見了付時的名字。
這上面的字全是繁體，她乍一眼沒認出付時兩個字，差點錯過。
“小樣，居然排倒數。”
宋姣姣其實有點意外，她以為付時的能力至少能進前百。看來百鬼榜上的鬼都很厲害。
“找到你朋友了嗎？”牛頭鬼又湊過來。
宋姣姣收起放大鏡，起身準備走人，“嗯，倒數第二排。”
牛頭鬼一聽笑了，“比我還低呢。”也跟著起身離開，“你要在這裡住下麼？食堂裡有住宿提供。”
“不了，我還有事要做。”宋姣姣跟它道別，“謝謝你的牛肉麵，這個送你。”
是她剛才現做的小玩具，一隻牛頭人偶。
“謝謝，我很喜歡！”牛頭鬼歡歡喜喜收下禮物，把她送出門，“現在縫隙裡很多新鬼帝派出的爪牙，你要小心。”
宋姣姣點點頭走出門，再回頭看的時候食堂恢復了原本的冷清模樣，沒有高高的吊頂，沒有石柱，也沒有各種長相奇怪的鬼。
就是普通中學食堂的模樣，一個鬼影都不見。
宋姣姣心說剛剛難道是做夢，可是摸摸肚子，確實很飽，嘴裡還有餘味呢。
大眼和小娃娃們都是一臉失落的樣子，顯然很喜歡剛才那個地方。
“下次再帶你們去玩。”宋姣姣安慰了一句，領著他們往教學樓去。
教學樓是學校面積最大的建築，那裡面或許還藏著小鬼。
經過球場時，他們又看見了那幫打球的小夥，依舊是把腦袋摘下來當球打，歡快的很。
宋姣姣仔細看了會兒，發現它們身上穿的也都是舊時代的學生服。只不過球服的年代感沒那麼強，所以一開始就忽略過去了。
這幫學生都是民國時遺留下來的鬼。
她想了想沒去幹擾它們，徑直走進教學樓。
走上臺階，對面教室裡竄出幾個人。
“宋姐！你可算來了，找你半天了！”
“付哥睡醒非要見你！找不到人都快氣瘋了。”
“宋姐……”
混混們七嘴八舌添油加醋打小報告，傳說中的付哥也沒見人影。
宋姣姣抬眼望了望，看見教室窗邊坐著一道修長身影，還有小郭扶著小楚站在門口。
咦。
“小楚恢復了？”她走過去打量小楚，已然看不出木頭的模樣。
白白淨淨的瘦削姑娘。
就是身上有股淡淡的木頭腥味兒，和宿管身上的味道有點相似。
“我還在適應新身體。”小楚眼眶紅紅的，顯然是才哭過。任誰十幾歲的大好年華冷不丁成了一截木頭，心裡恐怕都不好受。
不過相比死亡，能活下來已經很幸運了。
小楚的下半身還處於木頭的狀態，無法靈活走動，只能靠別人攙扶。宋姣姣和小郭一起那她扶進教室，就看到某人坐在窗邊的課桌上，正皺眉看著她。
“你剛才去哪了？”付時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