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宋姣姣站在便利店門口打量著四周，紅綠燈路口的車流也不見了，街上安靜的可怕。路邊不少門店還開著，但仔細看裡頭都沒人，整個臨浦好像瞬間人去樓空。手機訊號也忽然斷了，明明剛才還能發訊息。
“哮天犬，咱倆好像掉進縫隙裡了。”宋姣姣有點怕，把哮天犬放了出來。
黑毛大狗出現在腳邊，吐著舌頭左右繞兩圈，在她面前坐下了，頭比她腰的位置還高一點。
“你能找到回去的路嗎哮天犬？”宋姣姣伸手拍拍狗頭。
哮天犬用鼻子嗅著地面一直走到小道前停住，抬頭衝黑暗中叫了兩聲，不知道看見了甚麼，突然跑回她腳邊，一臉無辜地看看她，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可憐叫聲，然後前爪一伸，趴下了。
宋姣姣：“……”
哮天犬也出不去啊，看來找外援的辦法行不通了。
上一次掉進縫隙，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宋姣姣只記得當時在縫隙裡似乎經歷了很恐怖的事情，具體發生了甚麼，她又是怎麼從縫隙裡出來的，完全就是一片空白。可能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讓她主動忘掉了那段不愉快的回憶。
所謂縫隙，就是人類世界與陰暗面之間的夾縫，由汙穢之物滋生而成，又稱作陰陽門，也有生死門的說法。
總之，一旦不慎掉進縫隙，九死一生。
尤其宋姣姣還是吸引鬼的體質，掉進生死門，真的很要命！
手裡的盒子很沉，剛拿起來的時候感覺不明顯，舉了一會兒手臂就有點酸。
宋姣姣遲疑地蹲下身，把盒子放在臺階上，小心翼翼地開啟。那鬼把她引進縫隙，又給了她這個盒子，總該有點關聯吧！
盒子表面包了層皮料，內裡卻是金屬材質，不知封閉了多久，開啟有些費勁。
“吱呀——”
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盒蓋開啟了，露出裡面的東西。
定睛一看，盒子裡裝著一隻骨灰罈。
宋姣姣：“……”
哮天犬把腦袋伸過來，湊近骨灰罈拱來拱去，試圖拱開封口。
“一邊去，別找事。”宋姣姣把它拉開，將盒子重新蓋回去。她有點想不通，那鬼把一罈骨灰賣給她幹甚麼。
一人一狗待在原地僵持了一會兒，決定去其他地方看看。在哪都是死，出去碰碰運氣總比原地等死好。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詭異街道上，宋姣姣很緊張，一緊張，她就想上廁所。剛好邊上就開著一家網咖，她顧不得會不會遇到恐怖的東西，直接推門溜了進去。
網咖裡很安靜，和外面一樣空蕩蕩的不見人影，成排的電腦螢幕三三兩兩亮著，遊戲畫面停滯不動，像被按了暫停鍵。
縫隙裡的時間是不流通的。
解決完生理需求，宋姣姣從隔間出來，洗手時照了照鏡子，無意間看見自己左邊肩膀上搭著一隻手，瞬間僵在原地。
“……”她機械般扭頭看了眼肩上，空的。
再看一眼鏡子，那手不見了。身後那一整排關著門的隔間突然都變得可怕了起來，好像隨時會有恐怖的東西衝出來。
“哮天犬！你跑哪去了！”宋姣姣不敢再待下去，抽了一疊紙塞口袋裡迅速離開洗手間。
回到走廊上她愣了一下。
“這是你的狗嗎？”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直起身看向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睡眼惺忪的樣子似乎剛被吵醒，“它很活潑，完全不怕生。”
哮天犬彷彿一隻舔狗，蹲在男人腳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人家看，舌頭掛在嘴邊，一副垂涎不已的樣子。
宋姣姣都沒享受過這種待遇，但她此刻顧不上酸，她更想知道男人從哪冒出來的，“你是誰？”
“……你可以稱呼我付時。”男人想了一會兒才說。
宋姣姣懷疑他臨時編了個假名，不過現在名字不太重要，“你也是不小心掉進縫隙的？有沒有辦法出去？”
“嗯，有辦法。”
出乎意料的，付時給了一個肯定的答案。ＨTτPs://M.bīqＵζū.ΝＥＴ
“我帶你們出去。”
他轉身往外走，順手摸了摸哮天犬的腦袋，把舔狗高興的直搖尾巴，不等她這個主人靠近就追著那人跑了。
宋姣姣跟在後面簡直不忍直視，她拒絕承認那是她的狗。
離開光線昏暗的網咖，路燈下付時的模樣更加清晰可見。在宋姣姣有限的閱人經驗來看，這人挺好看的，五官像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每一處摘出來都完美。肩寬腿長，身材比例也不錯。
就是太瘦了，又高又瘦像根麻稈，而且面板白得過分，一臉病態。文文弱弱的，總覺得風一吹就倒。
“為甚麼一直看我？”付時眼睛彎彎地問，眼中還透著睡意，講話時還有點鼻音。即使很睏倦，他的神態和語氣卻總是特別溫和，像對待一個小朋友。
偷看被發現了，宋姣姣索性光明正大的看，“你是活人吧？”
付時失笑：“不像嗎？”
“那倒沒有，主要是縫隙裡面突然遇到一個活人，我肯定會懷疑啊。”宋姣姣直白地說，“那你怎麼進來的？我是買夜宵的時候不小心誤入的。”
“醒來就在這裡了。”付時說完偏過頭咳了兩聲，捂嘴的手心多了一小攤血。
宋姣姣眼尖看到了血，對他的話更加相信幾分，沒見過鬼還會咳嗽吐血的。
“我這有紙巾。”她把剛從網咖洗手間順的衛生紙扯了一張給他擦手，又扯了一張折成千紙鶴扔出去。紙鶴揮著翅膀飛到前面探路去了。
一人一狗的隊伍變成兩人一狗一鳥，沿著街道往前走。
走過十字路口時，探路的紙鶴忽然回來了，一頭撞進宋姣姣懷裡。宋姣姣面色一沉，“前面有東西。”
話音剛落，哮天犬忽然猛地抬起頭看向街對面，與此同時，一陣鐵索拖拽聲從對面傳來，伴隨著沉重的腳步——“咚、咚、咚……”震得地面都微微晃動。
“汪汪汪！”哮天犬往前跑出一段，氣勢洶洶朝對面狂吠一通。
鐵索拖拽聲停頓片刻，再次響起時速度驟然加快！它向這邊過來了！
這動靜一聽就很兇殘，至少也是個煞了，甚至可能是兵。
哮天犬立刻慫了，轉身嗚嗚嗚叫著躲到綠化帶後面。
宋姣姣迅速掃了圈周圍，打了個響指召回哮天犬，重新跑進了剛剛離開的那家網咖，然後示意哮天犬藏好別出聲，“我們先找地方躲起來，等它過來再偷襲。”
哮天犬乖乖藏進門後。
付時默默跟著進了網咖，還想跟著躲到收銀臺後，然而櫃檯底下空間有限，待不下兩個人，他筆直站著，身量高出櫃檯一大截，十分扎眼。
鐵索劃拉的聲音越來越近，時間不夠了！宋姣姣無可奈何從櫃檯底下鑽出來一把拉住付時，把人拉到拐角處的大花瓶後面躲起來。
一邊從花瓶後的縫隙裡觀察外面情況，一邊抽出兜裡的紙巾，當場紮起紙人來。
付時看著她三兩下就折出一個婦女樣的小紙人，覺得有趣，“那隻狗也是你折的？”
“你能看出來？”宋姣姣驚訝地瞥了他兩眼，手上動作不停，很快又扎出一個小喇叭。喇叭往紙人手上一套，就成了一個舉著喇叭的大媽。雖是紙巾折成，但神態活靈活現的，細看還有幾分搞笑。
付時撿起紙人玩賞片刻，放回地上，饒有興致：“你還會折甚麼？”
連瞌睡都淡去許多。
“我會的多了去了。噓……他來了。”宋姣姣說到一半忽然打住，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
“刷拉、刷拉、刷拉。”
鐵索滑動的聲音在網咖門口響起。
宋姣姣從縫隙裡看出去，瞧見兩條壯實的大毛腿，這東西只穿了條紅色四角褲，赤腳拖著鐵索，手裡還握著一柄斧頭。雖然只看到半身，但基本可以確定這東西不是普通的凶煞。它有武器，還拷了鐵索，那雙腳看著跟野獸似的，最低也是兵級別的鬼。
不是她能對付得了的。
大毛腿一進門就徑直往花瓶這邊走過來，好像早早鎖定了目標。
宋姣姣下意識抓緊了付時的手臂，手心一片溫熱濡溼。藏匿點空間有限，兩人捱得很近，手臂貼著手臂，要命時刻也沒工夫講究男女距離了。付時的身上很涼，宋姣姣站在他邊上活像跑進了冰櫃，夏天和他待在一起應該還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