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吞魂木是鬼域特有的一種植物,顧名思義,它是一種會吞噬靈魂的樹木。
但其實並非所有吞魂木都可以吞噬靈魂。
吞魂木在鬼域也很稀少,通常生長在最陰暗的角落,至少需要百年以上的生長期才有可能覺醒吞魂的能力。這樣的吞魂木價值高昂,千金難求,位高權重的鬼域貴族都喜歡用它做武器。當然貴族本身必須至少是鬼王才行,否則反而會受到吞魂木的影響,神智退化直至魂魄消亡。
就如走廊上這群兇一樣,本身就不夠聰明,再受到吞魂木影響,不出一年就會徹底消散。
這個世界沒有輪迴一說,人死了就是死了,有的人死了魂魄直接消散,或者說他的磁場太弱直接散了;有的人磁場很強,死了就可以變成凶煞甚至鬼兵鬼將,再透過吞噬其他魂魄來增強自己。
這道縫隙裡出現吞魂木,那肯定有鬼王級別的鬼在這裡。
付時伸出兩指輕叩桌面,眼中透出好奇,頗有興致打量起來。
宋姣姣對鬼域的特產不感興趣,至於鬼王,也不是眼下最緊急的事兒,她現在只關心救人的問題,“那你有沒有辦法把小楚從桌子里拉出來呢?如果強行把她跟桌子分割,她以後還能不能恢復正常人的樣子?”
付時收手抱在胸前,往身後櫃門上倚靠著,沉吟一會兒,懶洋洋地說:“能救是能救,但是以後肯定當不了正常人。”
被吞魂木吞過的生人,已經不能算生人了。
小楚此刻幾乎全部身子都被融進了桌子裡,只剩一隻耳朵和半個肩膀在桌面上漸漸下沉。一個大活人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就這麼無聲無息被吞噬,眾人心中不由一陣惡寒。
宋姣姣心想這時候別說正常人不正常人了,能活下來就是勝利啊,她催促道:“那快動手吧,再拖下去她都要被吞乾淨了!”HTτPs://M.bīqUζū.ΝET
“就是要等她徹底融入吞魂木之後才能救。”付時不緊不慢的,眉眼間帶著懶散的笑意,淡淡的,但很明顯與先前那個一臉煩躁不耐的付時不同。
何止不同,簡直判若兩人。
宋姣姣冷靜下來盯著他看了幾眼,試探道:“你剛才睡得怎麼樣?剛才我都沒敢去吵你,怕你沒睡好發脾氣。”
付時微微勾起唇角,弧度淺淺的,卻是顯而易見的溫和,“尚可,下次有事直接開門進來,敲門是叫不醒我的。”
果然變回了另一個溫柔的付時!
這是怎麼回事?宋姣姣心中疑惑,又不好當著這麼多人面直接問他本人,萬一是甚麼難言的隱疾,豈不是扎他的心。只能將疑問埋在心底,以後找個合適的時機再問。
兩句話的時間,小楚人就徹底沒了。
桌面光滑平整,看不出一絲異常。
劉海挑染了三撮綠毛的混混位置距離書桌最近,被迫看到了小楚半截身子消失的全過程,這會兒嚇得神情有些呆滯,盯著桌面喃喃自語道:“是做夢吧?剛才都是幻覺……”
身邊的黃毛混混聽到了,頓時生出同感,“我也覺得,你給我捏一下試試。”
三撮綠毛沒聽清黃毛說了甚麼,還沉浸在自欺欺人的世界裡,黃毛自顧自伸手在他胸口狠狠捏住擰了一下。嘴裡嘀咕著:“手感有點松,你是不是缺少鍛鍊?”
三撮綠毛冷不丁吃痛,猛地發出一聲尖叫,腳下一個趔趄,臉朝下趴到書桌上去了。然後他就跟小楚一樣,被桌面牢牢吸附住,開始一點點吸收消化。
綠毛痛苦大喊,“宋姐救救我!”
一邊喊一邊哭,眼淚鼻涕迅速流滿一桌。
宋姣姣:“……”
付時:“……”
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之後,剩下的混混們紛紛指責手賤的黃毛,
“你沒事添甚麼亂?”“你還記恨他在你女神面前嘲笑你短的事趁機報私仇吧!”“賤不賤吶?手長著犯賤不如砍了。”
黃毛這會兒也很懵逼震驚,白著臉為自己辯解:“我真不是故意的!不是,誰短了!不是,我就捏一下,沒推他!”
混混們吵吵嚷嚷不可開交,綠毛貼在桌上痛哭流涕,小郭手足無措看來看去。屋裡一片嘈雜,比走廊上還熱鬧。
宋姣姣頭都大了,“付時,兩個人你有辦法救嗎?”
“他的情況和剛才那個不太一樣,吞魂木的吸收剛開始,可以強行分開。”
付時終於捨得站直,抓住綠毛的衣領,直接往外拉。
看似輕巧的動作,卻把綠毛痛得嗷嗷直叫。
“閉嘴,忍住。”付時瞥他一眼,眸光清冷無情,指尖溢位一縷黑霧,從綠毛和桌面之間的縫隙穿了進去。
綠毛痛得更厲害了,但他不敢叫,只能拼命掙扎。付時剛才那一眼簡直令人膽寒,好像只要他不聽話,就一口吞了他!
大約過了三秒鐘不到,付時鬆開手重新倚靠到櫃門上。
綠毛還在使勁掙扎,掙著掙著,就發現自己可以直起腰了,“……咦?我好了?”
所有人默不作聲圍觀。
“嚇死我了,我以為我剛才死定了!”他摸了摸脖子,碰到一片粗糙的皮。
?
綠毛低頭看去,發現前胸一片坦蕩,衣服布料都被吸收了,胸上的面板也被撕掉一層。但原本應該通紅流血的胸口這會兒黑的跟煤炭沒兩樣。
“……”
他拿手搓了搓,結果發現自己手掌也是黑的,搓來搓去依舊是個黑,白費功夫。
“這,怎麼回事啊?”
綠毛有點兒慌,抬頭對上眾人的視線,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推開礙手礙腳的黃毛衝了出去,衝到衛生間一看,嚎叫出聲——“鬼啊!”
宋姣姣默默抬頭看向天花板,心說確實挺像鬼的,外面走廊上的女學生們見了都要甘拜下風。
付時聳聳肩,無辜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至少傷口不痛。”
綠毛從衛生間跑出來,一張黑白分明宛如八卦陰陽魚的臉極為醒目。
眾人紛紛移開視線假裝在看別處,生怕忍不住笑出聲,連小郭都默默捂住了嘴吧。
救了一個,還有一個。
付時抓住桌子往外拉,細細檢查一遍後衝宋姣姣伸出手:“來一把鋒利的刀。”
這簡單。
宋姣姣現場找了本冊子,撕紙紮小刀。
混混們和小郭蹲在一邊圍觀,雖然他們已經知道哮天犬和外面那七個年畫娃娃一樣的小朋友都是紙做的,但還沒有親眼看過製作過程,所以特別好奇,看得很認真。
只見一張普普通通的白紙在宋姣姣手上三兩下變成一柄短刀,再一眨眼,紙刀就變成了真刀。
圍觀群眾直呼神奇,紛紛表示想要體驗一下這把刀的威力。
宋姣姣呵呵一笑,隨手往旁邊椅子腿上切了一下,椅子腿頓時斷成兩截,堪稱削鐵如泥。
混混們躍躍欲試的心情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消停住了。
付時拿過短刀,虛浮著在桌面上來回比劃幾下,然後隨意地切了下去。
只見他就跟切西瓜似的豎著切幾刀,橫著切幾刀,不一會兒就把一張好好的桌子切的七零八落。
令人意外的是,這桌子居然是實心的。
宋姣姣看得揪心,“這麼切,不會切到小楚嗎?”
付時笑了一下,手中刀刃利落捅進木塊,轉了轉刀柄,挖出一堆碎屑,“得先雕一個人形出來。”
生人被吞魂木吸收,其實就已經死了。
她的□□不復存在,只能以另一種方式活下來。
-
遊戲規定的一刻鐘早就過了,說好的懲罰卻一直沒出現。廣播也沒有動靜,都沒個裁判出來宣佈輸贏。
沒意思。
宋姣姣等得無聊,轉身出門找哮天犬。三樓走廊上的兇已經被清理乾淨,哮天犬和小娃娃們不知道跑哪去了,外面空蕩蕩的。
她走到樓梯口處,上下張望了一會兒,往樓下走去。
二樓的燈光顯然比樓上暗了好幾個度,牆壁地板也陳舊許多,暗沉沉很有陰間氣息。
宋姣姣看到小吉一晃而過的身影,追過去一看,發現娃娃們都擠在一間寢室裡,哮天犬也在,他們圍成一個圈,中間側躺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
是宿管阿姨。
宋姣姣認出那人,心說怪不得廣播一直不響,原來裁判被抓起來了。
見到她出現,宿管眼中瞬間迸發出生的希望,掙扎著向她求救。
宋姣姣莫名看她一眼,蹲下身問小娃娃們:“你們綁她幹甚麼?直接吃了啊。”
宿管:“……”
小意皺著秀氣的眉頭,很傷腦筋的樣子,攤手說:“可是她很難吃,我們費好大力都咬不動。”
為了證明自己的言論,小意張開嘴露出虎牙,“我的牙齒都開始搖晃了!”
宋姣姣伸手掰了掰他的小虎牙,還真的有點晃。
哮天犬也張嘴亮出尖牙,表示自己的牙也受到了傷害。
宿管竟然如此皮糙肉厚。
“甚麼來路,連哮天犬都咬不動?”宋姣姣湊近打量宿管,聞到她身上有股奇怪的腥味,她默默離遠了些,把她嘴裡的布團抽出來,“上一場遊戲,你判哪方贏?”
宿管:“……”這都甚麼時候了還想著輸贏,輸贏有那麼重要?
宋姣姣認真看著她,分析說:“雖然我們一開始被其他同學找到了,但其他同學都被我們吃了,所以相當於沒有玩家找到我們,你覺得算哪方贏?”
“第一輪捉迷藏遊戲雙方平局。”宿管側躺在地上,像條翻著死魚眼的鹹魚,麻木地播報,“第二輪遊戲雙方依舊維持第一輪的身份不變。”
宋姣姣點點頭,問:“還會有同學來找我們嗎?”
不等宿管回答,小吉便舉手跳起來:“太好了又有得玩嘍!”
小祥拍拍自己的小肚皮說:“祥祥還沒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