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中鋒其實還沒反應過來, 他正意外著，姜舒蘭為甚麼會突然退給他兩個菜。
接著，週中鋒迅速反應過來了, “你是說？”
姜舒蘭點頭，“對，就是我白天做的脫水蔬菜。”
週中鋒細細品嚐了下，蘿蔔絲和長豆角哪怕是經過烘乾，再次重新做出來, 其實味道沒怎麼變。
若說，唯一的不一樣, 便是這種烘乾的蔬菜比現摘的蔬菜, 菜味道要淡幾分。
但是，在維生素面前，這淡幾分的菜味, 倒是能理解了。
“難怪——”
週中鋒放下筷子, “難怪，今兒的上午我們開會，開到一半司務長瘋了一樣跑進去, 跟高司令和雷師長說, 一定要把蔬菜廠給開闢出來。”
當時，不少人都提反對意見, 因為幹蔬菜這個東西，太過普通了。
這年頭, 哪家哪戶沒有三分自留地, 種個蔬菜啊？
和幹海貨廠和乾果脯廠比起來, 蔬菜廠的利益實在是不算大。
但是, 司務長卻說, 幹蔬菜廠的建成後，
幹蔬菜可以輸送到西北基地，也可以海島部隊拉練訓練上戰場的隊伍，自己內部消化。
更可以，將幹蔬菜廠運送到邊防去，在邊防的兄弟部隊，同樣可以享受到幹蔬菜的成果。
當司務長提出這個建議後，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下來。
不出三分鐘。
建立幹蔬菜廠這個提議，也被全票透過了。
現在海島這邊同時進行的有三個專案，第一個是幹海貨廠，第二個是乾果脯廠，第三個則是蔬菜廠。
姜舒蘭聽完有些意外，但是又覺得是在意料之中，“那有說甚麼時候開始招人嗎？”
這三個廠同時建立，那需要的工人可不少。
而且能提供的崗位，更是不少。
週中鋒，“先建立廠房，工人的話，也就這幾天開始準備了。”
說起來是建廠房，不過就是一個鑽瓦房而已，這個會很快。
他們部隊別的不說，建房子，幾乎是一流的速度，要知道當初他們剛來海島一片荒蕪，可不就是一點點建立起來的？
等房子建好後，在裡面擺上機器，機器週中鋒已經聯絡上了，但是還需要親自去跑一趟羊城。
見姜舒蘭意外。
週中鋒語氣頓了下，細細解釋。
“現在是三方齊動，廠房已經劃分在海島東邊了，那邊有一大片空地，靠海近，隔壁是果脯廠，還有幹蔬菜廠，不出意外的話，下午就開始動工了。”
“我這邊需要跑一趟羊城，把機器給弄回來，同時，招工的工作，我全部都推給宋政委了，他那邊在準備招工儀式了。”
不出意外的話，下午島上宣傳欄裡面就會貼招工公告了。
頓了頓，想起會上的提議，週中鋒猶豫了下，到底是沒瞞著姜舒蘭。
“會上有人提議，說想讓你當這次三個廠子工人面試的總指揮，你的意見是甚麼？”
這下，飯桌上的人齊齊地看著週中鋒。
姜舒蘭愣了下，筷子也跟著放了下來，“讓我去給大家面試？”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讓她去面試。
週中鋒點了點頭，“是，這三個廠，最開始的意見都是從你這裡提的，所以他們覺得你也是其中一份子，想放權下來。”
“讓你作為領導人參與進來。”
姜舒蘭思忖了片刻，“算了吧，這種事情得罪人，還不落好，我對權利有沒啥興趣，有這時間，我還不如在家琢磨下，怎麼給爸媽多弄些幹蔬菜送過去。”
“真不去嗎？”
週中鋒有些意外，當面試總指揮這件事，權利是真不小。
如果她答應下來，幾乎可以想得到，他們家裡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客人湧動。
過來拜訪，不為別的，就為了和舒蘭拉近關係。
好到時候能過面試，拿到工人的名額。
姜舒蘭搖頭，“我去做甚麼呀？我不樂意去。”
這是權利，但也是燙手山芋，她不願意接手。
還不如，自己在家琢磨點東西，那樣才快活。
見她真沒有去的意思，週中鋒這才點頭，“那成，我到時候跟部隊說下，把這件事給拒了。”
姜舒蘭嗯了一聲，問起了正事，“你去羊城大概要幾天？”
從結婚到現在，她還沒怎麼和週中鋒分開過。
週中鋒，“快的話一天，慢的話兩天。”
“有甚麼需要從羊城帶回來的嗎？”
上次還是兩口子一起去的羊城，這次就變成他一個人去了。
姜舒蘭搖了搖頭，“家裡甚麼都有。”頓了頓，看向姜父薑母，“爹孃，你們有需要的嗎？”
這老兩口就是有，也說沒有。
天天吃女婿的，住女婿的，哪裡還好意思在要東西啊！
老兩口齊齊地搖頭。
“那沒啥帶的，你到時候早點回來，注意安全。”
等下午的時候，週中鋒先去辦公室，把姜舒蘭的態度給表明了，她不會接手這次招工的指揮人的工作。
週中鋒這話一落。
辦公室的人都跟著安靜了下來。
半晌，宋政委突然道，“中鋒啊，你家小姜——”他抬起大拇指，“是這個。”
不是所有人都有姜舒蘭這般果斷的。
面對到手的權利，直接推遲掉。
要知道，她就算是接手下來，也沒人會說她甚麼，畢竟，這裡面的事，她確實出了大力。
週中鋒心裡也驕傲，但是他還是謙虛道，“我們家舒蘭，不愛張揚。”
話落，便不再和大家交談了。
他直接拿著審批條，就出了海島。
直奔羊城。
週中鋒前腳走，後腳辦公室就跟著討論開了。
“哎，你說，中鋒這人，升職快不說，還會娶老婆。”
就姜舒蘭這種娶回去，宜室宜家，進退得體，這簡直就是賢內助。
該她上的時候絕不含糊，不該她上的時候，立馬退了下來。
其實，他們都明白，招工總指揮這件事，既是權利，也是燙手山芋。
但是，能向姜舒蘭這般果斷拒絕的到底是少有的。
“周團長命好啊，會娶。”
誰說不是呢。
宋政委不聽大家的酸話，“公告我寫完了，我去宣傳欄貼公告了。”
大家都跟著點了點頭。
等宋政委在宣傳欄把公告一貼。
整個海島都炸開鍋了。
因為招工儀式出來了，而且還是一次招工一百人。
這是部隊這麼久，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要知道，以前每次一個工作崗位，軍嫂們都快搶破頭了。
而這次卻一次出來了一百個工作崗位，這哪裡讓人能不驚訝的呢？
沒工作的軍嫂比比皆是，這一下子就鬧開了。
有人就說了，“這一百個工作崗位，就是放在咱們軍嫂裡面挑選，這大家還要競爭一番吧？”
他們軍嫂可不止一百個。
“那是，肯定是擇優選擇。”
“不過，我看著公告的意思，怎麼是在說，連帶著海島上的老百姓，也跟我們一樣，有參加競選的機會？”
這話一落，整個人群都安靜了下來。
“徐美嬌，你怕是看錯了吧？部隊建廠，不先緊著我們家屬，讓當地的老百姓來湊甚麼熱鬧？”
不是各個家屬都識字的，像問話的這個家屬，她就不識字。
所以才會問徐美嬌。
徐美嬌指著那公告上門的字，給大家讀了出來。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海島上任何人都可以參加競選，包括不限於軍嫂，海島本地居民，以及有晾曬手藝的同志，建議擇優錄取。”
徐美嬌讀完，現場又是一片安靜。
“這哪裡成啊？我們軍嫂的工作都沒解決，憑啥讓當地人也參與進來？這不是搶人飯碗嗎？”
有人就忍不住抗議了。
也有說風涼話的，“既然你這般抗議，那不如去找部隊，找宋政委他們去說？說他們這公告不合適，說他們不地道？”
這——
誰敢哦。
見到領導怕得跟啥一樣，還抗議？
在開玩笑嗎？
大家心裡雖然不滿，但是到底不敢在說些甚麼了。
只是有些聰明的人，立馬反應過來，這其中做主的是宋政委。
於是，大家一時半會都上去巴結肖愛敬去了。
“肖同志，你看，你要不要跟你們家老宋說說，我這個人做事實在，肯定能勝任這個工作，要不就讓我加入廠子算了，我保證我進廠了以後，肯定好好工作。”
一人這樣開頭後，剩下的人也跟著紛紛說好話。
肖愛敬心裡舒坦著呢，她男人工作就是這點好，她身為婆娘處處被人巴著捧著受人尊敬。
雖然享受，但是她心裡還是有數的，“成了，我知道了。”
接著話鋒一轉，“但是，建議大家還是走正規流程，我男人是政委，他要以身作則，更不可能給大家走後門的。”
“我建議大家還是努努力。”
這話，如同一盆子涼水一樣，讓大家失望了起來。
等大夥兒都散了以後。
徐美嬌，丁玉鳳以及肖愛敬三人往後走。
她們三個，平日的關係就近。
徐美嬌便問道，“老肖，這次建工廠的事情，你要去那邊上班嗎？”
肖愛敬搖頭，嗤了一聲，“我好好的辦公室不做，我去當女工？真不至於。”
別人看得上的工作，她還真看不上。
這話一說，徐美嬌和丁玉鳳兩人心裡都不是滋味了。
尤其是徐美嬌，她學歷不低，無非是吃虧在，她晚來海島了幾年。
好的工作崗位都被人挑沒了。
這麼多年，高不成低不就，這才沒有個工作。
徐美嬌語氣有些酸，還有些羨慕，“老肖，你是不在乎這工作，我和玉鳳不一樣，都是沒工作的。”
說著，徐美嬌拉著肖愛敬的手，“我們和別人不一樣，我們在一起玩了這麼多年，你不幫別人，但是一定要幫幫我和玉鳳，這次招工的組織人是你家宋政委，你回去多少幫我們說兩句好話。”
組織人是宋政委的話，那讓她們兩個進去。
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就看肖愛敬願不願意幫她們了。
肖愛敬拒絕別人，那是沒交情，但是對於徐美嬌，她是真不好拒絕。
她猶豫了片刻，“成，我回去試試，但是不一定能成，美嬌，你也知道，我男人是政委，他要以身作則。”
“有你這句話，我就知道，你這個朋友沒白交，老肖你放心，我和美鳳工作要是落成的話，我們第一個月工資都不要了，直接給你買上衣服和吃的。”
這話一說，徐美嬌推了下丁玉鳳。
丁玉鳳立馬點頭，“是是是，美嬌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我倆工作要是成的話，那你就是我們的大恩人，往後我和美嬌兩個人，都唯你視瞻。”
肖愛敬心裡還有一點不情願的，在這一刻，那一絲不情願，也跟著煙消雲散了。
她端著態度，笑了笑，“你看你們說的，我們之間是甚麼關係？用得著這般客氣？”
等和徐美嬌和丁玉鳳分開後。
肖愛敬哼著曲子到家了，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等自家男人回來。
傍晚的時候。
宋政委到了，肖愛敬直接迎了過去，把他身上的挎包給取了下來，笑盈盈道，“老宋，今天辛苦了！”
兩人夫妻多年。
她一個表情，宋政委就明白她要做甚麼。
於是，便鬆了鬆衣領子，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一氣後，這才說道，“有話說話。”
肖愛敬殷勤的跟上去，“是這樣的，你不是主持招工儀式嗎？這次招一百個人，你也知道，我美嬌以及玉鳳關係好，我想問下，你能不能——”
她話還未說完。
宋政委將手裡的搪瓷缸猛地砸在桌子上，直接打斷她，“不能，你想都別想。”
“老宋，你反正是要招人，美嬌和玉鳳兩人能力又不差，你何必這般嚴肅呢？”
“她們既然能力不差，為甚麼要走後門？”
宋政委冷眼看著她，“老肖，肖愛敬，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如果你下次還是這樣無視規則，無視紀律，那我們就離婚吧！”
這話一落。
屋內死一樣的寂靜。
“宋衛國！”
肖愛敬先是一陣惶恐，接著是暴怒，“我陪你吃苦，我陪你受罪，你現在發達了，就要和我離婚？”
她是做了甚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她無非就是幫好朋友說了兩句好話，這就要跟她離婚？
宋衛國有些疲憊，這種爭吵，他們發生了無數次。
他從一開始的堅定不移，就算是媳婦犯錯，他願意陪著對方一起承擔。
到現在想離婚。
前所未有的想離婚。
或許，週中鋒有句話說的對，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宋衛國迅速的冷靜了下來，“肖愛敬，我們之間的矛盾，不是一次兩次。”
“我為甚麼和你離婚，你心裡應該清楚，你身為政委媳婦，你去照照鏡子看看你，如今的你，真的配當政委媳婦嗎？”
“我從來不要求你，能夠輔助我，也不要求你能夠做事業，我就只是希望你思想覺悟高一點。”
“但是，肖愛敬你呢？我只是接了一個招工的任務，你便要讓我開後門塞人，那我以後要是做到更高的位置，你想要我做甚麼？”
這話，如同一記錘子一樣。
砸在肖愛敬的心疼。
“老宋，我開這個口，那是因為徐美嬌和丁玉鳳，本來就有這個能力，我沒有想拖你後腿的日子。”
宋衛國抬頭看著她，“可是同樣的事情，姜舒蘭甚至是這次招工的總指揮，你知道，她是怎麼選擇的嗎？”
這話一落。
肖愛敬瞬間安靜了下來。
“怎麼選擇？”
她心臟在砰砰砰跳。
“姜舒蘭直接拒絕了總指揮的位置，而你呢？肖愛敬？”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