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花樓做的事夜間生意,通常是日暮後,天漸漸暗下來,才掛上大紅燈籠的,此刻大門緊閉,沒有任何一點人氣。
林思楠倒也不管那麼多,兀自走過去敲門了。
不一會,出來一個小廝,笑臉相迎地開啟門,見到林思楠的一瞬間,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這位夫人,這是?”
小廝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倒不是見到女子來敲門的那種不解,而是有些畏怕。萬花樓是男子尋歡作樂的地方,來這裡的不僅有沒有家室的年輕公子,亦有已經成家立業的男子。若是家中有個河東獅,聽聞丈夫偷腥,殺到青樓來也是正常的。
在青樓裡幹活的人最怕這種,這些女人大多彪悍,扭著丈夫的耳朵拖出溫柔鄉還不算,定要鬧得樓裡雞飛狗跳,擾了剩下客人們的興趣,今日的生意就別做了。
現在雖然是白天,不到做生意的時候,但是樓中也有人點了姑娘消磨時光的。
這大白天來捉姦的,也是第一次見。
小廝敬業得很,只是僵了一下,就重新揚起了笑臉,迅速搬出了說辭:“這位夫人,還沒開門呢,姑娘們都睡著,沒有客人。您怕是白來一趟了。”
林思楠“咦”了一聲,瞬間就明白對方把她想錯了,接著道:“小夥計想錯了,我是來應約的。”
“啊?”這下子那小廝更加疑惑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夫人來玩姑娘的。
但在這種風月場摸爬滾打了好幾年,小廝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忍住了滿腔的震驚之情,擺出一個十分敬業的認真模樣,問道:“夫人,喜歡怎樣的姑娘?”
一旁的青青見這小廝懵懵懂懂,忍不住道:“我姐小姐只喜歡我這樣的姑娘,我這麼水靈的姑娘你們有嗎?啊?別那麼多廢話,你趕緊去通報霍家二少爺,是他把我們喊來吃飯的,別不是後悔了,一頓飯而已,這麼小氣的嗎?要不是他眼巴巴相求,我們還不想來呢!”
小廝又“啊”了一聲,青青只好一把撞開門,劈頭蓋臉地罵道:“磨蹭甚麼,還不快去,仔細我們鬧騰!”
這些小廝滑頭得很,你和他說甚麼都不行,但是要鬧騰起來,他們就害怕,聽見青青這麼一說,那小廝總算是有些緊張了,心想冤有頭債有主,讓債主來解決也總比他自己在這硬扛著好。
“夫人,小姐,進來稍等片刻。”小廝將兩人引進來,兀自上樓去了。
萬花樓夜夜笙歌,但是一到白日,就像是一位沉睡在花叢中的美人,偶然飄來的輕柔絲竹聲就則是美人淺淺的鼾聲,昭示著歡樂的停歇。
林思楠和青青站在稍顯冷清的萬花樓中,偶有打著哈欠的姑娘頂著未施粉黛的臉龐從身邊飄然而過,掩著嘴看著她們笑了笑。
青青等得難受,時不時就扯一扯林思楠的袖子問她要等多久。
要等多久?又不是林思楠能夠掌控的。
但是林思楠沒有一點點不適,倒真的像是一個男客人一樣,盤看著周邊看著她笑的姑娘,絲毫不感無聊。
二樓的醉花閣中,霍雲廷卻捏著個酒杯,隨著“錚錚”琴聲搖晃,陶醉其中。
“我說,你就這麼晾著人家姑娘,真的好嗎?”
霍雲廷對面坐著個錦衣戴冠的美貌公子,放著一桌子的美味佳餚不嘗,放著彈琴的秀麗姑娘不看,倒是一直好奇地向著外面張望。
隨著琴聲收尾,霍雲廷手中杯子往下一沉,順勢倒入了口中,他眯著眼睛重重一抿,這才放下酒杯,朝那彈琴的秀麗女子招招手,“去廚房把準備好的菜端來,然後把樓下那個板著臉的女人帶上來。”M.βΙqUξú.ЙεT
“少爺今日這麼早過來,讓姑娘們把拿手好菜都做了一遍,奴家還以為是要請方公子的,不曾想有口福的不是方公子,”女子說完掩了掩嘴,笑眼掃了對面的方嵐一眼,“而是霍雲廷的相好。”
方嵐望著桌上冷冷清清兩杯酒,三盤稱不上是下酒菜的下酒菜,心裡很不是滋味,輕嘆一聲:“我與你同甘苦,共患難,不曾想你居然是一個重色輕友的貨色。快,把人叫上來,讓哥哥我幫你鑑賞鑑賞!”
霍雲廷“嗤”了一聲,沒好氣道:“你當是挑貨鑑寶呢,還鑑賞鑑賞。你還是快些走吧,少說點話,免得露餡,外面那個不好惹,是霍雲非新過門的妻子。”
“甚麼?”方嵐驚訝道,“你不是和那母子倆有不共戴天之仇?怎麼和霍雲非的女人勾搭到一塊了。霍雲廷,不是哥哥說你,你不能這麼墮落,江山還沒有打下,你怎麼先被策反了呢?”
“你怎麼那麼多廢話呢?”霍雲廷不耐煩道,“快,喝完走,別影響我策反。”
“策反?”方嵐重複了兩遍,這才確認式地悄摸問,“你要策反霍雲非的媳婦,你真的是太天真了。”
霍雲廷笑道:“不試試怎麼知道,我有八成的把握。”
方嵐質疑:“才八成,你霍雲廷哪次不是有十足十的把握才做的,別懵我,你到底想做甚麼?”
霍雲廷把已經裝滿的酒葫蘆往方嵐懷中一塞,催促他:“你快走,感情的事情哪有十足十的把握。”
方嵐戀戀不捨:“甚麼,感情,你霍雲廷居然看上了有婦之夫!你太不厚道了!”
“滾!”霍雲廷一把將他推了出去,一扇門隔絕了方嵐那張好奇而又討人厭的臉。
“太不厚道了!”方嵐義憤填膺地指了指大門,氣呼呼地抱著酒葫蘆下樓了,下到一樓的時候正好撞見林思楠攜著青青上樓,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小聲咕噥,“長得是挺好,可惜已經嫁人了。”
“你說甚麼呢!”青青耳朵靈,覺得這話輕薄,吼了他一聲。
方嵐看見青青那氣鼓鼓的可愛模樣,倒也不鬧,笑嘻嘻地多看了幾眼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思楠聽那人這麼說,又恰好從樓上下來,只想著或許是霍雲廷的朋友。只是霍雲廷的朋友為何會做此感嘆,就不得而知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被引到了樓上,來到門前,正好一個姑娘端著托盤從裡面出來了,見到林思楠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眼睛瞟向青青,“少爺說了,青青姑娘最喜歡甜食,讓我們多準備了一些,專門招待青青姑娘的,姑娘隨我來可好?”
“欸?”青青只是愣了一下,就瞬間明白過來霍雲廷要支開自己,“為甚麼不能一起啊?我家小姐也喜歡吃甜食!”
“青青,”林思楠倒想知道霍雲廷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索性順著他,“聽話,你和這位姑娘先過去。”
“可是……”
“去吧。”
林思楠朝她使了眼色,牽著她的姑娘明眸皓齒,看起來十分和善,青青也實在不好拒絕,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林思楠走進了兩步,依晰能夠聽見輕攏慢捻的琵琶聲悠揚而出,想是裡面還有演奏的姑娘。
木門“吱啦”一聲推開,彈琵琶的是一位妙齡少女,見到她進來也只是笑了笑,沒有中斷手中的演奏。
琵琶少女的對面則立著一扇團破圖風,隱隱約約能夠看見一道人影。
林思楠也不拘謹,繞過了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