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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2022-05-20 作者:池翎

 那些跟在江慎身邊的親衛,每一個都是江慎親手從小培養,最短也跟了他十餘年。

 江慎捏著那銀符,一時間沒有說話。

 黎阮也沒說話,他抱著尾巴蹲在江慎腳邊,爪子一下一下摸著尾巴,默默安撫炸開的絨毛。

 原本黎阮裝作普通狐狸,只是為了不嚇到這個凡人,並不是怕被他發現真面目。但這相處幾天下來,他裝狐狸裝得太入戲,已經完全把最初的原因忘到腦後。

 所以剛才被抓包時才這麼心虛。

 嚇得毛都炸了。

 沒出息。

 黎阮一邊摸著炸毛的尾巴,一邊在心裡訓道。

 不過……

 這個凡人發現他會說話,怎麼一點也不害怕的樣子。

 上次不還被嚇暈過去了嗎?

 黎阮好奇地抬頭打量面前的男人,男人恰在此時開口:“小狐狸,你能再幫我個忙嗎?”

 黎阮這幾天在江慎面前都裝作不會說話,聽言下意識就想搖尾巴回應,又想起自己已經暴露,才吞吞吐吐說了人話:“可……可以。”

 他的嗓音比尋常男子更清亮一些,尾音帶著幾分軟糯。

 的確是江慎那日暈倒前聽見的聲音。

 江慎語氣淡淡:“這同樣的銀符,應當還有十六枚,眼下就在那山中的屍身上。這十七人因我而死,我暫時無法為他們下葬,想給他們立個衣冠冢。”

 “可我現在行動不便,你能不能幫我跑一趟,將這些銀符取回來?”

 不僅不害怕,還想使喚狐狸做事。

 黎阮把尾巴往身後一甩,正打算和男人談談條件,抬眼卻看到了男人蒼白的臉色,以及那略微垂下,沉得叫人看不真切的眸光。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男人露出這樣的神情。

 這幾日相處下來,男人的脾氣從來都是很好的。與他說話時總是帶著笑意,被他搶走食物也從不生氣。

 可現在,他卻覺得男人好像生氣了。

 不只是生氣,好像還有些……難過?

 黎阮的視線落到男人手裡的小鐵片上。

 這東西,對他很重要吧?

 到嘴邊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黎阮擺了下尾巴,點頭:“好吧,我幫你就是了。”

 黎阮拉著山雀引路,去了趟它找到屍體的地方。

 到了他才發現,原來那是長鳴山西面的一片樹林。穿過這片樹林上山,便是他所居住的峽谷的山頂。

 江慎多半就是從那裡跌落山崖,才落到了他洞府門前。

 一場大雪過後,樹林裡已經看不出多少打鬥的痕跡,只有那數十具橫死的屍身,顯示此處曾經歷過怎樣殘酷的激戰。

 “黎阮,我又找到一塊!”山雀已經來過一次,找得很快。可當它叼著銀符回頭,卻看見小狐狸伸出爪子,在一具凍僵的屍身上拍了拍。

 山雀飛過去:“你在做甚麼呀?”

 “這樣他們身上就有我的味道了。”黎阮道,“那些動物聞到我的味道,應該就不敢吃他們了。”

 長鳴山的冬天食物很少,這些屍身放在這裡,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山裡的動物吃掉。

 他雖然被打回原形,但昔日的威懾還在,震懾幾隻小動物綽綽有餘。

 黎阮活了很多年,對生命的逝去本沒有多大感覺,可那個凡人應該是難過的,不然也不會露出那樣的神情。

 幫都幫了,那就幫到底。

 這世上哪兒還找得到比他更好心的救命恩人,那凡人不以身相許都說不過去。

 黎阮這麼想著,對山雀道:“快找吧,弄完請你吃果子。”

 山雀:“嗯嗯!”

 那樹林裡的屍身除了有江慎的親衛,也有那日埋伏他的賊子。哪怕有山雀幫忙,要從這麼多屍體中找全銀符也沒那麼容易。

 小狐狸這次去的時間比以往都長,回來的時候,卻不止帶了銀符。

 江慎看著小狐狸將那十六枚銀符放到他手邊,又撲騰著前爪,想取下背在背上的包袱。

 那包袱都快與小狐狸的身體差不多大了,也不知費了多大力氣才背上去,僅僅馱著就十分吃力。江慎伸手幫了他一把,把包袱取下來。

 “這是……”

 “我在樹林裡撿的。”黎阮抖了抖被弄亂的絨毛,得意道,“我這裡沒有凡人的衣物用品,就隨便撿了些回來,感覺你能用得上。”

 江慎又問他:“為何會選這個?”

 他們自江南而來,身上都帶著隨身行李,小狐狸若只是想拿些衣物用品,當是不愁的。

 黎阮道:“因為這個料子最好看。”

 其他的包袱,大多是棉麻質地,瞧著灰撲撲的。只有這個,用料厚實,黑色的布料表面繡著暗紋,在陽光下格外漂亮,黎阮一眼就看中了。

 “江南織布坊今年最新的織雲錦,你眼光倒是不錯。”江慎道,“這本就是我的。”

 黎阮驚訝地眨了眨眼。

 這也太巧了吧。

 說是巧合也不盡然,江慎身為太子,吃穿用度非常人可及。小狐狸有意往好了挑,挑中他的再正常不過。

 江慎開啟包袱,裡頭是幾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還有一套筆墨,和幾本書。

 他回京這趟輕裝簡行,本沒帶甚麼東西,但如今落到這般田地,這些東西倒是很有用。

 江慎又翻找片刻,從衣物底部摸出了一把精巧的匕首。

 這把匕首還是他幼年時,一位待他很好的皇叔贈於他的。據說,這東西曾經得過某位高僧加持,能削鐵如泥,除妖辟邪。

 ——按照坊間流傳的說法,妖族修煉不死之身,尋常凡間利器無法近身,只有特定武器才能將其除去。

 皇叔贈他此物防身,應當也是這個原因。

 江慎此前從來不信鬼神,並未將這些放在眼裡,留著這東西不過是因為故人久別,聊以慰藉罷了。

 至於現在……

 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小狐狸。

 小狐狸壓根沒注意他在做甚麼。

 大概是因為這一上午都在幫江慎做事,沒顧得上吃東西。小狐狸把銀符和包袱交給江慎後,立刻跑到那裝著果子的小包裹邊,一隻爪子掏啊掏,正從裡頭掏果子吃。

 江慎笑著搖搖頭,將那匕首塞回了原處。

 現在,多半也是用不上的。

 江慎因為墜崖受傷,身上的衣物已經多處破損,小狐狸找來的包袱可謂幫了大忙。他換了件乾淨的衣裳,略微整理後,才去洞口立衣冠冢。

 不過,他現在走路都成問題,挖坑的活自然又只能靠小狐狸幫忙。

 小狐狸在山野間生活這麼多年,挖坑可難不倒他。他三兩下挖好了坑,幫著江慎把那些銀符埋了起來。

 填土時,江慎就沒再讓小狐狸幫忙。

 他坐在那土坑旁,親手捧起黃土,灑向坑內。

 “安心去吧。”江慎道,“你們如今為我而死,這份恩情我銘記於心。”

 他說話時聲音低沉,面上神情淡淡的,瞧不出甚麼情緒:“此番種種,皆是因我失察所致。只要我還活在世上一天,你們的家人、親友,我都會盡力照料,保他們歲月無憂。”

 “至於那幕後真兇……”

 江慎說到這裡,話音忽然一頓。

 他下意識看了眼蹲坐在身旁的小狐狸,後者一直望著他,見他停了話音,還疑惑地眨眨眼。

 ……待我尋到真兇,必定親手割下他的頭顱,以他的血肉來祭奠你們。

 江慎在心裡補完這最後一句話,垂下眼眸,為這衣冠冢蓋上了最後一捧土。

 做完這些,江慎想起身,卻沒起得來。

 他今日是傷後頭一次下地,來回折騰了這麼久,體力消耗幾乎已經到了極限。

 江慎沒與自己過不去,就這麼席地而坐,靠在洞口休息起來。

 從他跌落山崖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洞府外的光景。洞府外是一整片樹林,地上鋪著柔軟的綠茵草地,依稀可聽見遠處傳來的水流聲。在這草木凋敝的冬日,峽谷中的樹木卻依舊繁盛蔥蘢,彷彿就連季節更替,都驚擾不了此處的清淨。

 今日是個大晴天,和煦的陽光透過頭頂茂密的樹梢灑下來,峽谷深處水汽蒸騰,說是仙境也不為過。

 身處在這樣的地方,就連心情也會跟著平靜下來。

 如果能常住下去……

 江慎閉了閉眼,立刻遏制住自己這念頭。

 他是當朝太子,他身上揹負的是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如今朝廷正值動盪不安之際,尤其是他如今遇刺失蹤,外頭更是不知亂成了甚麼樣。

 他怎麼能有這樣偷閒避世的想法?

 江慎無聲地舒了口氣,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小傢伙。

 江慎在這休息,小狐狸也沒走開,靜靜蹲在一旁陪他。那鮮紅的絨毛在陽光下根根分明,被微涼的風吹過,輕輕浮動。

 江慎道:“如今我行動不便,這衣冠冢只能暫且立在此處,待我身體好些,便去林中給他們收屍,再將這衣冠冢移開。”

 黎阮“嗯”了一聲,還是眼也不轉地望著他。

 “你是不是有甚麼話想對我說?”江慎問。

 黎阮兩隻前爪無意識踩了踩,像是有些猶豫,而後又下定決心一般,認真點了點頭。

 江慎道:“想說甚麼就說吧。”

 “你……”黎阮問他,“你不怕我呀?”

 江慎先前就幾乎斷定救他這隻小狐狸是個小妖怪,所以聽見他口吐人言時,並未太過驚訝。雖然狐狸會說人話的確駭人聽聞,可面前這隻狐狸,生得嬌憨可愛就罷了,說話聲音也軟乎乎的。

 就連問這話的模樣,都可愛得有點冒傻氣。

 江慎眼底帶了點笑意,從頭到尾仔仔細細來回打量它幾次,挑不出半點會讓他感到害怕的地方。

 他想了想,換了個隱晦的說法:“你不害我,我便不怕。”

 “我當然不會害你,我救了你呢!”黎阮尾巴擺得十分歡快,“我絕對不會害你的。”

 這話江慎從小到大其實聽過許多次,無數人費盡心機討好他,向他允諾忠誠,可最終能實現的,不過寥寥。這種承諾,若是旁人說出來,他一個字也不會信,也不敢信。

 可現在偏偏是從這麼個小傢伙口中說出來。

 江慎又笑了下,點點頭:“好。”

 “你剛才說,他們是為你而死,所以你要報答他們,會對他們的家人好。那……”小狐狸眼睛亮亮的,“那我救了你,你是不是應該對我更好呀?”

 小狐狸這話說得很坦然,好像一點也不覺得施恩圖報是件奇怪的事。

 這不失為一件好事。

 不圖報的恩情,只會讓江慎覺得不安。

 可江慎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眉宇微微蹙起。

 “我自然也會報答你,不過……”他手中撥弄著不知哪兒來的草葉,神情難得有些遲疑,“你先前與那隻小山雀說,留下我,是為了與我雙修?”

 他望著面前這瘦瘦小小,他只用一隻手便能托起來的小狐狸,十分不確定道:“你口中的雙修……是何意?”

 總不能……是他想的那樣吧?

 黎阮對男女之事瞭解太少,因而對林見雪的話似懂非懂。他一頭霧水地送林見雪出了洞府,後者搖身一變,化作了一隻白狐。

 這白狐是正常成年狐狸的體型,站起來足有半人高,渾身絨毛蓬鬆順滑,在雪後的陽光下彷彿流動著光彩。

 黎阮羨慕得要命。

 雖然黎阮覺得自己的模樣也很好看,可妖身無法長大,一直是他最不滿意自己的地方。像阿雪這樣又漂亮又威風的狐狸,才是狐妖該有的樣子。

 微風吹拂著白狐身上的絨毛,他轉身,露出了身後兩條蓬鬆而修長的尾巴。

 兩條。

 黎阮眼神暗了暗:“阿雪,你的尾巴……還沒長回來嗎?”

 除了黎阮這樣無論怎麼修煉,身形都全無變化的異類,正常狐妖每三百年生出一條尾巴,阿雪修煉了千年,應當是只三尾狐。

 但從黎阮認識他開始,他便只有兩條尾巴。旁人問起還不以為意,只說是去人間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

 黎阮不明白,尾巴怎麼還能不小心弄丟?

 而且,就算是弄丟,再修煉三百年不就能回來了?可黎阮認識阿雪已經不止三百年,他的尾巴一直沒有長回來。

 林見雪愣了下,回過頭來:“幾十年前你就問過我一次,又忘啦?”

 “啊?”黎阮一驚,“抱、抱歉,我不記得……”

 “你啊,除了想飛昇,甚麼也記不住。”林見雪的語氣依舊是漫不經心的,好像倒並未覺得冒犯,只是有些無奈,“我修為瓶頸,已經許久沒有精進,這尾巴多半是回不來了。”

 黎阮:“那我幫……”

 “那我幫幫你,我們一起想辦法,一定能解決?”林見雪搶在他之前道,“幾十年前你就是這麼說的,你果然一點都不記得。”

 黎阮懊惱地撓了撓耳朵:“難怪別人都說我笨,我這腦子……”

 “甚麼都不往心裡去,是件好事。”

 林見雪道:“我現在修為夠用,能不能再進一步,我不在乎。倒是你,這次恢復修為之後,不能再沒準備好,就冒冒失失跑去渡劫了。”

 “……我不是每次都能趕得上救回你的。”

 黎阮搖搖尾巴:“知道啦。”

 林見雪抬起前爪,在黎阮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走了。”

 江慎這一覺,一直睡到夜幕降臨方才醒來。

 他睡了太長時間,醒來時只覺渾身酥軟,口乾舌燥,提不起甚麼力氣。江慎深深吸氣,卻感覺胸口隱隱發悶,呼吸有些困難。

 低頭一看,小狐狸把自己團成一團兒,抱著尾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難怪喘不過氣。

 江慎唇角勾起,捏了下小狐狸的尾巴尖。

 小狐狸睡著後很難被吵醒,但大約是在睡夢中感覺到被人驚擾,他兩隻前爪用力抱住尾巴,腦袋靠過去,把尾巴尖藏進了腦袋底下。

 一時間團得更圓了。

 江慎倒想再玩他一會兒,但他此刻身體不太舒服,小狐狸這麼壓著著實難受。只能捏捏小狐狸的後頸,低聲喚他:“小狐狸,醒醒。”

 第一聲沒喚得醒,小狐狸閉著眼睛,伸出前爪拍開江慎的手。

 脾氣還挺大。

 “小狐狸?黎阮?黎小阮?”

 在江慎堅持不懈的打擾中,黎阮終於迷迷糊糊醒過來。他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視線上移看見了江慎,興奮地跳起來。

 “江慎,你終於醒啦!”

 把江慎踩得又是一陣咳嗽。

 “對、對不起!”黎阮連忙從他身上下來,解釋道,“你白天身體很涼,一直在發抖,我想幫你暖和一下的,結果……”

 江慎按著胸口坐起身:“咳……結果不小心在我身上睡著了?”

 黎阮心虛地低下頭。

 “白天……”江慎偏頭看向洞外,才發現外頭已經月色高懸。他眉宇皺起,問,“我這是怎麼了?”

 “你生病啦。”

 黎阮提起這事時語氣似乎有些猶豫,連尾巴都蜷起來。

 江慎看出他有些異常,正想問,後者又是給他推來清水,又是叼著藥要給他服用。

 “這藥從哪兒來的?”江慎問。

 “阿雪給的。”黎阮道,“阿雪說早晚各一次,早晨我餵你吃過一次了,現在要吃第二次。”

 江慎捏著藥瓶,沒有急著吃藥:“阿雪來過?”

 “是呀。”黎阮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這是怎麼了?

 江慎心下有疑,抬手想摸一摸小狐狸的腦袋,可還沒碰到,竟被他躲開了。

 “不讓我碰?”江慎問他,“我又哪裡惹你不開心了?”

 “沒、沒有……”小狐狸的模樣瞧著還是很猶豫,但他很快下定決心似的,抬頭與江慎對視,“是我的問題,我要向你道歉。”

 江慎一愣:“道歉?”

 黎阮“嗯”了聲,如實道:“你生病其實是我害的。”

 他將昨晚的事從頭到尾解釋一遍:“……我向你道歉,我明明答應過絕對不會害你,但我昨晚食言了,還差點把你害死,對不起。”

 江慎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輕笑一聲:“就因為這點事,所以連摸不肯讓我摸了?”

 “這很重要。”黎阮道,“做妖要信守承諾,不能說話不算話。”

 小狐狸這認真的模樣實在可愛,但看出他在這事上有些固執,江慎斂下眸中笑意,安撫道:“可我不覺得這件事錯在你。”

 誒?

 “發生這樣的事並非你有意為之,便不能算是害我。”

 江慎道:“而且,是我昨晚沒有把你放回窩裡,算來應當是我自己不夠謹慎,才造成今日的意外。”

 黎阮眼神亮起來:“所以……你不生我的氣嗎?”

 “我本來也沒有要生你的氣。”江慎失笑,“反倒是你,不好好與我說話,也不讓我摸……你要是有心想哄我,不該主動讓我摸一摸嗎?”

 洞內一陣微風浮動,小狐狸直接跳進了江慎懷裡。

 “摸摸摸,怎麼摸都行。”說完又覺得自己這樣與凡間那些賣乖撒嬌的寵物沒兩樣,黎阮強調道,“就今晚可以,本狐妖大人準了。”

 江慎差點被他這小模樣可愛死。

 揉了一會兒,黎阮又提醒他吃藥。江慎知道他不會害自己,依言把藥吃了,又問:“你不是說阿雪平日從不離開洞府,你特意去請了他?”

 “不是,他是過來找你的。”黎阮想解釋卻又感覺解釋不清,跳下江慎膝頭,“你跟我來!”

 小狐狸往洞外跑去。

 江慎白天一直在發冷,小狐狸把洞府裡的火燒得很旺,又擔心屍體放久了會有異味,便把那兩具屍體拖去了洞外。

 白天下過一場雪,兩具屍體已經被雪完全蓋住,小狐狸四爪並用刨了好一會兒才刨出來。

 “這兩人……”

 “是阿雪發現的。”黎阮解釋時猶豫了一下,隱去了阿雪殺人的部分。他仔細觀察著江慎的神情,試探問,“這兩個人……是來找你的嗎?和你有關係嗎?”

 他不太敢告訴江慎,這兩人是阿雪殺的。

 雖然阿雪說這些人多半是江慎的敵人,但黎阮不敢確定。萬一阿雪判斷錯了,這兩人其實是江慎的朋友,是來尋他的,那……

 那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每到這種時候,黎阮就覺得自己腦子大概真的沒這麼靈光,他守著這屍體想了一整天,也沒想出解決辦法。

 江慎在雪地席地而坐,俯身檢查屍身,沒有注意到黎阮這點糾結的小心思。

 片刻後,他道:“這兩人多半是來找我的。”

 黎阮緊張得渾身絨毛都豎起來。

 “這兩人是來殺我,”江慎頓了頓,“又或者說,是來確認我有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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