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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2022-06-03 作者:明開夜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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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上旬, 書展如期開幕。

 開展後的兩三日,日均接待量達到峰值。

 葉青棠和伍清舒忙到焦頭爛額,根本沒空心情低落。

 “我不開心是因為分手, 你是為了甚麼?”中午休息時間,在員工休息室裡吃外賣的時候,伍清舒問。

 “因為某個人答應過我以後絕對不會錯我的任何一屆書展, 結果這幾天就因為要參加甚麼頒獎出國了。”

 伍清舒白她一眼,臉上寫著“就這?”

 葉青棠則好奇:“你真跟陸濯分手了啊?”

 “不然?”

 “就因為他要出國?”

 伍清舒將菜裡的蒜末一粒一粒挑出來, 這個過程讓她無比煩躁, “……我才懶得等他,每天面也見不著, 就靠影片嗎?蠢死了。而且他二十一歲,我二十六, 馬上二十七。即便等兩年他回國, 我二十九歲, 那時候就該結婚了。沒結果, 懶得玩了。”

 葉青棠看著她,“說得好像這兩年你就會以結婚為目的開始找物件一樣。不是陸濯, 你似乎也沒甚麼想法去社交和認識新朋友吧。你別告訴我你又要回去找方紹。”

 “不要提臭水溝裡的男人。”

 葉青棠笑了聲, “我覺得還是不要以年齡來判斷一個人靠不靠譜吧。你又怎麼知道他不想跟你結婚呢?”

 “拿甚麼結婚?他那時候事業都還沒起步,靠家裡嗎?他媽媽的性格,你也應該聽應如寄提過。至於我家裡,呵……”

 葉青棠還要開口, 伍清舒說:“不要勸我了。”

 她將筷子一扔,懶得再挑, “這些商家怎麼回事,都專門備註了不要蔥薑蒜, 我要給他們打差評……”

 如果,如果陸濯在的話,他一定會笑著安撫她,並會接了筷子,替她挑淨所有她不想吃的東西……

 只讓這個念頭閃現了一秒鐘,伍清舒就趕緊叫停。

 她將外賣打包盒一收,平靜地說:“我吃飽了,出去買咖啡,你要嗎?”

 “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葉青棠說。

 收拾過東西,兩人自後門離開場館,到附近星巴克買了十來杯冰咖啡。

 折返回員工休息室,葉青棠側身以手臂抵開了門,往裡看一眼,頓了一下。

 走在後面的伍清舒覺察到了,趕緊兩步走上前。

 坐在座椅上的陸濯站了起來,衝著葉青棠微微頷首,緊跟著走過來接了伍清舒手裡的兩袋咖啡,往桌上一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她往外帶,“我們聊聊。”

 “誰要跟你聊……”奈何嘴硬架不住力量懸殊。

 葉青棠嘆聲氣,將咖啡分發給了員工,給伍清舒留了一杯。

 她喝著自己的這杯冰美式,拿出手機,給應如寄發了一條訊息:你再不回來我可就出軌了。

 沒收到回覆,她也不甚在意,大抵對方在忙。

 下午至晚上,客流量更多。

 員工和實習生各司其職,哪一處缺人手或是臨時出狀況,葉青棠這個總負責人就頂上去。

 伍清舒被陸濯帶走之後,一下午都沒回來,她也不願意打攪他們,一個人頂了兩個人的缺,忙到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晚上八點結束今日展覽,葉青棠指揮人做清點和打掃。

 其他人都走了以後,她在休息室沙發上躺了一會兒,疲憊地爬起來,收拾自己的包。她注意到伍清舒的包還放在那兒沒拿走,也就準備一併帶走,等會兒去車上打個電話問一問,給她送回去。

 外頭響起腳步聲。

 “清舒?”葉青棠問。

 沒人應聲,門直接被推開了。

 葉青棠抬頭看去,一下愣住,丟了手裡的東西,兩步跑過去直接一撲,“你回來了!”

 應如寄一手拿著花,一手拿著一座獎盃,及時張開了雙臂。

 他笑說:“你發微信的時候我已經在飛機上。”

 葉青棠兩臂摟著他的腰,抬頭看,“不是說還要三天才回來嗎?”

 “嗯。我領了獎就提前回來了,後面的交流會懶得再參加。要再晚一天,某人出軌了怎麼辦?”應如寄笑說。

 葉青棠輕哼一聲,“你以為我是在威脅你嗎?”

 “不敢這麼以為。”

 葉青棠便笑了,“你給我買了花。”她鬆了手,稍微退開。

 “還有這個。”應如寄遞過獎盃。

 葉青棠辨認底座上的文字,笑說:“不是普利茲克獎啊。”普利茲克為建築屆的最高榮譽。

 “……你高看我了。”

 “不是說建築師的職業生涯黃金期從四十歲才開始,你還年輕嘛。”

 應如寄笑,“那我爭取有生之年為你贏一座普利茲克。”

 他往休息室裡看一眼,“就你一個人了?”

 “嗯。清舒被你弟弟拐跑了,現在還沒回來。”

 “或許私奔了。”

 “非常有可能。”

 兩人都煞有介事,對視一眼後笑出聲。

 應如寄說,“帶我參觀一下?”

 “好呀。”葉青棠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現在是專屬於應先生一個人的special time.”

 他們走回到大門口,沿著精心設計的觀展動線,從頭開始。

 整個展廳高而闊,四周都是白牆,頭頂沒做多餘裝飾,承重的樑柱直接暴露於外。這空間十分簡潔,像一塊可供人隨意塗抹的畫布。

 葉青棠叫人從頂上按規律垂下無數半透明的長幅白色展布,上面印刷著此屆重點展品的經典詞句,抬頭望去,便彷彿置身於思想的白色森林。

 這裝置成為拍照熱門,大家自發打卡,釋出於各大社交媒體,為書展帶來極為可觀的客流。

 應如寄仰頭注視片刻,“很浪漫。又讓我覺得遺憾。”

 “遺憾?”

 “嗯。不該錯過去年你在一芥書屋辦的展,那一定也很浪漫。”

 葉青棠稍稍歪著頭看他片刻,笑說,“你可以問問湯先生,願不願意借給你辦你們的建築設計展。”

 “好主意。”

 整個展館大致分為書籍、裝置、活動和購物收銀四大區域,動線設計合理,叫人無須走回頭路即可逛完所有展臺。

 書籍區域又按照攝影、建築、平面設計、文藝作品等門類做了劃分,每個展臺都有獨一無二的編號,如攝影以P(Photography)開頭,建築以A(Architecture)開頭,以此類推。

 行經途中,隨處可見的海報與展架引發觀展者的興趣,並附上展臺編號,引導他們前往指定地點。

 葉青棠說:“其實布展方面,我參照的不是其他展會的經驗,國內的很多漫展、書展我都去過,多是以參展單位排序的,你總能看到,大的參展商常常被佈置在最醒目的位置。熱鬧,但是混亂。不過漫展還是更類似嘉年華的性質,或許熱鬧也就足夠了——你猜猜看,我的主要參考物件是?”

 應如寄思考片刻,笑問:“不會是宜家?”

 “就是宜家!”葉青棠為他一猜即中而感到高興。

 “宜家的動線設計和門類分佈確實有很值得借鑑之處。”

 “我們下次一起去逛吧。我想聽一聽你作為建築學專業人士的分析。”

 “好。”應如寄笑說。

 場館很大,即便是已經清場,且逛得囫圇的情況下,還是足足半小時才逛完。

 應如寄拿了幾本建築和平面設計方面的書,葉青棠拍下了條形碼,說明天再進系統結賬,電腦已經關了,今日的庫存資料也已總結登記。

 他們回到休息室,那一堆要拿的東西叫葉青棠無從下手。

 應如寄推著自己的行李箱,將她的包和獎盃接了過去,叫她只用拿著伍清舒的包,還有空餘抱下一整束的花。

 花是綠繡球、波浪洋桔梗、白色六出花和大飛燕,只有綠白兩色,清新如青提牛奶冰淇淋。

 他們從大門出去,葉青棠關了展廳的總閘,去門口保安處作為負責人登記簽名,並請保安幫忙鎖門。

 做完這一切之後,今天的工作才算徹底結束。

 在後方停車場,葉青棠找到自己的車。

 “我來開吧。”應如寄說,“你休息一會兒。”

 葉青棠笑著遞過車鑰匙,“謝謝應老師。”

 應如寄將要提著行李箱去往後備廂,葉青棠說“等一下”。

 他停下腳步,她踮腳,隔著那束花親他一下。

 她後退,應如寄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車身上一推,他傾身壓過那束花,摟抱住她的腰,吻重重地壓過去。

 -

 洗過澡,葉青棠拿起手機一看,伍清舒還沒有回覆她。

 她隱約有些擔心,給她打了個電話過去。

 響一聲,電話便被拒接了,緊跟著微信上伍清舒發來一條訊息:我沒事。

 葉青棠將要回復,又有一張照片發過來。

 她點開看一眼,直接從床上跳起,“……應如寄!”

 應如寄正在浴室裡剃鬚,他怕等一下扎到她,這突然的一聲叫他手一歪,刀片劃出一道血痕。

 “怎麼了?”他開啟水龍沖洗剃刀,澆一捧水洗去面頷的泡沫,方抽出一張面巾紙,壓住刀片劃破的地方。

 而葉青棠已經等不及了,直接跑進浴室,將那張圖片放大給他看。

 女人的手,中指上戴著一枚鑽戒。

 應如寄反應過來,“你朋友?”

 葉青棠點頭,“你弟弟好會哦。這就是年下嗎,太猛了吧。”

 應如寄挑了挑眉。

 顯然,瞭解這樁八卦的興趣,已經壓倒了其他,葉青棠躺回到臥室床上,給伍清舒撥去語言電話。

 在被拒絕兩次,她又孜孜不倦地撥去第三次時,伍清舒終於接了,“……幹嘛?”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是否存活。剛剛發過來的是不是網圖。”

 伍清舒笑了一聲,“……我有這麼無聊嗎?”

 “你答應了嗎?你是不是答應了?”葉青棠急切詢問。

 “……不答應不讓我下床啊。”

 “……”這是甚麼虎-狼之詞。

 “那現在怎麼說,你們還要分手嗎?”

 “不能了吧。如果不是年齡不到,可能他直接拉著我去領證了。”

 “你中午還說不想談異國戀!虛偽的女人。”

 “我是不想啊,就有點……被鑽石晃花眼你懂嗎?”

 葉青棠被姐妹的愛情甜得扭成一團,“沒事,我準你假公濟私,以後去國外採買的事情就交給你去做好吧。你千萬別分手,不然我們沒機會做妯娌了……”

 “……唔。”

 “……你那邊甚麼聲音?”葉青棠問出口便頓時反應過來,像是聽見了甚麼髒東西似的趕緊結束通話了電話。她也不是純-情選手,但當下還是耳朵都紅了,心想清舒姐姐還是要更會玩一些。

 應如寄已從浴室出來,看著她似笑非笑的,“做妯娌?”

 葉青棠抓了個枕頭扔過去。

 應如寄一下便接住了,往床上一丟,膝蓋跪在床尾,緊跟著捉住她的足踝,直接將她拽了過來。

 “你幹嘛?”葉青棠笑起來。

 她留意到甚麼,伸手按住應如寄的後頸使他低下頭來,盯住他下頷面板上的一道紅痕,“劃破了?”

 不待應如寄出聲,她已仰起頭,輕-舔過那道傷口,又立即退開。

 只是看著他,露出笑容。

 她總是這樣,下一點餌,隨即便耐心等候收網,她好像很樂意看他為她失去理智,並對這樣的套路樂此不疲。

 當然他也是。

 -

 書展結束,葉青棠便開始替LAB籌劃建築設計展的事。

 應如寄跟湯望薌打了聲招呼,很輕易獲得了一芥書屋的使用權。

 葉青棠對那裡再熟悉不過,規劃起來得心應手。

 她對待工作從來沒有敷衍這一說,開始策劃以來,便將LAB負責設計的所有專案的公開資料都梳理了一遍。應如寄負責的那部分,她之前大多已考察過,倒是省下了不少的工夫。

 書展和建築設計展雙線並行,葉青棠忙到應如寄都有幾分後悔將這事兒委託給她,即便一再強調那展覽多半隻面向業內,她也不肯放鬆,甚至說,正因為都是面向建築業屆的專業人士,才更不可草草了事。

 她不想叫人看笑話,不管是LAB的,還是她自己的。

 到秋天,茶文化博物館那邊主體建築落成,他們在郊區的小院,基裝部分也已完成;

 應如寄往衣帽間裡添置了一座訂製的黑胡桃木梳妝檯,是他和合作的木造工作室的設計師一起完成的;

 莊玉瑾又已離開南城,去了阿根廷,說過年再回來;

 伍清舒適應了異國戀,雖然每每嚷著要分手,看到手上的鑽戒又決心再等等;

 有出版社請求葉青棠做代理,和林頓接洽商談《布穀鳥鐘聲》引進中文版權的事宜,葉青棠委婉回絕,給了林頓的聯絡方式,叫社裡與他直接對接,之後,她聽說該社成功拿下了中文版權;

 去年葉青棠為那位芬蘭裔美國攝影師談下的中文版攝影整合功上市,工作室拿到了一部分的簽名本,放在自家店鋪,一售而空;

 孫苗和姚暉領了證,紅本發在朋友圈裡,葉青棠私下對應如寄說,他倆證件照裡笑得像兩個喜氣洋洋的年畫娃娃;

 楚譽和Jenny的婚禮定在12月21日,他們的戀愛紀念日和訂婚紀念日那一天。

 生活波瀾不驚地推進,總有微小驚喜。

 到十一月初,LAB建築事務所的設計展,於一芥書屋開幕。

 展覽為期三週,為免費性質,但限制了觀展人數,一天僅接納五百人。

 葉青棠每天都會到場,以備不時之需。

 展覽除了實物的設計稿、攝影圖片和建築模型,還有增強現實的體驗模組,參展人戴上AR眼鏡,即可依照固定的手勢,與三維模型進行互動,或者觀看虛擬建築,於一張空白紙上,從地基到竣工,躍然而起的神奇過程。

 到十一月下旬,展覽結束。

 展覽的最後一天下了冷雨,導致來者寥寥。

 一芥書屋的主館空曠又安靜,只偶爾響起腳步聲。

 葉青棠和應如寄站在三樓的平臺上向下看,那螺旋式的緩步臺階往下延伸,沿路的牆壁上懸掛著黑白的建築攝影圖。

 黑與白的空間裡,並不顯得冷或單調,只有叫人心情都緩慢下來的無比靜謐,能聽見自窗外傳來的瀟瀟的雨聲。

 葉青棠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這寂靜氛圍:“你還記不記得,去年你送我傘,也是這樣一個雨天。”

 “嗯。”

 “如果那時候我要上你的車躲雨,你會答應嗎?”葉青棠笑問。

 “當然。我一貫拿你沒甚麼辦法——但是你沒有,我以為你會。”應如寄頓了一下,“我在等你過去。”

 葉青棠倏然轉頭,“真的?”

 “真的。”應如寄低頭看她, “我在新加坡待了兩三個月,以為這事兒已經過去了,直到那時候在雨中偶然看到你的身影。我一邊想,淋溼也活該,一邊還是不忍心。”

 葉青棠輕笑,“你好愛我。”

 “是。”應如寄也輕笑一聲,坦然承認。

 到下午六點,送走了最後一位參觀者,整個展覽正式結束。

 葉青棠的習慣,每一次的展覽結束,她總會沿著自己設計的動線最後再走一遍,停在終點,當做最終道別。

 這一回的終點,就是在三樓的那條長椅處。

 在對面牆壁處,放置了一張巨幅的攝影照片,就是一芥書屋本身。

 坐在一芥書屋裡看“一芥書屋”,有種套娃迴圈的奇妙。

 她兩手撐在身後,以懶洋洋的姿態靜靜享受落幕後獨屬於自己,既滿足又落寞的片刻。

 樓下傳來應如寄的聲音,“青棠?”

 “我在樓上。”

 腳步聲不輕不重地傳來,漸漸靠近。

 葉青棠抬頭看去,“你不是要跟幾個業內朋友去吃飯麼?”

 “嗯。叫沈菲先帶他們去了,我等會兒過去。”

 “你不用送我,我自己開車回去。但是你要給我帶夜宵。”

 “好。”應如寄微笑。

 他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與她一道靜靜看向對面的“一芥書屋”。

 “青棠。”

 寂靜的空間裡,他的聲音有種玉石相擊的清悅。

 “嗯?”

 “謝謝你。展覽辦得特別完美。”

 葉青棠笑了一聲,“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嘛。”

 “不是。我知道是因為我,你付出了額外的情感和心血。我想,我人生的前三十四年,有你來為我做總結,是我的榮幸。”

 葉青棠轉過頭去看著他。

 而他也正凝視著她,無比的虔誠與認真,“……你願意嗎,從今天開始,也由你開啟我往後的人生。”

 葉青棠心臟一緊。

 便看見,他伸手,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來一隻墨藍色的方形盒子。

 他開啟盒子,取出裡面的戒指,起身,隨即在她面前單膝跪下,正如那時候她蹲在他的面前,同他告白。

 “青棠,請嫁給我。”

 是過了片刻,葉青棠才反應過來,她明明開心得心臟如同澆入滾燙星星熔岩的玻璃瓶,隨時將要爆裂,第一反應卻是眼淚滾落。

 她又立即笑出聲,遞過手指。

 “我願意。”

 戒指被戴上的一刻,她捉住應如寄的手,想拉他站起身來。

 他卻只是蹲在原地,抬手按住她的後頸,讓她低下頭。

 額頭相觸,他在她低頭的陰影裡看著她的眼睛,輕笑一聲,抬頭,卻是去吻掉她的眼淚。

 應如寄隨即站起身,一把摟住她的腰,將她抱了起來。

 她再度站到了那長椅上,低頭與他對視,呼吸縈繞糾纏,她閉了一下眼睛,屏住呼吸。

 只聽見一聲輕笑。

 手被捉住,應如寄執她的手指,那個吻落在她的戒指上,他倏然退後,笑說,“我得走了。”

 “……”

 他說走便真的走了。

 “應如寄!”

 葉青棠從長椅上跳下來,而他早有所料地停住腳步,在她跑過去的一瞬,牢牢地抱住了她,這一回沒有預警,也無謂鋪墊,他徑直低頭吻住她。

 好一會兒,應如寄方才鬆開她,微啞的聲音說:“這回真得走了。你自己回家好好吃飯,我給你帶夜宵。”

 “嗯。不許太晚,也不許和其他女人靠太近。”

 應如寄笑,“你以前可從來不叮囑這種事。”

 “現在不一樣,現在是未婚妻。”

 “遵命,未婚妻。”他再度捉住她的手,低頭親吻她的手背,如騎士行禮。

 應如寄走到了一樓,剛準備走出大門,忽聽三樓葉青棠喊他:“應如寄!”

 他抬頭,她就兩臂趴在圍欄處,大聲笑說:“還有一句話,我忘記說了。”

 “甚麼?”

 “我愛你!”

 空曠的空間,蕩起清脆而熱烈的回聲。

 他不禁微笑。

 雨一直下到夜裡。

 應如寄帶著夜宵回家的時候,是晚上十點。

 屋裡燈火通明,電視開著,在播一部Netflix的網劇,但客廳裡沒人。

 “青棠?”

 他將夜宵放在餐桌上,逡巡一圈,在書房裡找到人。

 葉青棠坐在皮椅上,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他走過去檢視,發現她手臂下攤著之前送給他的手繪本,針管筆和彩色馬克筆散落一旁,具體畫了甚麼看不見,被她壓在了手臂底下,但大抵,是那個紅裙小女孩故事的以後。

 應如寄將那幾只筆的筆帽都蓋上,方才注意到,前方還攤著他用來畫手稿的速寫本,落在畫著院子的那一頁。

 他正要將其闔上,發現上面多出了一行字,連起來便是這樣:

 青山行欲晚,棠梨一樹春。

 功名應如寄,詩酒作浮生。

 左上角,還有另一行小字:我可以住進你的院子嗎?

 應如寄笑著提筆,在下方寫下:

 你早已住進我的心裡。

 落筆,應如寄伸手輕輕搖一搖葉青棠的手臂。

 她發出含糊的聲音,緩緩睜眼,“……你回來啦。”

 “嗯。起來吃夜宵吧,一會兒該冷了。”

 “那你抱我。”

 她笑著朝他伸出雙臂。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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