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星博永遠記得那個晚上。
一切的緊張與生澀全部融化在輕顫的睫毛, 他感受到她從震驚,僵硬, 再到終於緩緩閉上眼睛。
世界喧囂吵擾, 在寂靜的角落,他第一次親吻,他的想想。
開始陷入熱戀。
他們去圖書館, 去電影院, 去近郊遊,像每一對熱戀的情人那樣。
他在送她回宿舍時吻她,他在每一次約會時吻她, 他在每一個他想吻她的時候吻她。
他無法不想要吻她。
朋友說他著了魔,又或是被下了蠱。
的確被下了蠱, 盛星博笑,他並不介意沉溺在這個蠱裡,如果可以,他願意一直就這麼在這個蠱裡死去。
直到她的生日。
在挑選禮物的時候, 朋友看到他的禮物, 說送這個禮物的盛少爺, 才是生日時最大的驚喜。
他那時才倏地反應過來, 在這段熱戀的關係裡, 他好像一直忘了甚麼。
他一直忘了告訴她, 他是盛星博,不僅是她認識的盛星博,還是驕傲的, 肆意的, 從不會為生計發愁的盛少爺。
然後他還是把那個禮物送給了她。
因為他們說沒有人會不高興, 他也以為她會高興, 無論是因為禮物,還是他。
可是他錯了。
她一開始收到時是高興的,甚至回了他一條電子手環,直到那天,他用一杯酒感謝酒吧裡那幾個為他選禮物出謀劃策的女客。
說笑的間隙,他看到她站在不遠處,手中拎著他送給她的袋子。
她安靜看著他,和她們。
目光交匯的時候,酒吧經理過來,在他面前輕輕鞠了一躬,詢問店裡生意的事情。
彷彿這才是,盛少爺本來的樣子。
她遠遠看著他,沒有說一句話,放下手中的紙袋,然後轉身離開。
他追出去的時候,四周已經看不到她的蹤影。
手機上,沒有一句抱怨,沒有一句質疑,甚至沒有一句脾氣,就好像她永遠溫和的性子,她用最平靜的文字跟他說:
我們分手吧。
旁人依舊說這只是氣話,沒有人會捨得盛少爺,可是隻有他知道,這句話有多決絕。
決絕到他無論怎麼樣,都再也無法挽回。
甚至於他的一切,於她而言,都變成糾纏。
終於,他不再糾纏。
他要忘掉她。
就好像那些人如同換衣服一般換著女友,時間過去甚至記不清上一個人姓甚名誰,他以為他也可以那樣,他是永遠驕傲的,不會低頭的盛星博。
可他還是輸了。
輸的徹徹底底。
在這個世界上,他遇到了,再也忘不掉的人。
................
他看到了她和另一個人。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以為這是一場兩個男人之間的較量。
他並不怯於這場較量,他是永不服輸的盛星博,他甚至堅信自己會取得最後的勝利,即便她無聲預設她從未像他那樣,喜歡過他。
感情永遠不是一件對等的事情,他一敗塗地地想,她不夠喜歡他也沒有關係,因為他那麼,無可救藥的喜歡她。
直到後來。
他第一次看到原來他的想想,曾經那麼赤誠而熱烈的,喜歡過一個人。
一份他從未得到過的,那麼渴望奢求得到的,她熱忱的喜歡。
她也曾那樣喜歡過另一個人。
他那時才終於知道,這並不是一場兩個人之間較量。
原來他們並不需要較量。
在那個人面前,他從一開始,就註定輸的徹徹底底。
鐘意曾經寬慰過,或許她以為這麼說他的心裡會好受些,說那個人用了七年的時間,去靠近孟思維。
他沒有那七年。
他沒有那七年,盛星博喃喃著,仰頭灌下一杯又一杯的酒,最後垂下眼,自嘲地扯了下唇角,眼眶集聚酸澀的疼痛,嗓音低啞至極——
可是他從來不比那個人少啊。
他還記得,少年時,自己第一次到c市的時候。
他被朋友拉去看過一場比賽,他們市所有中學最大的聯賽,用一張據說是被人隨手送掉的票,身邊是場上球員的家屬。
陌生的球類,嘈雜的球場,他並不懂規則,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玩手機,直到每一次賽況膠著,進球的時候,身旁母親模樣的女人,總會站起來給一個女孩加油。
背號是7號的女孩。
他依舊翹著腳玩手機,只是目光,開始無意落到那個女孩身上。
然後便再也挪不開了。
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就好像一場註定無法逃掉的蠱,只是當她回頭的時候,他卻惶然避開目光,像是從來沒看過的樣子。
腦海中是一場看過的,他明明並不那麼相信的電影——《Flipped》
中文譯名,《怦然心動》。
比賽結束,他站起身,看著女孩慶祝中的背影。
如果有下一次,他閉了閉目,無聲告訴自己,如果有下一次……
後來,當孟思維的臉第一次出現在酒吧的光影之中,當她第一次拿著比賽的照片給他看的時候,他終於確定,這一次,他逃不掉了。
................
她的婚禮沒有邀請他。
最後一次見到,依舊是他製造的偶遇。
她牽著已是丈夫的男人的手,眉眼間漾著甜蜜,簡單寒暄過後,笑著對他說再見。
不過他知道,這一次的再見,是再也不見。
盛星博最後一次轉身,袖口的手腕上,依舊是那條已經戴到老舊故障的,兩百塊的電子手環。
他聽到她跟丈夫牽手的說笑。
他最後一次,輕聲叫她想想。
無法重逢的一生,務必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