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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2022-08-24 作者:似伊

 這話一落,整個姜家都跟著安靜了下來。

 大家面面相覷,江家?

 是他們想的那個江家嗎?

 他們整個生產隊就只有一戶江家,那就是從外面搬過來的江德保他們一家。

 這算是唯一的外姓了。

 只是,大領導去他們家?

 姜家人有些蠢蠢欲動,想去看下熱鬧,這幾乎是生產隊每家每戶社員的天性了。

 鄉下就這麼大一個地方,八卦成了大家勞作之外,唯一的樂趣。

 姜舒蘭原本話到嘴邊的話,“我說完,大家在去。”

 “不去,去甚麼去,我們家和江家可是翻臉過的。”

 蔣秀珍冷哼了一聲,瞅了一眼兩個躍躍欲試的弟媳婦。

 這下,姜家二嫂和三嫂,頓時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蔫的。

 姜舒蘭有些好笑,“好了,大嫂,想看熱鬧就看熱鬧,咱們家不講究這些。”

 “我就說一句。”

 “我和中鋒商量過了,想這次回海島的時候,安排學民去首都幫忙。”

 首都那條運輸線,現在已經步入正軌了,原先坎兒一個人還能將就著忙,如今貨走得一多坎兒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他還要照顧下面的弟弟妹妹。

 可以說,一到貨到的時候,從前一天開始坎兒就別想睡覺了,要一直守著。

 一直到雙方貨物交接,而且每次貨物交接的時候,若是遇到問題坎兒一個人只能顧得了一頭。

 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該只是一個人。

 只是之前沒有步入正軌,姜舒蘭他們也算是外行人,這也是慢慢摸索起來,才發現的問題。

 而且現在的出貨量還在增加,不止是首都這邊出貨,連帶著津市和冀市,也開始鋪貨了。

 按照姜舒蘭的規劃,一路往北方鋪貨,再慢慢往江南平移。

 這是一個很大的市場。

 這件事,姜舒蘭也就是和司務長提了下,示意往後可能會更忙。

 忙起來,他們勢必要在外面增加人手,從部隊調人不現實,大家都是有正式的編制。

 只能說姜舒蘭她自己慢慢物色。

 也是這一次,她觀察了下,發現姜學民人不錯,有責任心,這才把目標轉移到他身上。

 果然,姜舒蘭這話一落,整個姜家屋內都跟著安靜了一下。

 蔣秀珍和薑母最先反應過來,“舒蘭。”

 她們有些擰眉,顯然是不贊同。

 在這種時候,她們最先考慮的則是,把學民安排到首都去,舒蘭會被婆家人看不起。

 不要小看這種事情,嫁人的姑娘,顧慮就是多一些。

 姜舒蘭,“娘,大嫂,我心裡有數,讓學民去首都,不是去周家,是不是啊中鋒?”

 週中鋒點了點頭,“確實不是,這件事和周家可沒關係。”

 安排學民,完全是姜舒蘭一手摺騰,可沒借著周家的光。

 “那是?”

 大家都跟著好奇了。

 姜舒蘭長話短說,“海島那邊貨往首都和周邊去運送,需要接貨人,負責清點貨物記錄資料,我需要一個合適的人進去。”

 接著,她話鋒一轉,看向姜學民,“工作可能有些麻煩,而且環境有些辛苦,甚至連居住的地方,也很艱難,學民,你自己考慮去不去。”

 她把姜學民送過去,一開始就不是讓他去享福的。

 所以,周家她從來沒打算安排過學民過去。

 最多,是讓對方和坎兒在一起一段時間,讓坎兒帶下學民,到了後面,等他熟悉了,就需要他一個人獨立起來了。

 姜學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點頭答應下來,“我不怕辛苦。”

 頓了頓,他有些猶豫,“就是姑,我學歷只有初中,會不會?”

 太低了,怕給姑姑拖後腿。

 他當年身為家裡的長孫,家裡算是全力供他讀書,但是他不是這塊料子,讀了個初中,實在是讀不下去了。

 姜舒蘭,“能識文斷字,能吃苦,頭腦清醒,別被人帶著走就行。”

 姜學民,“這個我沒問題。”

 眼見著當事人都答應了下來。

 姜舒蘭轉頭看向蔣秀珍和自家大哥,“大哥大嫂,你們的意見?”

 這也算是先斬後奏了。

 蔣秀珍能說甚麼,她感激都來不及,自家這個臭小子,算是一步登天了。

 “舒蘭,我、算了,總之——”蔣秀珍拉著姜舒蘭的手,“我替學民這孩子,謝謝你了。”

 姜舒蘭搖頭,“自家人不講這個。”

 也是姜學民和家裡人的情況不一樣,她這才打算帶走他。

 等事情結束以後,姜家二嫂本來想出去看熱鬧的,但是想到之前那件事,她心裡第一次覺得有些不舒服。

 忍不住和自家男人嘀咕,“你說舒蘭都把學民帶走了,能不能讓她也把咱們家學衛也帶去?”

 那可是去首都呢?

 這話一落,姜家二哥就忍不住瞪了一眼,壓低嗓音,“我看你還是趁早收起這個心思,學民為甚麼會遠走他鄉,你真不知道啊?”

 想到學民二十好幾還沒結婚。

 再加上生產隊和知青辦,這兩天傳來的風言風語。

 姜家二嫂頓時心有慼慼蔫,“我這不是隨口一說嗎?又沒別的意思。”

 “再說了,讓學衛真遠走他鄉,我還捨不得。”頓了頓,又嘀咕了一句,“還有,舒蘭是我小姑子,我還能給她拖後腿不成?”

 也就是那一瞬間的念頭,被自家男人罵了一句,也就清醒了。

 舒蘭真要是帶他們家學衛走,她捨不得是一個,再加上,也不想給小姑子添麻煩。

 讓她被婆家人看不起。

 姜舒蘭本來在收拾東西的,旁邊的蔣秀珍過來找她商量事,沒想到聽到二房兩口子說這話。

 兩人對視了一眼,如釋重負地笑了。

 她們之前就擔心這個,怕舒蘭偏了學民,下面的會不高興。

 不過還好,聽到這個結果,已經夠讓人滿足了。

 蔣秀珍拉著舒蘭進了屋,“你二嫂就是一張嘴,利得很,實際心比誰都軟,當時知道學民和李知青的事情後,當場要去和李知青吵架,問問她,咱們家學民哪裡配不上她了,還是我把她給拽下來的。”

 姜舒蘭想了下自家二嫂,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也忍不住抿著唇笑了。

 “我曉得。”

 聲音還是一如既往,輕輕的。

 “那就行,大嫂也不跟你客氣了,學民這孩子心思藏得深,又沉默寡言。這次他和李知青的事情,我們是一丁點不知道,等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學民和李知青的事,原本是嚴嚴實實的,他們整個姜家人都不知道。

 但是,這一次學華結婚給彩禮的事情,不知道怎麼的傳到知青辦,再加上知青辦的人和李知青不對付,就吵了起來。

 被好事者聽到了,這才傳開了。

 姜家人這才知道。

 想到這裡,蔣秀珍嘆了口氣,“你把學民帶走也好,免得他在這裡,李知青更難堪。”

 兩人處物件,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哪裡想到,鬧到這個地步。

 姜舒蘭聽到自家大嫂這話,忍不住好奇道,“大嫂,你就不生氣,李知青利用學民這麼多年嗎?”

 要是擱在旁人家裡,家裡人一知道這事,肯定恨不得打上去。

 為自家孩子出一口氣。

 蔣秀珍搖頭,“生氣?生甚麼氣?我倒是生氣學民這破孩子,不成器,追個姑娘都追不上,也不嫌丟人。”

 頓了頓,想起李知青,她語氣有些複雜。

 “學民喜歡李知青,自願去做的事情,那是他們兩個的事情,我們當父母的不插手。至於李知青,她也難,城裡嬌滴滴的小姐,來到鄉下種地,恰巧遇到學民這個愣頭青,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再說了,這世道本就對女同志不容易,就這樣吧,學民走了也好,李知青也不會那麼不尷不尬地處著。”

 他們錯了嗎?

 或許都有錯。

 但又或許都沒錯。

 感情這種事情,又哪裡是對錯可言?

 姜舒蘭忍不住朝著蔣秀珍豎起大拇指,“大嫂,你厲害。”

 心胸不是一般的寬。

 “我厲害甚麼啊?我要是厲害的話,就押著學民娶妻生子了,哪裡還會讓他逃出我的五指山?”

 蔣秀珍忍不住調侃了一句,也算是苦中作樂。

 等和舒蘭說完後,蔣秀珍又回去,扒拉了下家裡剩下的錢,不由地皺眉,這次給二兒子娶媳婦,算是搭了大半的身家了。

 能給學民的也不多了。

 她滿打滿算,也就找了七十塊錢出來,還是全部身家,一點都沒留。

 不過,蔣秀珍擔心多餘了,姜學民第一次離家。

 全家人都跟著湊錢了,姜父和薑母兩人給了一百,姜家二房給了三十,姜家三房給了三十。

 姜舒蘭又給對方添了一百。

 不過,姜學民當面接下了,等背地裡面走的時候,把錢全部都放到枕頭下面了。

 大夥兒給他湊的錢,他一分錢沒帶。

 身上有四十多塊,是他往日一點點攢的,打算全部帶走。

 姜家這邊商量事情,商量得如火如荼。

 隔壁江家更熱鬧,江德保被摘掉帽子了,可以回首都了,聽說還是平鄉市的領導過來了,親自來說的這話。

 這一下子就成了生產隊最大的新聞。

 誰都沒想到,往日裡面大家不敢來往的江家人,一下子鹹魚翻身了。

 有些人後悔得捶胸頓足,早知道,早點和江家人搭好關係了。

 就是蔣麗紅這人不行,但是江德保人不錯啊。

 可惜,沒有後悔藥。

 江家這邊風光無限,連帶著上次怒氣衝衝離開的鄒躍華,都跟著一起再次回到江家。

 那態度比往日好的不是一兩個度。

 老丈人翻身,他和江敏雲又沒離婚,多少還是有光沾的不成?

 而且,這次來的大領導,他也能混個臉熟。

 看著這樣一個鞍前馬後,長袖善舞的女婿,江德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眼見著江德保這個反應。

 旁邊嗑瓜子的鄒陽,譏誚地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往日自己那個頂天立地的父親,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趁著大領導和江德保說話的時候,鄒陽拽了鄒躍華的袖子,“爸,你別這樣了。”

 “再這樣下去,就要成笑話了。”

 如果,鄒躍華真長袖善舞會恭維人就算了,但是他不是。

 上輩子成為首富的驕傲,印在了他的骨子裡面,哪怕是恭維人,也是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甚至,連眼底深處還帶著幾分蔑視。

 他以為自己藏的很好。

 但是,實際連他這個兒子都瞞不過去。

 “陽陽,你還小,你不懂。”

 鄒躍華呵斥道,“爸,這是在為你打關係。”

 為他們未來鋪路。

 “爸,收起你身上首富的驕傲,再去巴結人吧。”

 這——

 鄒躍華一下子沉默下去。

 他曾經也是從低處走過高處的,也曾經低過頭,但是在高處太久了,再次回來以後,他發現自己放不下身段了。

 他不止一次告訴自己,要放下身段,才能再登高峰。

 可是,哪裡那麼容易呢?

 站在山頂看過風景的人,又如何會卑微呢?

 鄒躍華嘆了口氣,“陽陽,那你說爸爸該怎麼辦?”

 錯過了這一次,下一次還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

 鄒陽收了瓜子,神色陰翳,“就看著吧,只要你和江敏雲沒離婚,她就是一天江家人,她父親不會不管她的。”

 既然和江敏雲無法分開,那就好好利用起來吧。

 這——

 鄒躍華還帶著幾分疑慮。

 “你要是不信我,就自己再去巴結人吧,我回去的。”

 來這一趟,足夠讓鄒陽知道想要的資訊了,所謂的大領導,不過是平鄉市的一個普通科員而已。

 只是,這些當地鄉下人沒見過世面,這才把對方當成大領導。

 說來也可笑,甚至,他爸都被迷惑了。

 他爸還不清楚,一個科員來通知訊息的江德保,並沒有太大的利用價值。

 只是,當局者迷罷了。

 “先等等吧,不急著這會,我們一起回去。”

 鄒躍華還抱著一絲希望,能夠這次和江家人和好如初,和這些平鄉市的科員聯絡上。

 當然,這些人是他曾經,看都不想低頭看的人,如今卻要低頭巴結對方。

 這種心理落差,也許只有鄒躍華自己知道了。

 眼見著對方說不通,鄒陽有些懷疑,這樣的一個父親,上輩子到底是怎麼坐到首富的位置上的?

 不管是能力還是情商,他並不出眾。

 在良久的回憶下,他慢慢想起來了一件事。

 那就是,上輩子鄒家做生意,有了姜家全員的幫助,而最艱難的日子,是姜家幫鄒躍華熬過去的。

 再加上有舒蘭阿姨這個賢內助,他如果沒記錯的話,最開始生意的時候,不少事情父親都是問得舒蘭阿姨的。

 只是後面,意外得到一筆大投資,而他們家又恰好站在了時代的風口上。

 自家父親做成了一筆大買賣,自打那以後,奠定了基礎。

 不管是飲食業,還是服裝業,再或者是酒店和地產。

 他們家都是最早抓住東風的那一批。

 再看看現在的父親,鄒陽不由得懷疑,這輩子,他父親真的還能站到首富那個位置嗎?

 鄒陽第一次茫然了起來。

 眼見著鄒陽不吭氣,虎子走了過來,悶悶不樂,“我要走了。”

 其實,他對首都的記憶已經不多了,他更多把自己當成一個當地人。

 他喜歡這裡的大山,也喜歡這裡的冰河,更喜歡這裡的人。

 他一直都把自己當成這裡的一份子,沒想到竟然還有要離開的一天。

 旁邊的鄒陽胡亂地嗯了一聲,“怎麼,你不想走?”

 虎子點頭,他看著這破破爛爛的小屋,“我覺得這裡挺好的。”

 鄒陽覺得虎子挺傻,他指著江家那邊,裡三層外三層圍起來的院子,問,“你知道這些人有多少人,想去首都嗎?”

 虎子搖頭。

 “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

 虎子固執地來了一句,“算了,跟你說不懂。”

 他一扭頭,跑到屋外,他要去他的秘密基地,去做最後的留念。

 看著虎子離開的背影,鄒陽覺得這個世界挺不公平的。

 他在看著自己舔著臉巴結人的父親,忍不住眼不見為淨。

 江家的訊息,沒多久就散了出去,整個生產隊都知道,江家人要離開這裡,回首都了。

 蔣麗紅離開的這天,還特意去找了蔣秀珍炫耀,“姐,我要回首都了。”

 蔣秀珍在給跟即將離開的大兒子姜學民交代事情,在聽到蔣麗紅這話的時候,她頭都沒抬,更是沒給一個眼神。

 “好了,往後出門在外,你自己多留個心眼,照顧好自己。”

 姜學民點了點頭,“娘,你不擔心,等我到了給你們發電報。”

 母子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讓蔣麗紅有些不得勁,“姐,我要離開這裡,回首都了。”

 特意揚高了聲音。

 這下,蔣秀珍終於回頭了,忍不住冷冷道,“快點滾。”

 這些年對方在生產隊屢次作妖,她真的是快忍到極限了。

 這——

 自己得意洋洋來炫耀,原以為姐姐會嫉妒自己,怎麼也沒想到,竟然得到這麼一個結果。

 蔣麗紅有些不甘心,眼見著蔣秀珍拿著刷鍋水就要潑上來。

 蔣麗紅一蹦三尺遠,“做甚麼你?”

 “我就是來說一句,以後爹孃靠你照顧了。”

 她這一走,怕是回不來了。

 蔣秀珍冷笑,“有用時知道投奔爹孃了,沒用時就拋棄爹孃,蔣麗紅,不愧是你。”

 被這般指鼻子瞪眼地罵,蔣麗紅有些太不來臺,但是這不是沒辦法的事情嗎?

 她是遠嫁女,再加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能怪得了她嗎?

 面對大家指責的眼神,蔣麗紅灰溜溜地離開了。

 姜家這邊眾人搖搖頭,江家能回首都的事情,或許全生產隊的人都羨慕。

 唯獨除了姜家人之外。

 沒了外人,薑母就說了兩句體己話,“你們路上注意安全,我和你爹在家裡住一段時間再說。”

 這一次,他們沒打算跟到海島去。

 儘管早說好了,但是姜舒蘭還是有些悶悶不樂,“爹那邊的診所怎麼辦?”

 姜父笑呵呵,“你奶奶的醫術足夠了。”

 “再說了,舒蘭,我和你娘也不能家裡一點事情都不管,學華一成家,下面幾個也快了,等看到他們都成家了,我和你娘才算是能夠放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

 去海島幾年享福,把我家裡丟給大兒媳婦,他們心裡就有些過意不去。

 如今,舒蘭的孩子也大一點了,不像是之前那般需要他們了,自然也不必在跟過去了。

 道理都懂,但是姜舒蘭就是捨不得。

 更捨不得的是鬧鬧和安安,他們從小到大,都沒和姥姥和姥爺分開過。

 一見到姥姥和姥爺不跟他們走,頓時急了。

 兩個小傢伙,齊齊的掉頭過來,抓著姜父和薑母的褲腿兒,“走。”

 一個勁兒的往外走。

 在他們兩個孩子眼裡,姜父和薑母就是他們的親人。

 親人怎麼能不一起走呢?

 倆孩子這般,看的老人是眼淚花亂轉。

 姜父忙說,“你們先上車,姥爺打算給你們帶點吃的,晚點在過去。”

 一聽吃的,鬧鬧眼睛一亮,但是還帶著幾分不信,“真的?”

 “自然是真的。”

 “姥爺甚麼時候騙過我們家鬧鬧?”

 “那我不要吃的,姥爺可以和我一起走嗎?”

 這話一說,姜父眼淚差點下來了,“不行,這個很好吃,姥爺一定要給我們家鬧鬧和安安才行。”

 “那好吧。”

 鬧鬧嘟著嘴,“那姥爺,你早點過來。”

 “不然鬧鬧想姥爺。”

 “噯——”

 別說姜父了,就是薑母,都扭開頭偷偷擦眼淚。

 等到一行人真離開的時候,安安抱著姜舒蘭的脖子,突然低聲道,“媽媽,姥爺他們不會來了對嗎?”

 這話一說,姜舒蘭心裡猛地一驚,“你——”

 “我知道的。”

 安安有些悶悶不樂,“你們大人總是這樣,喜歡騙小孩。”

 姥姥不會來了,姥爺也不會來了。

 正當姜舒蘭不知道怎麼解釋的時候。

 旁邊提著行李的鐵蛋兒突然說了一句,“那安安,你知道嗎,這叫善意的謊言。”

 十一歲的鐵蛋兒,很清楚對方不會在來了。

 安安才四歲,哪裡懂這些呢。

 他搖搖頭,望著姜父和薑母逐漸消失的身影,趴在姜舒蘭的肩膀上,小聲的哭,“我不喜歡謊言。”

 “我就喜歡姥姥和姥爺。”

 這下子,差點沒讓姜舒蘭也跟著淚崩了。

 一直到了上車,倆孩子的情緒都還是很不好。

 情緒是個能傳染人的東西,連帶著姜舒蘭也有些悶悶不樂,她勸了好多天,但是爹孃就是不肯和他們一起去海島了。

 不論她怎麼勸都沒用。

 週中鋒安慰他們,“好了,想家的話,以後就回來。”

 姜舒蘭,鬧鬧,安安三個,齊齊地看著週中鋒,異口同聲,“騙子。”

 週中鋒,“……”

 “那我現在去把爹孃綁過來?”

 鬧鬧和安安忙點頭,一臉的贊成。

 倒是姜舒蘭遲疑了,她嘆了口氣,她搖搖頭,“算了,爹孃不是我一個人的爹孃。”

 還是大哥二哥他們的,也是下面侄兒子們的爺爺奶奶。

 既然學華開頭後,下面的侄兒子很快都要成家了。

 這個時候,她爹孃不在,顯然不合適。

 她不能在像之前那麼自私,把爹孃帶到千里之外去,讓他們背井離鄉。

 這是大人才懂的道理。

 鬧鬧是個小孩子,他不懂,只知道一個勁兒的哭著喊,要姥姥,要姥爺。

 怎麼哄都哄不住。

 哭的姜舒蘭心裡也跟著難受起來,恨不得直接在掉頭回去,不管不顧的把爹孃一起綁到海島去才好。

 可是,她知道,不可能。

 也只能盡力的去哄著鬧鬧,但是傷心的孩子,是哄不住的。

 直到,突然有人從那麥秸垛後面,跑了出去,上前伸著胳膊,攔住了姜學民的去路。

 鬧鬧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哭嗝,接著,好奇地看了過去。

 這一好奇,頓時忘記哭了。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突然得到訊息,知道姜學民要離開的——李知青。

 姜舒蘭不認識李知青,但是見到對方來了就找姜學民,心裡多少有個猜測。

 只是,她向來沉穩,對方不開口,她也不會開口。

 顯然,姜學民也看到了對方。

 他沒料到,李知青會在生產隊大路堵他,她不是最怕,外人看到他來找她了嗎?

 在姜學民在猜測對方來的用意時。

 李知青突然開口了,“我可以和你說兩句話嗎?最多幾分鐘。”

 話是對姜學民說的,但是眼神卻在看姜舒蘭。

 對方好漂亮,這是李知青的第一個感受。

 姜舒蘭換著手抱著鬧鬧,看了一眼李知青,點了點頭。

 她就收回目光,朝著姜學民道,“你自己解決,給你五分鐘的時間。”

 這話一說,姜學民就乾脆的點點頭,“用不了五分鐘。”

 李知青聽到這話,心裡有些不舒服,卻又不知道哪裡不舒服。

 等姜舒蘭他們一行人一走。

 李知青平復了下心情,朝著姜學民道,“你要離開了嗎?”

 她是聽人說,姜學民提著大包的行李,這才來追他的。

 出來的太急,沒戴圍巾,臉色被冷風吹的發紅,頭髮也亂糟糟的。

 姜學民其實不太懂,對方來找他的意思。

 不過,面對李知青的回答,他還是點了點頭。

 “去哪裡?”

 “首都。”

 場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這是他們之前從未有過的事情,以前她就是不開口,姜學民也會用那種很濃烈的目光看著她。

 然而,這一次,好像一下子平靜了下去。

 又好像之前的濃烈都不曾出現過一樣。

 李知青心裡困困的難受,“我現在在生產隊名聲很差。”

 “因為你。”

 她又補充了一句。

 姜學民,“抱歉。”

 “就這樣?”

 姜學民猶豫了下,“我交代了我爹孃,會讓他們往後照顧下你。”

 包括,姜家其他人。

 這——

 李知青沒想到,自己在拒絕了對方後,姜學民竟然還會讓家裡人照顧她。

 這讓她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當初答應了你,你還會去首都嗎??”

 姜學民恍惚了下,他搖頭,“不會。”

 如果李知青答應了他,那他現在的日子,應該是和二弟學華一樣,娶了自己心愛的媳婦,守著生產隊過一輩子。

 “那——”

 李知青說到一半。

 第一次被姜學民打斷,“李知青,沒有如果。”

 他和李知青之間,沒有任何如果。

 突如其來的打斷,一下子讓李知青懵了下,“姜學民。”

 她從未想過,愛慕她多年的姜學民,會這般直直的打斷她的話。

 她低著頭,眼眶有些紅,“那我說我後悔了呢?”

 她這些天,一直都陷入了天人掙扎。

 一邊要堅定的回家,一邊卻想到,這些年來,姜學民對她的好,對她的點點滴滴。

 她以為自己可以忘的乾乾淨淨,但是實際卻發現,根本忘不掉。

 姜學民的聽到這話,心臟也跟著漏了一拍,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

 “李知青,你會為了我,放棄回家嗎?”

 他也是這些天,才明白一件事。

 李知青不可能嫁到山溝溝。

 這——

 李知青沉默,眼見著姜學民轉頭要走,她著急地拉著對方的胳膊,鼓足勇氣道,“我可以和你一去走。”

 一起走?

 走哪裡?

 一起去首都嗎?

 姜學民那一顆心,又慢慢的跟著冷了下來,“如果我結婚的話,肯定不會去首都的。”

 “而是會留在生產隊一輩子,你也願意嗎?”

 這——

 李知青抓著他的胳膊,又跟著慢慢的鬆了幾分。

 她語氣艱澀,“去首都和結婚並不衝突不是嗎?”

 李知青不明白,她仰著頭,紅著眼,看著他。

 他如果真的喜歡她,應該會為她讓步的。

 姜學民閉了閉眼,第一次沒喊李知青,而是喊了她名字。

 “李如,你六年前下鄉的時候,我去接你,我第一眼就喜歡上你了。”

 “你是知道的對嗎?”

 所以,這六年以來,他去幫她的那些事,她從來不拒絕。

 李如臉色一下子白了,“我——”

 “六年,我都沒等到一個機會,如今,我在要去首都的前的兩個小時,你卻突然給了我一個機會。”

 “李如,我喜歡過你一場,很真誠,很真摯,用了滿腔熱血去喜歡你,所以,我們之間,不要弄的這般不堪好嗎?”

 他不想,他花了六年去喜歡的一個姑娘,和他之間,只有利益燻心。

 委身於利益而在一起的人,最後也終究會因為利益而分開。

 李如拉著他的胳膊,像是被燙著了一樣,一下子鬆開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看著對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匆忙地說了兩個字,“抱歉。”

 隨即,飛奔著跑開了。

 她一邊跑,一邊掉淚,她為了回家,終究變成了她最討厭的樣子。

 面對離開的李如,姜學民沒有回頭,他只是堅定地朝著前面走去。

 兩個人,就這樣在那烏雲下面,背道而馳。

 彷彿永遠都不會再次相遇一樣。

 姜舒蘭他們在前面並沒有等多久。

 姜學民就跟著提著行李過來了。

 姜舒蘭看到他的一瞬間,有些意外,“回來了。”她還以為他會為了那個姑娘,留下來。

 對方這個時候,來找姜學民,是為了甚麼,大家都能猜得到。

 姜學民點點頭,“回來了。”

 “不後悔?”

 “不後悔。”

 並不打算多言。

 姜舒蘭也沒打算多問。

 只是,想到那個剛來找的李知青,她終究是嘆了口氣。

 明明和姜學民是同樣的年紀,但是姜舒蘭卻有一種,彷彿是隔代人看著小輩談情說愛的感覺。

 一行人相顧無言,一直到了車站。

 眼看著進站後,雙方就要分道揚鑣了。

 姜舒蘭打起精神,朝著姜學民交代。

 “一會進站了,我們是不同的車子,你上車後,誰都不要理,等到了首都車站下車後,會有個叫坎兒的,豎著大牌子,上面寫的是你名字,他會車站出站口接你,你跟著他走就是。”

 她沒去送對方的原因,是因為姜學民是個男娃,不是女娃。

 在簡單點來說,他不具有拐賣價值。

 姜學民提著行李,她點了點頭,“我曉得了。”

 “姑姑,姑父,你們保重。”

 他不會讓姑姑失望的。

 姜舒蘭話到嘴邊,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只能看著對方,一言不發。

 倒是週中鋒,塞給對方一個紙條,“要是遇到問題,去找這個人。”

 他寫的是郭叔聯絡地址。

 舒蘭說給對方鍛鍊,但是週中鋒看來,如果真需要幫助的時候,還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姜學民猶豫了下,還是接了過來,“謝謝姑父。”

 雙方剛準備進站,分頭行動的時候。

 那邊江德保瘸著腿挑著行李,身邊跟著蔣麗紅和虎子也是身上掛滿了東西。

 後面追著的是江敏雲和鄒躍華,鄒陽三人,分三個位置站立。

 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他們一行人的氣氛十分詭異。

 明明是一起的,卻分成了三波。

 姜舒蘭在看他們的時候,他們也看到了姜舒蘭。

 四目相對。

 場面一下子安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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