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宋姣姣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夢裡全是寫不完的卷子和做不完的紙人，她耍小聰明紮了個紙人幫自己做作業，結果被奶奶發現，罰她不許吃飯。
正是又餓又累的時候，不知從哪兒飄來一股香味，她饞的嚥了下口水，結果被嗆醒了。
“咳咳咳！”
宋姣姣猛地抬起頭，立在手邊的小鏡子裡清晰倒映出她臉上的紅痕，還有嘴角閃閃發光的可疑液體。
甚麼時候睡著的！她看了眼時鐘，剛過十點。
壓在胳膊底下的英語試卷還沒寫完，填空題溼了一塊，正好把那坨塗塗改改的黑墨水暈了個徹底，罪魁禍首顯然與她嘴角那片晶瑩的液體出自一家。
宋姣姣趕緊把卷子擦了擦放到電風扇前晾著，扭頭便去尋找香氣源頭。
正所謂吃飽了才有力氣寫作業。
頭一伸出視窗，就瞧見樓下圍著一團人的餛飩攤，宋姣姣眼睛一亮，轉身從書包內袋裡翻出五塊錢躡手躡腳翻窗爬了下去。
“老闆我要一碗餛飩，不要蔥，加醋加辣。”宋姣姣嫻熟地把錢塞進鐵盒裡，“錢放這裡啦。”
“好嘞，等會兒啊，再兩鍋煮了就是你的。”攤主一邊忙著揭蓋加料，一邊包新的餛飩，忙得沒空抬頭。
買餛飩的都是附近的住戶，看見宋姣姣卻沒有一人主動打招呼，甚至刻意走開離她遠一點，彷彿躲避甚麼髒東西。
宋姣姣習以為常，就跟沒看見似的，專心盯著攤主包餛飩。
終於輪到她的餛飩，攤主得了空，扭頭看她一眼，“又是你啊？我看其他客人好像很怕你。”
宋姣姣：“因為我招鬼體質。”
“哈哈，年輕人還信這個？真信的話你家生意就不會那麼差了。”
攤主自顧自說著，把餛飩打包好遞給她。
這個流動餛飩攤經營好多年了，自打宋姣姣記事起就存在，除了下雨天，每晚都能聽到“梆梆”聲。
從小吃到大的東西，總是特別美味。
一口鮮湯入胃，餓了一晚上的肚子叫囂的越發厲害。最近學習太累，好容易餓。
宋姣姣舀起一顆餛飩，正要送進嘴裡，晾在電風扇前的英語試卷忽然飄起來，打了個卷兒飛到窗邊，眼看就要掉出去。宋姣姣趕忙撲身上去抓住試卷，幸虧她反應快，及時揪住了試卷一角。
與此同時，一隻瘦骨嶙峋的爪子也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姣姣身體一僵，低頭看去，對上一張花臉，跟戲臺子上面唱曲的似的，她嚇得一哆嗦，當場就把試卷丟了出去。
“啪！”的一下，正好蓋在花臉上。
花臉很明顯的懵了一下，隨即大怒，瞬間把卷子粉碎，另一手緊緊扣著她往外拉扯。
“別扯了手要斷了！”宋姣姣死死抵著窗沿，壓低嗓子說道，她不敢大聲，萬一把奶奶吵醒知道她又偷偷溜出去過就完了。
花臉當然不聽，發現人拉不出來，乾脆張嘴去咬，嘴唇一掀亮出一口獠牙，看著就覺得疼痛。
這一口下來，那手絕對保不住呀，下個月還得考試呢！宋姣姣慌亂中從桌上抓了張剪紙，往窗外一丟，平平無奇的剪紙瞬間化作一隻黑狗，正面騎到花臉的臉上。
花臉一驚，顧不得再抓她，扔掉黑狗轉身就跑。黑狗汪汪叫著追上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路口。
宋姣姣立刻關窗坐回桌前，伸出手在臺燈下仔細檢查。手腕處留了幾道很深的黑色抓痕，她面板偏白，這幾道抓痕就像毛筆畫上去的墨汁，突兀又猙獰。
要死了，甚麼東西這麼毒？吃過鶴頂紅吧！
宋姣姣悄悄溜到客廳，拿了藥膏溜回臥室。把每一道抓痕塗上厚厚的藥膏，她才安心。
等她把藥膏再悄悄送回客廳的藥箱然後坐回書桌前，時針已經指向十一點半了，作業還有一堆沒寫，餛飩也涼透了。
還有誰比她慘？
宋姣姣哭著吃掉餛飩，翻開數學作業埋頭苦幹。至於被毀掉的英語卷子，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辦法，明天去了學校再說~
一直奮鬥到凌晨一點多，總算把作業都寫完，宋姣姣小小歡呼一聲，把筆一扔，直接躺床上準備睡覺。寫作業真的好累，她感覺精氣神兒都被吸乾。
關掉檯燈，房間陷入黑暗。
一片寂靜中，窗戶震動的聲音很明顯，像被風吹得微微顫。
宋姣姣爬起來掀開簾子一看，一張破破爛爛的剪紙貼在窗玻璃上，有氣無力地舉著紙片一角拍打玻璃。ъＩqūιＵ
“哮天犬，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宋姣姣開窗把剪紙拿進來，心疼的檢查了一下，重新坐到書桌前，開啟燈，翻出刻刀米糊修補哮天犬。
哮天犬是她學會扎紙法之後最滿意的作品，形象逼真威力十足，替她擺平了好幾次麻煩。這是它第一次受損這麼嚴重。
“那花臉是哪方神聖？居然這麼兇，都快趕上兵了。”
鬼分六等，凶煞兵將王帝。兇最常見，殺傷力低微，越往上越少見，殺傷力也越強。
哮天犬對付兇很輕鬆，遇到煞也可以打平，這次被打成這樣，對方要麼是很厲害的煞，要麼就是更高等級的兵。
看來臨浦晚上也不安全了，以後不能隨便偷溜出去。
宋姣姣有點後怕，給哮天犬修修補補完躺回床上，躺下時還擔心會失眠，結果頭一沾到枕頭就秒睡過去……
感覺也就一眨眼的時間吧，鬧鈴就響了。
宋姣姣痛苦地按掉鬧鈴，閉著眼睛把睡衣脫了，然後伸出手在枕邊摸了一會兒，摸到內衣襯衫又閉著眼給自己穿上。整套校服穿戴完，鬧鐘響了三次，眼睛還沒睜開。
磨蹭了十幾分鍾後，宋姣姣終於爬了起來，洗臉刷牙扎頭髮，收拾書包，匆匆忙忙弄完下樓吃飯。
樓下分前後兩個房間，後邊是做飯吃飯的地方，前邊則掛滿殯葬用的紙人紙房子，屋裡光線昏暗，乍一眼看去像掛了滿屋子人。
宋奶奶坐在門邊扎紙人，聽見動靜抬頭看過來，“今天三十多度，怎麼穿長袖？”
“學校空調有點冷。”宋姣姣面色自若地說，徑自走到廚房，揭開鍋蓋，裡頭悶著兩個白饅頭兩個水煮蛋還有一瓶牛奶。
她看了眼時間，拿上早餐出門，“奶奶，我要遲到了，早飯帶到學校再吃。你先別忙活了，快去吃飯。”
宋奶奶低頭在紙人臉上畫五官，聲音淡淡的，“知道了，你去吧。”
巷子裡的共享單車都被起走了，宋姣姣只好跑到路口，緊趕慢趕搶到最後一輛，掃碼騎走。
掃碼的時候手機出了點問題，充兩百塊話費送的手機質量真的不行，停在掃碼介面卡了半天沒反應，怎麼拍怎麼甩都沒用，非得關機重啟才順利開啟車鎖。
開鎖耽誤了好幾分鐘，宋姣姣擔心遲到，抄了條近路。這條路她平時很少走，因為路面坑坑窪窪不好騎，硌屁股，好幾年了也沒見政府修一下。
從小路拐到蘭桂坊門前大街，只用了兩分鐘不到。街口圍著一圈人，嘰嘰喳喳吵鬧的很，氣氛似乎很緊張，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宋姣姣最喜歡湊熱鬧，可惜這會兒時間不允許，只能遠遠張望兩眼。
到學校附近停好車，她看了眼時間，慢悠悠向校門口走去，心底琢磨著一會兒該怎麼跟英語課代表解釋試卷沒了的事情。
唉，希望今天英語老師和英語課代表都請假別來了。
早讀還沒開始，教室裡一片鬧騰，有吃早飯的，有補作業的，還有聊天的。
很遺憾，老天顯然沒有聽見宋姣姣的祈求，英語課代表沒有請假，正坐在位置上奮筆疾書。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自首算了。宋姣姣慢吞吞走過去，“mani，我試卷被家裡狗吃了，你那兒還有多的嗎？”
mani是英語課代表的英文名，在她的反覆要求下，周圍所有人都習慣了用英文名稱呼她。
徐曼妮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滿臉寫著“你看我信嗎？”問：“真的假的？試卷那麼大張，狗沒噎死？”
宋姣姣連連點頭：“真的不能再真！多虧我救治及時，成功保住了它的小命。”
哮天犬啊哮天犬，今天這鍋就拜託你了，回頭給你扎一套漂亮衣服。宋姣姣拍拍口袋，安慰裡面的哮天犬。
“OK，我會如實向老師說明。這套試卷是額外定的，每人一張，沒有多餘，你要不自己抄一份。或者看看誰還沒寫，拿去影印。”
宋姣姣只好去問了一圈，不出意外，大家都寫了。
只能抄了。但是，自己抄是不可能的，哪來那麼多閒工夫？關鍵時刻還是得派小紙片上場。
宋姣姣坐到座位上，從包裡抽出一張紙，紮成一支筆，再跟後面同學借來英語卷子，往桌桶裡一塞，那支筆就自己動了起來。
安排好作業，趁老師還沒來，宋姣姣埋頭吃早餐。饅頭已經不熱了，但口感還是很軟很好吃。
坐在前面的劉安綺轉過來找她借數學作業，“阿嬌，數學試卷借我我對一下答案，我有好幾題不確定亂蒙的，不知道對不對。”
阿嬌是宋姣姣的外號，源自金屋藏嬌的阿嬌，因為她高一時候被拉去演課本劇，演的就是那位阿嬌，由於扮相太過優越在學校一炮而紅。那段時間走在學校裡總有人指著她說“那個阿嬌！”
被喊的多了，就成了外號。宋姣姣其實不太喜歡這個外號，不符合她的氣質。但是大家都那麼喊，她也懶得糾正了。
把數學試卷拿給劉安綺，宋姣姣起身去教室後面扔垃圾。
倆男同學正站在衛生角邊吃早飯邊聊天，不知道怎麼想的，選在垃圾桶邊吃東西。
宋姣姣虛心請教了一下。
王威分析的頭頭是道：“這個位置可以第一時間看到外面的情況，還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扔掉早餐然後假裝剛扔完垃圾若無其事回位置上，屢試不爽。”
宋姣姣鼓掌表示佩服，“厲害！”
王威頗為得意，還想繼續傳授更多經驗，另一個男生有點急，打斷他：“等一下，你剛還沒說完，環衛工發現斷腿然後呢？找到屍體沒？”
“然後報警了，後面甚麼結果我也不知道，趕著來學校補作業沒時間看。”王威咬了口三明治，胃口絲毫不受影響，“我猜是仇殺！那腿上全是刀口，下手這麼狠，肯定有血海深仇！”
“真變態啊，晚上不敢一個人走夜路了。”另一個男生露出害怕的表情，“還好我住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