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到原地，女鬼依然沒有出現。
倒是碰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林侗？”宋姣姣仔細看了看，確定沒認錯人，向他走過去，“你甚麼時候來的？”
走近了才發現他身後的書架底下靠坐著一個人，正是走散的劉安綺。
“安綺怎麼了？她怎麼和你在一起？”宋姣姣蹲到劉安綺面前，見她歪頭靠在書架上好似昏迷著，於是拍了拍她的臉，“安綺？醒醒。”
劉安綺沒反應。
最糟糕的結果出現了，劉安綺不僅也掉進了縫隙，還暈過去了。
好在人看起來暫時沒事。
宋姣姣抬頭看向林侗，語氣不善：“怎麼回事？你幹甚麼了？”
林侗退開一步，皺著眉解釋：“我不知道，我在洗手間門口發現她的時候她就倒在地上。之後出口消失，手機也收不到訊號，我只能把她放在這裡。”
那就是女鬼搞的事情了。
得想辦法先把人弄醒。
活人在縫隙里長時間昏迷很危險，隨時可能變成縫隙的一份子，再也別想離開。
也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死了。
宋姣姣有點著急，左右看了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撕下一張紙開始扎紙人。
“你在做甚麼？”林侗顯然對現在的處境很困惑，但他不愧是得到冷麵帥哥俗稱面癱精髓的人，此刻依舊保持著冷漠臉，俯視宋姣姣的眼神活像被欠了五百萬的債主，“你剛才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其他人？我聽到了嗩吶的聲音。”
哦，不好意思，那是我扎的紙人吹的呢。
宋姣姣一聲不吭把紙人往地上一放，瞬間拔地而起變成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兒。
林侗那張討債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這是甚麼？”
“紙人啊，看不出來嗎？”宋姣姣拍拍手站起來。
紙人扎的太匆忙不夠細緻，小夥兒臉上連五官都沒有，雪白一片怪嚇人的，但這不妨礙他敲鑼。
“鏘——！鏘——！鏘——！”
鑼聲震天，貼在劉安綺耳邊敲了三下。
下一秒，劉安綺睜眼唰的一下坐直，表情有點呆滯，像是剛被砸了一拳腦門的袋鼠：“甚麼聲音！？”
宋姣姣把完成使命的打更人收回兜裡，湊到她面前，仔細觀察：“你剛才暈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失憶？還記得我是誰不？”
劉安綺一副狀況外的樣子，懵懵地看了看她，一抬眼看見林侗，瞬間有了反應：“啊，我來給你送藥膏的！”
宋姣姣：“……”
很好，還會花痴，人確實沒事。
林侗的注意力還在剛剛的打更人身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宋姣姣，心不在焉：“甚麼藥膏？”
劉安綺清醒了點，緊張地掏出藥膏：“你脖子不是受傷了嗎？我給你買了祛疤的藥膏，是我爸去外國出差帶回來的，效果很好。”
“謝謝，我不需要。”林侗又恢復了冷漠臉，看都不看就一口拒絕，絲毫不留餘地。
劉安綺眼圈頓時紅了，轉身就要跑，宋姣姣一把拉住她，“別跑別跑，我們現在在縫隙裡面，亂跑很危險。”
“甚麼意思？”林侗眼神犀利掃過來，“甚麼縫隙？”
宋姣姣琢磨了一下該怎麼跟他們解釋，“你們就當這是鬼打牆吧，我們被困在裡頭了，要找到出口才能出去。”
劉安綺眨掉眼淚，默默貼到她身邊，緊張道：“那這裡有鬼嗎？”
“當然有啊，所以不能亂跑！會吃人的。”
宋姣姣喊了聲哮天犬，讓它帶路，“跟著它，不會走回頭路。”
劉安綺摟住宋姣姣手臂，一邊走一邊朝四周張望：“真的有鬼嗎？你沒騙人？”
“真的，我騙你是小狗。”
兩人走在前面，林侗沉默的跟在身後，兩手插兜，表情陰沉，不知道在想甚麼。
走了十來分鐘，仍然沒能找到出口。好在也沒撞見女鬼，反倒和殯葬儀仗隊擦肩而過。
劉安綺一開始還挺輕鬆，越走表情越垮，直到看見一支沒有五官的儀仗隊熱熱鬧鬧從她們旁邊走過去，就跟沒看到他們三個大活人一樣。
劉安綺心態崩了，“他們都是鬼嗎？”
“不是，友軍。”宋姣姣感覺樂曲聽起來好像缺了點甚麼，仔細數了數，發現儀仗隊的人數不對。
少了一個吹嗩吶的。
她把儀仗隊最末尾的紙人攔了下來，發現他的肩上沾了很多銀粉。
女鬼已經對他們動過手了。
放走紙人，宋姣姣沉思片刻，轉頭望向窗外。
她跟哮天犬之前往另一個方向跑了很遠，現在換了個相反的方向也走了很遠，始終沒找到一個明確的出口。前後都是望不到邊際的書架，右手邊是牆，左手邊是一整排窗，窗外一片漆黑。
宋姣姣走到窗邊，試著開啟窗戶。
窗戶輕易被推開了，外面被黑霧籠罩著，罡風陣陣，和上一次縫隙的出口處一模一樣。
原來出口一直就在眼前！
但是跳窗的話，回到現實會不會也從二樓跳下去？
宋姣姣遲疑了三秒鐘，轉身去書架上拿了本書過來，往窗外扔去。
一陣噼啪響過，書本瞬間被罡風絞成碎屑飄散在黑霧中。
劉安綺白著臉抓緊宋姣姣的揹包肩帶，“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
“可能要殺掉一個鬼才能出去。”宋姣姣回想起上一次的逃脫經過。她第一次想從出口出去的時候拖鞋被罡風削了一角，但是第二次被付時推出去的時候就安然無恙。兩次之間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斧頭鬼被花瓶鬼給幹掉了。
想到付時，宋姣姣心底的愧疚感再次湧了上來。這次一定不能丟下任何一個夥伴！就算死也要一起死。
林侗冷冷的話音響起，“這地方有很多鬼？”
“不知道。”宋姣姣搖搖頭，“我只看到一個女鬼。最開始的時候她假扮成劉安綺的模樣靠近我，被我識破之後就不見了。她很厲害，我打不過，只能儘量避開。”
林侗的表情忽然微妙了起來，他往後退開幾步，“那你怎麼證明你是真的宋姣姣？”
劉安綺嚇得抓著肩帶的手抖了抖，想鬆開又猶豫不決。
宋姣姣：“……”
“我要是假的我還跟你們說這些？直接把你們吃了不是更乾脆？”
林侗大概也覺得自己的質疑站不住腳，沒有就這個話題爭論下去。他沉默著看向窗外，冷不丁抓了把椅子伸到外面，實木凳腳被攔腰切斷，只剩下一個椅背在他手上。
“……”
林侗默默丟掉椅背，回到書架旁，從架上抽了本書翻開，然後嚇得迅速合上扔了出去。
宋姣姣瞄了眼書名——《茅山道士驅鬼實錄》。書本開啟掉在地上，書頁上大大的鬼臉衝著他們微笑，半張臉被頭髮遮住，畫面陰森恐怖，挺瘮人的，也挺眼熟的。ΗTTＰs://WWＷ.ьīＱúlυ.Иēτ
仔細一看，這不就是那女鬼的臉麼。
又是一個自戀狂，把自己的臉印在書頁上。
宋姣姣心中吐槽了句，想想又覺得不太對勁，好像有甚麼重要資訊被她給忽略了。
“現在怎麼辦？就這樣等死？”林侗略顯焦躁，一連翻了好幾本書，只要跟驅鬼相關的書籍無一例外都印著那張鬼臉。他摸了摸後頸，一拳砸在書架上，背對著兩人的臉上滿是懊悔。
“硬碰硬打不過，必須想點其他辦法。”宋姣姣說，“走一步算一步吧，先去找找有沒有別的鬼。”
逃不出去早晚也是一個死，不如主動出擊，說不準瞎貓碰上死耗子呢。
三人結伴走了一段，遠遠看到一個兵馬俑走過來。兵馬俑體格高大，步子又大又沉，每走一步附近的書架桌子都要顫一顫。
“鬼啊！”劉安綺尖叫一聲，抱住宋姣姣。
“安靜，別出聲。”宋姣姣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拖到書架後面躲著。
被盯著的感覺又出現了。
可能是跟著兵馬俑來的。
兵馬俑目不斜視往前走，動靜越來越遠。
林侗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不自覺摸了下後頸，“這是第二個鬼？”
“噓。”宋姣姣食指舉到唇邊。
那道視線還在。
三人靜默著等了許久，腳麻了都不敢動。
大概被紙人戲弄了多次，女鬼有經驗了，沒有被輕易糊弄走。
宋姣姣心中暗暗猜測著女鬼的攻擊手段，她現在的狀態應該是無法真正看見他們的，否則也不會被紙人迷惑而動手了。而且她的攻擊次數應該是有限的，或者說消耗比較大，所以才會一直在暗中觀察，而不是直接動手。
或許可以跟她打消耗戰？
不知道女鬼究竟是以甚麼方式監視著這個地方，要不要冒險試著把她引出來看看……
宋姣姣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沒有輕舉妄動。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被盯著的感覺終於消失，女鬼走了。
“好了，她走了。”宋姣姣鬆開手，把劉安綺扶起來。林侗站起來往外走了一點，大概腿麻了走路姿勢有點彆扭，褲腳處沾了許多粉末，一閃一閃的。宋姣姣看了他一眼，無意間掃到他衣領上也有星星點點的細光。
她回頭在書架上找了一圈，看到最底下一本書的書脊上閃著光。
劉安綺這會兒腿還軟著站不穩，手心都是冷汗，“阿嬌，我害怕。”
“別怕，有我在。”宋姣姣讓哮天犬馱著她，自己也爬了上去，然後給了林侗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果斷一拍哮天犬，“走了。”
林侗面無表情看著她。
哮天犬一溜煙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把林侗給甩沒影了。
劉安綺愣了好一會兒，驚恐地看著宋姣姣：“你怎麼把人丟下了？”
“他不對勁，有事瞞著我們。”宋姣姣回頭看了眼，見沒東西追上來，拍拍哮天犬腦袋，“慢點，去剛才我們開窗的地方。”
回到原地，劉安綺惴惴不安，滿臉寫著對心上人的擔憂，“他到底哪裡不對了？”
宋姣姣去窗邊看了看，又走到書架底下把書撿起來挨個檢查一遍。
“在這裡。”
她把書皮翻過來給劉安綺看，“這本書上有銀粉。”
正是林侗翻的那本《茅山道士抓鬼實錄》。
劉安綺迷惑不解：“有銀粉代表甚麼？”
宋姣姣給她解釋：“我在女鬼身上做了標記，她碰過的地方會沾上銀粉。這本書她碰過。林侗看過這本書之後就一直很焦躁你沒發現嗎？剛才我在他褲腳上又看到了銀粉，是在另一本書上沾來的。就在我們剛才躲避的那排書架最底層。”
銀粉一次出現在書上可能是巧合，兩次都出現在書上明顯有問題，再結合時有時無的視線，宋姣姣猜測女鬼很可能是附身在書中四處遊走。
剛才女鬼停留了那麼久，或許就是跟林侗暗中交流。
否則為甚麼她明明碰到了林侗的褲腳，卻沒有把他抓走。
劉安綺聽完分析，還是無法接受，“不可能的，林侗不是這種人，他雖然傲氣了點，但是人很正直，不會害我們的！”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宋姣姣環視四周，問：“你那有打火機嗎？”
劉安綺搖頭：“要那個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