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 整個小院子都跟著安靜了下去，風一陣簌簌，颳得院子的樹葉跟著簌簌落下, 很快就刮滿了一地。
高水生從屋內走出來，拿了一個薄毛毯，蓋在男人身上, 有些不贊同, “大哥, 我都說了，你身子骨受不了冷風，做甚麼要出來？”
“讓我去接待那個老塞子葛洪山就好了。”
鄭向東輕咳了一聲，由著對方給他蓋毛毯，眉眼淡然, “我就想聽聽她的訊息。”
哪怕是看不到，聽得見也行。
不然，他怕連訊息都沒有了。
這話一說, 高水生沉默了下去, 眼角的皺紋越發深刻，只是常年的鍛鍊讓他的腱子肉看起來非常嚇人。
他推著輪椅往屋內走, 輪子碾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樣。
“要我說, 你還不如像我這樣, 在討一個老婆孩子，你也看了我那孩子, 如今多可愛？尤其是糖水, 一聲爸爸喊得我心都要化了。”
何苦呢, 這麼多年都在一棵樹上吊死。
他從江敏雲那裡走出來，三十多歲才成家，老婆漂亮有文化，還會生孩子，生了個閨女，閨女冰雪可愛，奶萌奶萌的，簡直是能要了他半條命。
如今閨女糖水一聲爸爸，喊得高水生恨不得的，把天上的星子都給對方找來。
男人沒說話，一陣冷風吹過來，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只覺得嗓子刺得痛。
半晌，他才聲音嘶啞道，“水生，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出來的。”
例如他，不是他走不出來，是他不想走出來。
他這輩子啊，就喜歡了姜舒蘭一個人。
也只想喜歡這麼一個人了。
喜歡人，太累了，太苦了，光喜歡姜舒蘭都要了他一輩子。
他沒有太久的時間了，也沒有下輩子了。
就這樣挺好，生是她，死也是她，也不枉他這輩子喜歡了一場。
這話一說，高水生恨恨地一拳頭砸在牆上，語氣無奈，“大哥，你就是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你把手裡所有的錢都抽走了，全部注資給姜舒蘭了，人家連知道都不知道，你這是何苦呢？”
兩百萬啊！
對於白手起家的他們來說，是多少個日夜，起早貪黑，和人鬥智鬥勇，走在生死邊緣上，才一點點把生意給搭建起來，掙回來的兩百萬？
這下好了，對方一分不剩的，全部給了姜舒蘭。
給了就給了罷了，對方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這不是做白功嗎？
男人捂著臉，低低地咳嗽了下，過於蒼白的臉色，能看到額角青色的血管，病態的跟著凸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
男人低低地笑了下，笑聲震動間，耳後的一絲銀髮，落在額前。
他撩過額前的發，露出一張哪怕已經年過四十的臉，卻依然俊美到讓人驚詫，怎麼能有人長這麼好看？
甚至很難想象，對方年輕時候的模樣，有多出挑。
不過，男人對這一切，似乎都一無所覺。
他不知道想到甚麼，向來過於陰鷙狠辣的表情，也跟著溫和起來，帶著幾分心滿意足。
朝著身旁的人淡淡說道，“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掙錢不就是為了給她嗎？”
不然，他掙錢有甚麼用？
十年前他父母沒了，這個世界上他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這麼多年苦苦煎熬，苟延殘喘，不就是為了想多掙點，在多掙點。
哪怕是他死後，在未來的某一天，姜舒蘭如果需要，而這一筆錢，足夠讓她安身立命，足夠讓她後半輩子無憂無慮，他就滿足了，不枉他謀算一場。
他陪不了她，也沒時間陪她，而她，更不願意讓他陪她，他能做的也不多了。
留下錢給對方，是他唯一能對對方做的事情了。
至於他的身體，莫名其妙的生病，莫名其妙的時日無多。
他有時候在想，是不是報應。
年輕的時候做的壞事太多了，如今年紀大了，報應全部都應驗在他身上了。
不過，也還好，起碼給了他二十年時間，足夠讓他把一切都佈置好。
讓他心愛的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這就夠了。
他就死，也能閉上眼了。
見到男人這樣，高水生氣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氣急敗壞，“傻子！”
“你就是傻子！”
“我就沒見過天底下比你還傻的人了。”
男人被罵了，不僅不生氣，反而還饒有興致地笑了笑，漫不經心打趣。
“瞧瞧，我們外面威風凜凜的二把手高水生，怎麼就跟個小媳婦一樣，氣成這樣了？”
他和高水生能夠一路從平鄉市的黑市，走到現在，兩人都不是善茬。
過往的一切，他負責吩咐，高水生去解決。
必要的時候，他們的手裡都沾過人血，甚至讓人家破人亡。
這才有瞭如今的產業。
他六成，高水生四成。
高水生氣鼓鼓地不說話，把頭扭到一旁，都四十的人了，在這一刻，還像是當年才遇到對方那樣委屈。
男人沉默了，低低地咳了一聲，看著那帕子上的鮮紅，他突然喊了一聲。
“水生，要是——”我沒了，你幫我多照顧下她。
“怎麼了？”
“沒甚麼，水生你這脾氣要改改了。”
明明年輕的時候兩個人是相反的，鄭向東的脾氣一點就炸，反而高水生的脾氣溫吞得可怕。
這年紀大了，兩人調了個過，鄭向東慢慢的平靜了下去，而高水生卻像是炸蛋一樣，動不動都發火。
旁邊的高水生紅了眼，背過身，甕聲甕氣道，“我不想和你說話。”
四十歲的人了，在男人面前卻如同二十年前那樣，幾乎沒有變化。
這讓男人難得笑了笑，俊美的面容帶著幾分溫和，“你啊，還是這個樣子。”
這就挺好的，周邊的人和物總在變化，而高水生還是那個高水生。
“我寧願您也變了。”
這樣，這些年就不會這麼苦了。
這話，卻讓男人搖搖頭，他眉眼淡然，“我這樣就挺好。”
鄭向東愛姜舒蘭啊。
他怎麼會變呢。
就是再過二十年，他還是他，他還是不會變。
那是他曾經拿命愛過的人。
*
姜舒蘭簽下恆潤地產後，事後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對勁兒，葛洪山這個人，她也算是打交道很多次了。
他們雙方都知道，八百萬是對方的底線。
在明知道，她和銀行貸款都談妥，等待簽字的時候，對方突然給她讓價兩百萬。
這讓姜舒蘭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她想了想，“麗梅，你那邊有認識的人嗎？我想查下葛洪山。”
黎麗梅搖頭，“我認識的都是同行律師這方面的，查人並不方便，倒是不如找隔壁李旭陽，他們這一行有特殊的渠道。”
姜舒蘭想了下，也是，於是找到了李旭陽。
李旭陽一聽對方的來意，頓時來了興趣，“這個我知道啊，我當時就覺得不太對，有一夥人來找到葛洪山在香江的么兒，綁了他兒子，讓他拿贖金救人。”
這話一說，姜舒蘭心裡咯噔了下，“那人是誰，你知道嗎？”
“這我還真沒查出來，那一夥人也是狠茬子，我讓我家保鏢來回查了三次，對方把尾掃的特別乾淨，據說見過對方的，只有葛洪山。”
“你想真想知道，就去問葛洪山唄。”
他也是出去好奇查了下，並不想和這種道上，有能力，還狠辣的人物結仇。
這樣，他不划算。
而且，對方反偵察的能力也強，察覺到李家的人在找對方，迅速毀屍滅跡，甚至原先查到的居住點，也是人去樓空。
至於去哪裡，沒人知道。
這——
李旭陽咂摸了下嘴，胖乎乎的臉蛋兒都跟著抖了下，“估 計，這一次葛洪山惹到大事咯。”說完，他看了一眼姜舒蘭，奇怪道，“你接了恆潤地產，沒遇到麻煩？”
對方明顯是來者不善，按理說，既然為難了葛洪山，不該會放棄為難姜舒蘭的。
姜舒蘭愣了下，她搖頭，“沒有，不止如此，很順利。”
兩人都想不通。
反倒是黎麗梅說了一句，“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恆潤地產盤活了。”
這些已經過去的事情，其實沒有追究的意義了。
這——
姜舒蘭想了下也是，線索查了幾次都斷了，她捏了捏眉心，“先這樣吧，我下午去一趟銀行，再去一趟恆潤地產。”
銀行那邊的貸款既然辦了，那肯定沒有放棄的道理。
而且她手裡的現金已經空了，恆潤地產後續需要重建，肯定是需要錢的。
而且，比起重建，更急需解決的是恆潤地產的汙水問題。
這才是緊迫的事情，解決了汙水，改變了恆潤地產的以前不好的口碑，這才能再次把恆潤地產盤活。
而且——
也不能再叫恆潤地產了，以前恆潤地產等於汙水來源，等於爛尾樓，大眾已經有了固定印象了。
給樓盤改名字，也是急需要解決的事情了。
姜舒蘭把一系列事情單獨列放出來，發現她需要做的事情還挺多。
根本沒工夫在這種事情上耽誤時間了，也就沒在追究下去了。
她先去銀行簽了合同，不過是拿恆潤地產當抵押，再次增加了三百萬，也就是一共貸款五百萬。
這也是在小琴和胡詠梅的作保下，這才順利貸款五百萬到手。
這個結束後，姜舒蘭和大家開了一個會，葛洪山走了以後，把楊秘書給留了下來，楊秘書算是恆潤地產的元老級人物了，甚麼東西賬本都比較熟悉。
姜舒蘭直接把人給留了下來，再加上黎麗梅現在身為地產的首席法律顧問，姜舒蘭是財務兼職法人，而她還打算把坎兒找過來。
她不可能一直在地產負責，等一切都上軌道之後，這邊必須有個負責人了。
只是，姜舒蘭不確定坎兒能不能適應這一行，畢竟，坎兒和姜學民之前一直負責的是靜安物流。
更準確地說是，姜舒蘭現在手裡沒人了。
她現在急缺人，一個能撐起恆潤地產的人。
只是，這些都可以放在後面，最緊要的是改名。
恆潤地產會議室。
稀稀落落地坐著幾個人，“關於公司名字的事情，你們有甚麼好看法嗎？”
楊秘書，也就是楊前開，他跟著搖頭，“是需要改名字，但是要改一個好聽的，順耳的。”
旁邊的黎麗梅思忖片刻，“萬事如意？萬如地產？”
姜舒蘭愣了下，跟著唸了下，“萬如地產，那就叫萬如地產吧。”
希望這個地產能夠萬事如意。
不要在起么蛾子了。
黎麗梅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竟然被對方同意了，她有些哭笑不得，“姐姐，你就在考慮下嗎？”
這般隨便。
“萬如，萬如，就挺好的。”
“就定這個名字了，我下午去工商局跑一趟，變更公司法人和公司名字，麗梅你在公司幫忙坐鎮下，檢查下之前恆潤地產籤的合同，看下哪些需要解決的，哪些能作廢的。”
“楊秘書，你把之前的資料整理出來，配合麗梅檢查，另外把以前的那一批客戶資源單獨羅列出來，我屆時有用。”
一系列有條不紊地吩咐下來。
大家都跟著忙碌起來。
姜舒蘭也不例外，一下午的時間跑了工商和稅務，不止解決了公司法人和公司名字的問題，還把之前沒繳清的稅全部一次結算了。
再怎麼不賺錢，欠組織的錢，還是要結算清楚的。
這一點，姜舒蘭一直都很清醒，可以欠誰的錢，都不能欠組織的錢，不然關鍵的時候，絕對會出事的。
等解決了這些後。
姜舒蘭就把汙水處理這件事提上了檯面上，她藉著自己的大學同學的人脈。
先是找來了當初學環境保護的同學，都是清大的天之驕子。
如今二十年後，她曾經的那些同學，也都在各個行業成為精英中的精英。
這次，姜舒蘭找來了當初環境專業的學霸趙慶橋，如今對方已經儼然是環境保護行業的頂樑柱。
這一次，不止是最趙慶橋來了，還帶著兩個學生一起過來了。
他們一到深市，姜舒蘭就親自去接的他們，原以為要寒暄一番，哪裡想到。
趙慶橋直接開門見山，“老同學，咱們就直接去看看具體的情況。”
頓了頓看了一眼身後的倆學生，“這一次汙水處理，也關乎著他們的畢業論文。”
兩個出類拔萃的學生，也跟著點頭，“是啊，師姐，我們先去看下現場，不急著吃飯。”
見他們都這麼說了，姜舒蘭也沒在強求，直接領著他們萬如地產裡面，整個小區安靜如雞。
只有外面，一個大坑，能夠明顯看到髒兮兮的汙水，已經積成了一個湖泊。
按照楊秘書之前說的，恆潤地產剛開始建樓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汙水。
後面挖地基，無意間挖了一個大坑，後來那坑就變成了臭水湖，臭氣熏天而且還在小區門口的位置。
這簡直就是砸招牌，正是因為後期挖到。
這個汙水湖，這也才導致恆潤地產後面建的樓盤賣不出去，被一窩蜂的購房者上門退房，□□燒。
經過這一系列的事情後，恆潤地產也從一個蒸蒸日上的地產，變成了深市出了名的爛尾樓。
姜舒蘭領著趙慶橋他們還沒到目的地，老遠就聞到一股汙水的臭味，不像是別人那般嫌棄。
趙慶橋領著的兩個學生，眼睛頓時發亮，躍躍欲試，磨拳霍霍。
“他們這是為了畢業論文急瘋了，老同學，你可別嫌棄他們。”
趙慶橋忍不住為自家兩個得意門生挽尊。
姜舒蘭忍不住笑了下，“怎麼會？我巴不得他們，現在去把這個汙水湖給處理了，不然我這樓盤也沒法賣。”
這話一說，趙慶橋掃了一眼偌大的小區，忍不住對著姜舒蘭感慨道，“當年在學校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一樣，如今這才多久，都能蓋得起來小區了。”
“我只能說一句厲害。”
姜舒蘭苦笑，“我這是走投無路了，身上壓著幾百萬貸款，哪裡像你這樣，端著鐵飯碗，吃著國家飯，還受人尊敬。”
各人有個人的難處就是了。
趙慶橋點了點頭，隨著學生一起，帶著手套，取了汙水的處理樣本，便直接說道，“最多三天，我會給你化驗的結果。”
“具體怎麼解決，我們還需要商量一番。”
姜舒蘭自然沒有不答應的，趙慶橋他們結果很快，不到三天，第二天就給出了結果，“這個汙水處理可以解決。”
“只需要在源頭上掐掉放水來源，再從國外引進一種植物——水葫蘆。”
“水葫蘆？”
姜舒蘭愣了下，詢問道，“這是甚麼植物？”
“水葫蘆這種植物，是專門吸收汙水裡面有害物質的，甚至種植下去後，成活的水葫蘆能夠24小時內，去除汙水內鉛汞銀等有害物質。”
姜舒蘭聽到這話，忍不住眼睛一亮，“這麼快嗎？”
如果24小時內就能夠吸收這些有害物質，簡直就是為他們樓盤量身定做的。
對方點了點頭，“對，這個是最基本的資料，理論上來說，水葫蘆越多，這也就代表著汙水處理的越快。”
“就是，我們有一個想法。”對方有幾分欲言又止。
“你們說。”
“我們想以這個汙水湖做一個專題實驗研究，所有資料到最後都會公佈在期刊上，甚至可能會在報紙上公佈，至於水葫蘆這個植物，我們也一直有想從國外引進，但是沒找到具體的契機。”
這不，契機來了。
姜舒蘭聽完，她思忖片刻，“可以，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從頭到尾都要把萬如地產的名字標上去，而且到最後，解決汙水處理後，我需要環境保護部門以及質檢部門，給我出具一則安全檢測報告。”
這個對她來說難，但是對於趙慶橋這種業內人來說不難。
趙慶橋聽完，點了點頭，“這個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
& nbsp;“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姜舒蘭到底是個生意人，她沒有錯過這次的機會，直接請來了深市的日報記者，拿著錄影機全程跟拍。
而深市日報那邊的記者也很快就到了，無他，恆潤地產幾乎成了深市的笑話，老百姓恨的牙癢癢，但是對於政府來說，卻更為頭疼。
因為，這是屬於他們招商引資進來的，如今卻成了臭雞蛋一樣，被人厭惡，政府也不好受。
所以，姜舒蘭一找媒體跟拍，政府那邊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下來，而且還給了深市電視臺的錄影播報，以及報紙同時刊登。
在趙慶橋他們三人開始解決汙水，引進水葫蘆這種植物的時候，也被拍了進去。
趙慶橋身為環境保護行業的泰山，他為此，還專門接受了記者的採訪，“環境保護是我們急需要解決的一個問題，而接著這次萬如地產汙水湖，我們從國外引進了一種植物，叫水葫蘆，這是一個汙水淨化者。”
“那請問，趙教授，這次萬如地產的汙水湖，你有多少把我解決呢？”
“百分之八十。”
這個話一說，全場譁然。
記者忙追問，“趙教授，您確定嗎？”
“確定。”
“那您能把這一場試驗全程公佈給大家，讓全體民眾來監督嗎？”
“可以，接下來我們每一次的試驗資料都會公佈在外，屆時，還請大家監督。”
眼見著趙慶橋這般斬釘截鐵，記者又轉向將攝像機轉向姜舒蘭，“請問，姜女士，你對此有甚麼看法嗎？”
“保護環境人人有責，而萬如地產則會給您一個健康的家。”
恆潤地產之前汙水的代名詞，是環境差的代名詞，而姜舒蘭需要做的是扭轉這個局面。
還給大家一個健康的家。
“那如果您做不到呢？”
這個記者的問題，有些尖銳。
直接把話題引著高峰。
姜舒蘭則是非常淡然，“如果我們萬如地產做不到，我們將會把萬如地產，此次投資處理汙水處理的十萬塊錢，直接以抽獎的方式，在深市抽獎十個幸運觀眾，每一個人的獎金為一萬元。”
“這就是我們萬如地產解決不了汙水處理的方法，不知道大家是否認可？”
這話一說，連記者都跟著愣了好一會，“十萬塊作為獎金，抽獎給普通觀眾，您確定嗎？”
對方採訪的時候，特意話筒對準了姜舒蘭，同時，攝像機的鏡頭也跟著瞄準了她。
鏡頭下面，姜舒蘭一張臉瑩潤如玉，眼神清澈乾淨，她朝著攝像機點了點頭，“確認。“
“這一個獎項，面前的觀眾朋友，都可以替我們作證，同時，大家也可能會是幸運兒中的一員。”
十萬塊的獎金，沒人不心動，要知道大家的工資，普遍還是隻有幾百塊的情況下。
姜舒蘭一下子拿出十萬塊作為抽獎，簡直是大手筆。
這項採訪，因為十萬塊獎金的加持，迅速在深市電視臺走紅。
同時，在姜舒蘭的特意運營下，各大報紙上都刊登了萬如地產要解決汙水湖的問題。
如果處理不了，那麼萬如地產則會拿著十萬塊錢，給深市的參與者抽獎，一共十個獎項，每人一萬塊的獎金。
這一條抽獎，一下子讓深市日報當天的報紙，一下子賣瘋了，甚至大街小巷都在討論，萬如地產能不能把汙水處理解決。
如果不能解決，那十萬塊錢獎金，他們這些人都可能是幸運兒了。
一時之間，萬如地產立馬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
有人覺得姜舒蘭是譁眾取寵，就萬如地產這樣的，早已經成了爛尾樓。
也有人躍躍欲試，對待萬如地產開始期待起來，說不他們就是成為那個幸運兒了呢。
一萬塊呢，可是不少的齊納。
總之，這一場公開的汙水處理方式，一下子讓萬如地產一炮而紅。
起碼，大家再次提起萬如地產，不再是爛尾樓，反而是一個欣欣向榮，積極解決環境保護問題的負責企業。
對於這個效果，姜舒蘭樂於見到。
時間過的很快，連續一週的時間，萬如地產的汙水處理，每天都在公佈結果，而大家也眼睜睜地看著，萬如地產汙水湖裡面產出的誤會雜質，裡面的比例開始慢慢降低了起來。
一個月的功夫，隨著，全方位的處理，水葫蘆也徹底紮根在萬如地產的汙水湖，與此同時，上游導致汙水的造紙廠也被停廠，勒令修整，直到沒有汙水為止。
沒了造紙廠的排汙，萬如地產的汙水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澈起來。
尤其是，綠油油的水葫蘆紮根在汙水湖裡面，原先的髒臭也消失不見。
這種改變的速度，被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有人失望，有人期待。
很快就到了，萬如地產汙水湖處理的最後一天，而這天，姜舒蘭足足喊來了深市所有的媒體記者，萬如地產汙水湖檢測進行全方位的跟拍。
趙慶橋他們當眾取水實驗檢測，而檢測結果也直接公佈於大家。
汙水感染度為零，達到國家保護環境的水質。
當——這一項結果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跟著驚呆了。
尤其是，深市的本地人，他們可太知道萬如地產前身恆潤地產，當初的汙水有多嚴重。
這才多久？
一個月多，汙水處理了不說，連帶著那個髒臭的湖泊，也搖身一變，變成綠樹成蔭，水質乾淨的湖泊。
這讓人怎麼能不驚訝呢？
記者們也跟著好奇起來，“為了公平起見，我們媒體也會取得一定數量的湖水，送到檢測部門進行檢測，不知道萬如地產是否同意？”
“同意，”
姜舒蘭幾乎想也沒想的答應了下來，而這個二次檢測，一下子將萬如地產推到高潮。
在這一刻，還有不少觀眾抱著，萬如地產如果沒有解決汙水，或許能中獎呢？
於是，抱著這個心態，幾乎家裡有電視機的人家，都守在了電視機面前，進行實時的觀看。
很快，電視臺那邊特意送檢的水質，也出了檢測結果，水質達標。
一時之間，這個結果讓不少人都失望起來。
獎金沒了啊！
但是，同時這一場全方位的監測，也讓萬如地產沒有汙水來源，環境檢測乾淨，映入大家視線。
姜舒蘭的初步計劃，徹底成功，轉變深市群眾對萬如地產的看法，萬如地產不再是汙水，是環境差的代名詞，相反，檢測達標。
但是，姜舒蘭想要的結果，不止於此，不止是檢測達標，她要讓萬如地產環境優美，空氣清新，是一個健康家庭的首選。
就目前而言，顯然不是夠的。
在萬如地產環境檢測告一段落後，突然，一場新聞映入眾人眼簾。
萬如地產湖泊，引來數百隻白鷺現身，這一新聞，頓時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白鷺啊，國家保護動物，而且極為嬌貴，只會生活在環境極好的水質旁邊。
萬如地產的環境，已經好到這個地步了嗎？
大片白鷺的現身，不止是讓電視臺報道了，連帶著白鷺愛好者，也都從各地自發的拿著照相機，出現在了萬如地產的湖泊旁邊。
大家高舉著照相機，對著湖泊不斷的拍照。
隨著一張張照片的落定，白鷺的千奇百怪的姿態，也被人定格在照片裡面。
白鷺浪潮，一下子讓萬如地產再次映入到大家的眼前。
原來不知不覺間，以前那個因為環境差而被眾人嫌棄的萬如地產，如今環境已經好到了這個地步嗎？
與此同時，萬如地產也開始了，緊急的復工狀態，一棟棟樓盤的收尾。
再加上姜舒蘭特意請來了園林大師，設計了出眾的園林環境，綠色，清新，自然，健康，成為了萬如地產的標註。
藉著白鷺那一波熱度，姜舒蘭花了二十萬，請來了知名的女明星，在深市電視臺，打了一則廣告。
萬如地產，還您一個健康的家——
隨著，女明星的代言，背後則是滾動著，萬如地產最新的建築情況，藍天白雲，白鷺環湖，一叢叢植物，沿湖而生，幽深的石子路，一直從湖邊蜿蜒到樓下，樓下就更讓人震驚了。
花團錦簇，大片的木棉樹迎風飄揚，花瓣落下時，簡直美不勝收。
這下——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則廣告驚呆了。
再接著，畫面一轉，到了裝修精良的室內，這是和之前完全相反的場景。
極為潮流的現代化建築，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奢華的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淡藍色沙發溫柔佇立，黑白色電視機櫃上放著一個彩色電視機，上面正播放著一波廣告。
女人挽著男人的胳膊，嬌嗔著開口，“親愛噠，結婚買萬如。”
男人本來是皺眉頭的，但是隨著女人一點點檢視起來室內情況，接著，笑容滿面，“好，結婚就買萬如。”
接著，兩人相視一笑，畫面一轉。
“結婚找萬如，買房找萬如，養老找萬如，萬如給您一個溫馨的家。”
“不要三千八，不要兩千八，只要一千九百八，健康給您帶回家。”
隨著，這段故事性廣告結束在末尾的時候，滾動一行字，二月二十八日，萬如地產正式開盤，十萬大獎等你來。
整個電視機前的觀眾，都跟著有些懵了片刻。
接著，廣告再次滾動起來，大家忍不住瞪大眼睛，仔細觀看，不放過任何角落的位置。
與此同時，萬如地產姜舒蘭有些緊張地盯著電視機前，朝著眾人問道，“你們覺得這一則廣告怎麼樣？”
廣告也是她找的同學的教的廣告系學生，來幫忙撰寫的，接著，又找的女明星來代言。
甚至，還重金砸了深市電視臺的黃金時間段，每天八分鐘滾動廣告。
若是廣告驚豔，足夠讓所有人記住萬如地產，甚至，讓萬如地產家喻戶曉。
辦公室的人都跟著點頭，“我覺得這個廣告很好。”
“是啊，不管是景色還是室內的裝修場景，都足夠讓人驚豔。”
“姐姐，我覺得你這次錢沒白花。”
黎麗梅很認真道，“這一則廣告非常成功，我甚至還想看第二遍，第三遍。”
聽到這話，姜舒蘭鬆了一口氣，看著新招進來的前臺，對著她道，“注意一點，這幾天的電話，留下顧客的聯絡方式。”
這話還未落，前臺的座機電話就跟著叮鈴鈴的響了起來。
那一刻，所有人都跟著看了過去。
前臺的小姑娘立馬接起電話，“喂您好，萬如地產。”
那邊的人聲音頓時傳了過來，“你們萬如地產，真的有廣告那麼好？”
“先生，請您放心，我們的廣告一切都是以實物拍攝為前提，甚至，現場比廣告更為漂亮，先生您非常有眼光，我建議您可以選擇來我們萬如地產實地考察，您放心，絕對不會讓您白走一趟的。”
那邊立馬答應了下來，會來實地考察。
姜舒蘭忍不住和黎麗梅對視了一眼，立馬進行了第二階段，鋪天蓋地的報紙廣告。
二月二十八號，萬如地產開盤，開盤當天，凡購房者，皆有抽獎機會，十萬大獎等你來。
如果說，電視臺的廣告是篩選有購買能力的顧客的話，那報紙廣告則是席捲全城，吸引了不少潛在使用者。
再加上，姜舒蘭利用了他們國家人的心裡，十萬塊大獎等你而來，就彷彿是撓人心絃的胡蘿蔔一樣。
讓每個人都忍不住關注了起來。
就算是原先本來購買別的樓盤的使用者，也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了萬如地產上。
畢竟——
買萬如地產，可是有可能中大獎的。
十萬塊啊！
足夠他們再次買一套房了。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忍不住把焦點放在了萬如地產上，甚至在期待三天後，萬如地產的開盤。
和群眾的關注度不一樣。
而其他房產商卻開起來了緊急會議。
深市房產龍頭企業的銷售部經理肖愛明，詢問道，“大家怎麼看待萬如地產這次營銷？”
身為深市的龍頭房產，本不該把萬如地產這種小房企放在眼裡的，但是實在是萬如地產的營銷太漂亮了，僅僅用了三個月。
直接從爛尾樓，搖身一變，變成了健康的家。
這——
簡直是房產界的傳奇。
“我覺得吧，不用太過在意，畢竟，花樣在多也是噱頭，真正的硬通貨還是房子。”
“是的，萬如地產這種房子，比不上咱們公司的房子。”
“我也覺得，作為龍頭老大，不必對一家小小房企，這般關注。”
大家統一的態度，讓有些敏銳的低層人員有些失望，他們身為龍頭房企，太過傲慢了。
傲慢到把明明是雄獅一樣的競爭對手，當成了小綿羊。
肖愛明忍不住道，“我覺得萬如地產的潛力很強，風險很高，我們要趁早把它扼殺在搖籃裡面。”
這話引起了上層的不滿，“肖經理，你是說，我們龍頭企業的房產，還比不上一個小小的萬如房產了？”
這——
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原先提出建議的肖愛民，“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
“好了，你不用解釋了，肖經理。”
“我們企業都這麼強了，你還在懷疑我們，那你又憑甚麼去相信萬如地產一個小小的企業能夠崛起？”
這話一問，讓肖愛民瞬間沉默。
看著滿辦公室喝彩的人，他徹底失望了下去，在關上門的那一刻，他選擇了辭職。
而對方的毫無挽留，讓他心如死水，只是靜靜地留下一句話。
“那你們等著看吧，看著萬如地產，是怎麼從貴司身上撕下來一塊肉。”
肖愛民在離開龍頭企業的第一件事，看著那棟大樓許久，接著，抱著行李，突然被人攔住了。
一個小時後，肖愛民出來的第一件事，去萬如地產應聘。
姜舒蘭看到肖愛民的時候，還有些意外，她是知道對方的，深市龍頭企業的銷售部經理。
“肖經理，你這是？”
“姜總，不知道你這邊還需要不需要人？”
這——
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
姜舒蘭試探道，“你是真心應聘，還是來當二五仔的？”
肖愛民知道自己這會過來應聘，會被懷疑，他直接道，“我被原單位開除，只因為我提醒原單位注意萬如地產，盡力將萬如地產扼殺在搖籃裡面。”
這話一說，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楊秘書他有些憤怒地盯著他。
萬如地產好不容易起死回生，若是被龍頭房產注意，那他們徹底完了。
姜舒蘭摁住了楊秘書，朝著肖愛民問道，“你選擇萬如地產的原因是？”
“我覺得萬如地產潛力大，未來會是深市的龍頭房產。”
肖愛民語氣極為冷靜道，“就是不知道姜總，願不願意接受我這個外來戶？”
姜舒蘭看著肖愛民的眼睛，半晌後，她朝著對方伸手，“你被錄取了，歡迎加入萬如地產。”
她需要人才，一個眼光毒辣，銷售手段厲害的人才。
而肖愛民就是。
“謝謝老闆。”
肖愛民果然道，“三天後的開盤儀式，交給我，我勢必會讓萬如地產的看盤儀式，響徹整個深市。”
“拭目以待。”
姜舒蘭微微一笑。
*
蕭瑟的小院。
男人安靜的坐在輪椅上，一遍遍看著電視機上的滾動播放，他臉色極為驕傲，“我說過，姜舒蘭很厲害。”
高水生有些無奈，三天了，三天了。
對方守著電視機，不斷的播放一個重複的採訪，有意思嗎？
他敷衍道，“是很厲害。
男人像是沒察覺到一樣，漫不經心地問道，“安排肖愛民去幫忙了嗎？”
“安排好了。”
“那就行，你在繼續蒐羅下，如果有肖愛民這種人才，想辦法送到萬如地產。“
對方沉默。
“有問題？”
男人挑眉，語氣溫和，卻透著幾分危險。
“哥，人才都去了萬如地產，我們怎麼辦啊？？”他們也有房產的業務啊！
能不能對自己的公司，上點心啊！挖牆腳也不能這樣挖啊！
“那就把房產公司一起送給她。”理所當然的語氣，讓高水生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