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8章

2022-08-19 作者:似伊

 姜舒蘭接到訊息的時候,還在和司務長開會,整頓管控成本的問題。

 外面卻傳來的動靜。

 “舒蘭,舒蘭,你家出事了,快回去。”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姜舒蘭手裡的筆,也應聲而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怎麼了?”

 “你們家老爺子出事了。”

 這話一落,姜舒蘭在也顧不得甚麼,直接從辦公室往家裡趕。

 “通知週中鋒了嗎?”

 “通知了,他應該比你先到。”

 這話,讓姜舒蘭鬆了一口氣,但是那口氣,在看到家裡一堆人,以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周爺爺時。

 那一顆心再次提了起來。

 “還?還能救嗎?”

 姜舒蘭聲音有些艱澀,她下意識地走到了週中鋒身邊。

 她能夠明顯感覺到週中鋒在發抖。

 “呼吸停止了。”

 羅玉秋把聽診器從周爺爺身上取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節哀。”

 這話一說,代表著甚麼,他們大家都知道。

 週中鋒的身體明顯晃了下,姜舒蘭下意識地扶著他,這才驚然發現,對方一年四季燥熱的大手,在這一刻冰冷而顫抖。

 “我沒事。”

 “是怎麼出事的?”

 他聲音有些嘶啞。

 李姨的眼淚刷刷刷止不住的往下掉,“老爺子出去練太極拳,我在家裡收拾東西,就聽到外面咚的一聲。”

 只是,等她跑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週中鋒聽到這話,驟然握緊了拳頭,可以說,在他心裡,爺爺奶奶的重量,甚至高過了父母。

 反倒是,周奶奶十分冷靜,她一邊給周爺爺整理遺容,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道,“人老了,都有這一天,無非是早晚問題,你們不用自責。”

 語氣卻冷靜,但是眼眶卻跟著同時紅了。

 “當時我和老頭子都說了,讓他送我先走,沒想到他命比我好,就這麼悄無聲息的走了,讓我這個老太婆還要給他穿衣打扮,真的是……你啊,一輩子總算是贏了一次。”

 大家聽到周奶奶的碎碎念。

 都跟著沉默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周奶奶把周爺爺收拾利索了,這才朝著週中鋒和姜舒蘭道,“好了,送他去火化吧,到時候把骨灰送到首都就行。”

 說完這話,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周爺爺,背影蕭索地進了屋子。

 接下來的火化,葬禮,周奶奶都沒有參加。

 直到第三天早上,不放心周奶奶的姜舒蘭他們,讓鬧鬧和安安這幾天無論如何也要陪著對方。

 鬧鬧和安安也大了,知道懂事了,幾乎是走哪都是形影不離。

 但是——

 在看電視的時候,周奶奶指著電視上的節目,突然說道,“你們曾祖父最愛這個頻道的戲曲。”

 “讓我也聽下吧?”

 這話一落,鬧鬧和安安兩人面面相覷,但是到底是聽話,隨即,便停留在這個電影片道。

 只是——

 這一場戲終了。

 對方都是安安靜靜的。

 這讓鬧鬧和安安有些不安,隨即低聲喊道,“曾祖母,你還想看哪個臺?”

 沒人答應。

 鬧鬧瞬間站了起來,從背後走到了老人身旁,抬手輕輕地拍了下對方的肩膀,“曾祖母?”

 手還沒拍到。

 周奶奶的身體就跟著從椅子上滑落下去。

 這屋內瞬間死寂一樣。

 鬧鬧有些慌亂,他忙去拉著周奶奶的手,“祖祖,你別嚇鬧鬧啊??”

 “你快醒醒,醒醒好不好?”

 在鬧鬧和安安過去的人生裡面,周爺爺和周奶奶一直在陪伴著他們。

 在這一刻,兩人都慌亂了起來。

 可惜,不管怎麼喊,對方都沒有任何動靜。

 這讓,他們兩個都傻眼了,安安揉了一把臉,“我去喊爸爸。”

 不知道過了多久。

 週中鋒和姜舒蘭進來了,一看到半靠在椅子上的周奶奶,彷彿睡著了一樣,他們這還有甚麼不知道呢。

 老人走了。

 隨著,周爺爺一起走了。

 週中鋒聲音悲嗆地喊了一聲,“奶奶!”

 隨即,通紅了眼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三天前,他才送走了爺爺,三天後,再次要送走奶奶。

 這對於週中鋒來說,不太能接受,哪怕是知道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但是對於至親之人來說,還是無法承受這個結果。

 其實,他們都知道,周奶奶身子骨還好,只是周爺爺的離開,帶走了周奶奶所有的精氣神,也讓她沒了活下去的希望了。

 這才會這般突然的離世。

 不知道過了多久。

 週中鋒深吸一口氣,“我爸媽,他們走哪裡了?”

 三天前,周爺爺離世,週中鋒便給西北基地那邊打了電話,周家父母也說了會盡快過來,但是三天都過去了。

 還沒有任何動靜。

 姜舒蘭想到之前才收到的電話,她不禁有些黯然道,“當初一通知,爸媽就往這邊趕了,我估計還在路上。”

 周家父母不是普通人,哪怕是從西北離開也不容易,各項手續怕是不簡單。

 能回來一趟,都是費了潑天的功夫。

 聽到這話,週中鋒沉默了片刻,他心緒極為複雜。

 只是,足夠成熟的思想,讓他不會在生怨。

 而是果斷的做出了決定。

 “夏天太熱了,爺爺奶奶等不了太久,最多後天,也就是七號,如果他們不回來,我就直接送二老去火化回首都了。”

 老人們等不住。

 如果真見不到最後一面,那就見不到吧。

 這世間之事,豈能兩全?

 姜舒蘭頓了下,卻知道週中鋒說的事實,她嘆了口氣,“只能這樣了。”

 而此刻。

 周義坤和唐敏華還在火車上,因為是夏季多暴雨,火車軌道上遇到了滑膜泥石流,一大段路被堵上了。

 火車根本無法前行。

 而此刻,周義坤,唐敏華,以及姜平安就被困在車上。

 二十多歲的姜平安,既有青年的溫潤,又因為長期待在學術環境,還帶著幾分少年的清澈感。

 他轉動著手腕上的手錶,低聲道,“老師,我去找人打聽下情況,實在是不行,我們棄車而去。”

 他當時還未畢業,就被進入了首都研究所。

 只是,首都研究所到底是紙上的試驗,他們只能做出推斷。

 而真正能夠適合他做物理實驗的地方,還是西北,那漫天的黃沙和基地,被隱藏在無人之地,那裡才是他們研究人員的歸宿。

 姜平安在考慮清楚一切後,便放棄了首都優越的工作生活,直接去了西北。

 而他的天賦,在西北卻是也大放異彩,不過短短兩三年的時間,從一個普通的實習科研人員,成為獨立帶專案主的負責人。

 甚至,三年時間,他帶的專案組,已經能和周義坤他們這種老一輩科研人員,直接對接了。

 西北基地有一句話。

 姜平安不是人,他的腦袋是神。

 在龐大的計算資料,推理試驗,到了他那裡,不過是腦袋瓜轉轉的功夫。

 而對於大家其他人來說,卻需要一個月,半年甚至更久的時間,都不一定能把一個資料做出來。

 可是到了姜平安那裡,甚至不需要一個晚上,也可能就一眼,幾分鐘的功夫,就能夠解決大家的難題。

 在基地有人流傳,就照著姜平安這種天才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坐到最上面的位置。

 無他,他的這一雙腦子,天生就是做學術的命。

 所以,對於姜平安這個後輩,甚至還是在自家兒子家長大的後輩,對於周義坤和唐敏華來說,姜平安是自家孩子,也算是半個孫子了。

 這會聽到他這話,周義坤摸了一把憔悴的臉,點頭,“成,你去看看,如果可以,我們儘快換個交通工具。”

 實在是奔喪不等人。

 姜平安很快就打聽清楚了,車軌被毀,路線被毀,搶修的人這會也過不來,大家只能等著。

 姜平安迅速了做了決定,“車子一時半會好不了,咱們已經到廣省了,現在棄火車,換一種交通工具吧。”

 周義坤和唐敏華眼睛都有些紅,聲音嘶啞道,“聽你的。”

 只是,從火車上下來,在重新找到交通方式去海島,這談何容易。

 這其中艱辛,實在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終於,在七號的夜裡,三人登上了上島的小船,等下船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日頭照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熱度。

 周義坤和唐敏華終於鬆了一口氣,只是想到父親的離去,他們兩人的臉色又變得沉重了幾分。

 姜平安看了看方向,“走吧,老師,我姑家,在那個方向。”

 對於海島,姜平安極為輕車熟路。

 這是他長大的地方,承載著他整個童年和少年期的回憶。

 周義坤和唐敏華點了點頭,只是,心裡卻有些忐忑,越走越近的時候,心裡也就越著急。

 難過,害怕,愧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們的雙腿也像是灌鉛了一樣,難以抬動。

 終於,到了家門口。

 姜平安正要敲門,卻被周義坤拉了下,他深吸一口氣,已經花白的頭髮也跟著顫了下,“我自己來。”

 兒子結婚,他們沒來。

 兒媳生子,他們沒來。

 孫子長大,他們沒來。

 如今,父親的去世,他們終於來了,只是到底是不孝的,沒能給老人養老送終。

 這一刻。

 唐敏華下意識地握著周義坤的手,“老周。”

 兩人雙手交疊,一起握在門上,然後,咚咚咚,一聲高過一聲。

 院子內。

 週中鋒看了看時間,眼裡閃過說不出的失望,“不等了,去火化吧。”

 這話還未落。

 就聽見外面的敲門聲。

 這一刻,週中鋒愣了,姜舒蘭愣了,李姨他們也愣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鬧鬧,他突然朝著門口跑去,“是不是爺爺奶奶來了?”

 這兩天家裡氣壓極低,他們都知道曾祖祖沒了,爸爸媽媽在等爺爺奶奶,但是卻一直沒等到。

 隨著,鬧鬧的這一聲喊,大家都跟著回神。

 姜舒蘭下意識地拉著週中鋒就往外跑,“在等等,應該是爸媽他們。”

 下一瞬。

 門被開啟了。

 門外,站著兩位頭髮花白,身形單薄的老人,他們就那樣立在門口,遙遙的望著院內。

 院內,週中鋒和姜舒蘭迎面而來,兩人都過了而立之年,週中鋒身上有的是沉穩和內斂,而姜舒蘭則是婉約雅緻,身姿綽約,兩人都是一身白色衣服。

 那是披麻戴孝。

 四目相對。

 彷彿被摁下了暫停鍵。

 直到,鬧鬧一陣公鴨嗓打破了,“你們是我爺爺奶奶嗎?”

 他們沒見過對方。

 甚至,連照片都沒見過,或者說,更準確點來是,只見過對方年輕時候的照片。

 可是,現在面前的兩位老人好老哦,都是白頭髮。

 這一陣聲音,把周義坤和唐敏華的注意力轉移了,他們下意識地看向鬧鬧,打量著對方面容片刻,隨即聲音顫抖,“你是鬧鬧?”

 鬧鬧點了點頭,“不要喊我鬧鬧了,我叫周嘯靜。”

 十五歲的他,已經有了少年人的風采,眉目舒朗,面冠如玉,只是他聲音還處於變聲期,帶著幾分磁性。

 這——

 唐敏華下一瞬,就拉著鬧鬧的隔壁,上下打量著,像是看不夠一樣,淚水漣漣,“都這麼大了啊,這麼大了啊。”

 兩聲,卻帶著不同的意義。

 他們錯過對方,實在是太多了。

 都這麼大了啊,他們卻從來沒參與過,照顧過,陪伴過。

 鬧鬧由著對方拉著,抿著唇道,“那是我哥哥。”

 “這是我爸媽。”

 “你們是我爺爺奶奶?”

 還確認了下。

 這個問題,不用他們回答,週中鋒和姜舒蘭已經過來了。

 週中鋒眼眶有些紅,“爸,媽。”

 “爸媽。”

 兩口子一人喊了一聲。

 “噯——”

 “小鋒,舒蘭。”接著,像是奇怪,往後看了又看。

 “你爺爺不在了,但是你奶奶怎麼沒出來?”

 這,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姜舒蘭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倒是週中鋒語氣平靜道,“奶奶隨著爺爺離開了。”

 “你們要是在來晚一點,可能見不到對方最後一面。”

 這話,雖然平靜,但是多少帶著個人色彩。

 這——

 周義坤身子踉蹌了下,花白的頭髮也跟著顫動,“你是說?”

 “你奶奶她,她也……”

 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週中鋒嗯了一聲,隨即轉身,“你們進來看吧。”

 對於父母,可以不怨,但是到底是替老人鳴不平的。

 不多會。

 站在靈堂前面,周義坤和唐敏華都失聲痛哭,彷彿這一路,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給流乾一樣。

 “爹,娘,是兒子不孝。”

 周義坤跪在地上磕頭。

 唐敏華也是。

 屋內一片安靜。

 原本還想和姜平安說兩句話的鬧鬧,也被嚇了一跳,頓時安靜了下去。

 只是,身子卻不自覺的往姜平安身邊靠了靠。

 在他們成長的過程中,姜平安就是帶著他們長大的哥哥。

 比起爺爺奶奶,他們更親近的是姜平安。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聲漸弱,周義坤朝著兒子週中鋒道,“送老人去、火化吧。”

 最後一程,他們來送。

 週中鋒嗯了一聲。

 在周義坤和唐敏華的陪伴下,完成了二老所有的葬禮,隨即踏上回首都的路。

 而,周義坤和唐敏華,卻沒有時間在停留了。

 他們這次,就請了十天的假出來,路上耽誤的太久了,西北基地那邊還等著他們,大家都在爭分奪秒,他們兩人也不可能特殊化。

 耽誤了整個研發進度。

 雖然,很艱難,但是周義坤還是開口了,“接下來,就就靠你了。”

 他和妻子兩人,是沒時間去北上了。

 週中鋒不意外,只是,他到底是開口了,“你們,你們就不能停下來歇一歇嗎?”

 這麼多年了,他們也不年輕了。

 何苦呢。

 周義坤沉默了片刻,他內心極為苦澀,“中鋒,若是部隊有召喚,你會不上戰場嗎?”

 這——

 當然不會了。

 若有戰,必召回。

 這是每一位軍人的使命,也是週中鋒的責任。

 他也沉默了。

 “那——你們一路順風。”

 這一場停留,他們只待了三天。

 是他們家,唯一團圓的時刻,若是說沒有遺憾的話,那就是他們一家人終於在一起拍了一張全家福。

 儘管,周爺爺和周奶奶的是遺像。

 但是,卻是唯一的一張全家福。

 周義坤想說甚麼,卻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倒是,唐敏華沒那麼多顧忌,她上去抱著週中鋒,眼淚嘩嘩,“對不起。”

 “小鋒,是我們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你爺爺奶奶。”

 “真的對不起。”

 除了這個,他們似乎不知道該說甚麼呢。

 身為人子,他們沒盡到人子的責任,身為父母,他們也沒盡到父母的責任。

 這是他們這輩子的虧欠。

 他們可以拍著胸脯說,無愧於國家,但是他們卻有愧於親人。

 週中鋒僵硬了下,半晌,才說,“只要你們在那邊一切平安就好。”

 現在,他也不求別的了。

 等唐敏華的情緒穩定後,去拉著姜舒蘭說話的時候。

 週中鋒找到姜平安,給他遞了一根菸,姜平安思忖片刻,還是接了過來,只是卻沒抽,拿在手裡。

 他不抽菸,但是他卻不能拒絕長輩的好意。

 “平安,往後我爸媽在西北,拜託你照顧下了。”

 他們註定不可能陪著老人走最後一程,也不可能給老人養老送終。

 不是他們不肯,也不是當子女的不孝,而是他們沒辦法,老人要在崗位上發光發熱到最後一口氣。

 而身為外人,不能隨意進去西北基地的他們,註定無法陪伴著孝順著對方。

 只能說,還好還好,當年養大了姜平安,像是一個輪迴。

 如今,姜平安去了西北,卻在代替他和舒蘭來盡孝。

 姜平安點了點頭,聲音溫潤,“姑父,你放心的,他們是鬧鬧和安安的爺爺奶奶,也是我的。”

 有了這話,週中鋒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長大了。”

 姜平安忍不住笑了笑,一張溫潤帶著少年氣的臉,帶著幾分真誠,“沒有姑父和姑姑,我也不會長大了。”

 沒有他養著自己,花大價錢培養自己,又千方百計找來名醫給他看病,也不會有他的今天。

 姜平安的今天,是姜舒蘭和週中鋒兩人,一手舉高的。

 兩人說這話,遠處傳來一陣高呼,“好啊,你姜鐵蛋兒,你回來竟然不告訴我。”

 雷雲寶穿著歪歪扭扭的衣服,從那邊跑掉了一隻鞋子,胳膊上掛著一個白色的繃帶,顯然才從前線下來,還受傷不輕。

 但是,這絲毫不影響,他朝著姜平安奔跑而來。

 姜平安看到雷雲寶,也由衷地笑了,他穩穩的張開胳膊,和對方來了個擁抱。

 “你不是去前線了嗎?我就沒讓人通知你。”

 長大的他們,都各自有了各自的事業,奔赴前程,但是這絲毫不影響,他們一起長大的情誼。

 是發小,是兄弟,也是最好的朋友。

 “這哪行啊,我就是半隻腳塌進去棺材,我也要在爭口氣爬出來,見你一面啊。”

 雷雲寶忍不住一拳頭砸在姜平安的身板上,“還是這麼瘦,我一個人能摔倒你三個。”

 姜平安笑了笑沒說話。

 雷雲寶也不吭氣了。

 “還好嗎?”

 “還好。”

 “你呢?”

 “我也還好。”

 “那——保重。”

 “好。”

 就這樣,姜平安上了船,雷雲寶在船下,不住的朝著對方招手。

 直到那一艘大船,徹底消失在海平面上。

 雷雲寶悵然若失,“原來,只有我會停留在原地啊。”

 “不,還有我們。”

 鬧鬧認真地糾正,十六歲的他,嗓音極為奇怪,“雷子哥,你甚麼時候帶我也去打打槍唄?”

 他一心隨軍,奈何年紀不夠,又被家裡人壓著,沒辦法只能讀他不喜歡讀的書。

 這話一說,雷雲寶朝著鬧鬧的頭頂大手一擼,“就你?在長十年吧。”

 “憑甚麼?我聽說,你十四歲就進部隊訓練了。”

 “那你能和我比啊?我當年是不要命啊,你能嗎?”

 反正他沒媽,爺爺和爸爸都往死裡面的操練他。

 鬧鬧不一樣,他之前上有周爺爺周奶奶,下有李姨和姜舒蘭,但凡鬧鬧敢提下去戰場,大夥兒的眼淚都能,把他給淹趴下。

 聽到這話。

 鬧鬧頓時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那怎麼辦啊?”

 旁邊的安安拿著一本書,安靜地看著,聞言抬頭,淡定了來了一句,“先高考吧。”

 “在怎麼急,也只能高考結束在說。”

 這簡直就是要了鬧鬧的命,他頓時哭喪著一張臉,覺得人生無望了。

 對於他來說,他覺得自己太悲催了,上面的哥哥優秀,下面的弟弟也優秀,哦,還有爸爸媽媽,更是優秀中的優秀,至於爺爺奶奶那也不用提了。

 一家子優秀的情況下,可能就出了他這麼一個另類。

 不是那麼優秀,稍微普通點的人,在他們這個家,就很出眾了。

 “好了,你該去複習了。”

 安安合上書本,“最差,你也要參加高考。”

 至於考試成績,全家都對鬧鬧不抱希望了,明明是雙胞胎,但是好像學習的技能,全部都點亮在了安安身上。

 至於鬧鬧,唯一繼承的可能就是嘴甜心軟,四肢發達。

 嗯。

 不能在有多的了。

 所以,這麼多年來,與其說是鬧鬧是哥哥,不如說是安安是哥哥。

 在方方面面管著對方,這才讓鬧鬧勉強讀了個高中。

 鬧鬧嘆了口氣,“我高考結束就能去當兵嗎?”

 安安想了想,“如果你想當小兵不想當將軍的話,高考結束就去,如果你想做到爸爸那個位置的話,我建議你還是讀個大學出來,不管是普通大學還是軍校都成。”

 “哥哥,你還有一年半的時間,我覺得足夠翻身的。”

 最後一句話,與其說是鼓勵,不如說是最後通牒。

 週中鋒和姜舒蘭他們聽到了,都沒說話,因為這種事情上,鬧鬧更聽弟弟安安的話。

 而不是他們的話,畢竟,叛逆期的孩子,總想跟孩子對著來。

 這樣一對於比,就越發覺得鐵蛋兒和安安的好了,幾乎沒有叛逆期,就這樣順利長大,還極為優秀了。

 至於鬧鬧,姜舒蘭和週中鋒在他身上也放了很多精力,但是效果甚微。

 最後,兩人歸結於,以前養孩子太過順心了,所以老天爺看不下去了,給了一個鬧鬧讓他們舒舒筋骨。

 鬧鬧眼見著沒人幫他,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眼見著他背影蕭索的進了屋,關上門。

 姜舒蘭和週中鋒對視了一眼,她眼裡到底是有擔憂的。

 反倒是安安,非常平靜,“媽,不用管他,等他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我去看書了。”

 比起鬧鬧,安安不知道有多省心,從來不需要姜舒蘭,他們操任何的心。

 姜舒蘭嗯了一聲,看了一眼屋內安安靜靜的鬧鬧,收回目光,詢問道,“你打算考哪個大學?”

 安安的成績十分的出眾。

 安安想了想,理所應當道,“去媽媽你讀過的大學,去爺爺奶奶讀過的大學。”

 他想去走一邊,他們走過的路,再去尋找,他自己將來的路。

 這——

 姜舒蘭和週中鋒對視了一眼,隨機點頭,“那你未來的路,可不輕鬆了。”

 清大,可不是那麼隨便考的。

 “媽媽,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安安抿著唇笑了笑,向來老成的他,難得帶著幾分孩子氣的驕傲。

 姜舒蘭笑了笑,“成吧,相信你。”

 等安安走了,姜舒蘭忍不住和週中鋒說道,“要是鬧鬧,有安安一半省心,咱們就不至於這麼累了。”

 這些年,姜舒蘭投資了一家又一家的公司,做了一家又一家的財務,但是她自認為,這些都比不上教育鬧鬧累。

 工作只是身體累,而教育鬧鬧,則是身心疲憊。

 週中鋒卻搖搖頭,“這樣也好,其實帶鬧鬧,咱們是有成就感的。”不然,像鐵蛋兒和安安那種,幾乎沒有任何叛逆期,也不需要他們做家長的多說,對方就已經做的很好了。

 當這種家長,其實沒有太多的成就感。

 但是,鬧鬧相反,讓他們感受到了一個正常普通的孩子,是甚麼樣子的。

 姜舒蘭,“這樣的成就感,多給你幾個,行不行?”

 “那不行。”

 “一個就夠我們受的了。”

 “你想過沒,鬧鬧如果考不上好的大學,你打算怎麼辦?”

 “就留他在海島當兵吧。”

 週中鋒語氣很淡然,“舒蘭,咱們不可能擁有每一個孩子都是優秀的,而且優秀的孩子會越跑越遠,天高任鳥飛,像我爸媽,像我,像鐵蛋兒。”

 “我們都是,我們對得起國家,卻唯獨對不起自己的父母和親人。”

 “總要有普通的孩子,留在父母身邊,就那樣普普通通一輩子,陪伴著父母,給父母養老送終,你覺得這個不好嗎?”

 不!

 相當的好。

 優秀的人都上交給國家了,做父母的其實是孤苦伶仃的,當年周爺爺周奶奶是。

 未來,自家四哥也是,鐵蛋兒去了西北基地,意味著這輩子,他回家的可能性很低。

 他對得起國家,卻對不起父母。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自古忠孝兩難全。

 而未來,安安也大機率還是走這條路,他們太優秀了,優秀到在他們的行業發光發熱。

 勢必註定了他們無法當一個平凡人,來陪著父母變老,來給父母養老送終。

 但是,鬧鬧不一樣,他從小在有□□下長大,兩位老人寵著他。

 讓他樂觀,開朗,像是普通的小孩子一樣長大,他玩心重,沒心沒肺。

 這樣下去,比起他優秀的兄弟,他的未來可能不那麼閃閃發亮。

 但是,週中鋒卻說了一句,“舒蘭,在我們這種家庭,普通點也好。”

 不然,像他,像他爸媽,其實,沒能給父母養老送終,沒能見到對方最後一面。

 這是無法彌補的遺憾。

 任憑他們未來多麼位高權重,多麼被人尊敬,都沒用。

 有些東西缺失了,就是缺失了一輩子的事情。

 姜舒蘭聽了,覺得也是。

 她嘆了口氣,“那就這樣吧。”

 “不逼他了。”

 考的不好就不好,反正她手裡掙的錢,足夠讓鬧鬧這輩子,下輩子都衣食無憂。

 屋內。

 安安聽完父母所有的話,若有所思。

 或許,他對哥哥太狠了?

 或許,他該對哥哥好一點的。

 轉眼,就到了鬧鬧和安安高考的時候,他們兩人從小在海島長大,也就直接在海島高考了。

 沒在回首都,也沒去東北。

 就踏踏實實的在海島進行三天的考試。

 考試結果也很快出來了,鬧鬧不出所料落榜了,而安安卻如願以償考上了清大。

 這若是沒在和週中鋒交談之前,姜舒蘭或許還會為鬧鬧的未來發愁,但是和週中鋒交談後,她發現孩子普通有普通的好。

 既然普通點,那就留在身邊吧。

 所以,姜舒蘭對鬧鬧,沒有任何臉色,也沒有吵鬧,而週中鋒也是,更沒有拿皮帶出來抽他。

 這讓鬧鬧很是驚奇,“爸媽,怎麼不罵我?”

 他私底下和安安小聲詢問。

 弟弟安安比他聰明多了。

 反正不會的事情,找弟弟就夠了。

 安安看著這般小心翼翼地哥哥,忍不住笑了,“怎麼?不罵你,你反而有些不習慣?”

 鬧鬧點了點頭,“你知道的,爸爸是手段厲害,媽媽是嘴巴厲害。”

 反正混合雙打,他遭不住。

 安安突然沉默了下,“哥,那你想過沒,如果你和我一起考上清大,然後呢?”

 “那就和你一起去首都上學啊?”

 鬧鬧的語氣還帶著幾分疑惑。

 “那爸爸媽媽呢?”

 “我走的時候,李姨是要隨我一起回首都養老的,你也走了,家裡還有誰?”

 “還有——”爸爸媽媽。

 鬧鬧的話沒說完,就突然跟著頓了下,然後揚起笑臉道,“原來,我成績差還有這種好處啊。”

 “弟弟,我告訴你,這輩子我是跟定爸爸媽媽了,哪裡都不去。”

 “你啊,你就慘了,你肯定像是平安哥那樣,回不來了。”

 雖然是玩笑話,但是卻是事實。

 安安沉默了下,他抬頭,眼神認真,“所以哥,往後家裡你多費點心。”

 “爸爸媽媽靠你照顧了。”

 用爸爸媽媽的話,他和平安哥一樣,註定要飛走的。

 而哥哥不一樣,或許,他是最鬧的那一個,但是同時,也是最孝順的一個。

 鬧鬧不太習慣,安安這麼跟他嚴肅。

 他害了一聲,“我照顧家裡,多正常啊?我給父母養老也是啊,我是他們兒子,當然要陪伴照顧他們啊。”

 “不過,安安,你以後有空,常回家看看啊。”

 “爸爸媽媽他們都會很想你的。”

 “就像曾祖父祖母那樣,他們也想爺爺奶奶。”

 但是,他們臨走之前,也沒能見到爺爺奶奶最後一面。

 安安重重地點點頭,“我知道。”

 所以,他不會去選擇像爺爺奶奶,平安哥那種行業,回家都會成為一種奢望。

 也不會像是爸爸一樣,隨時上戰場,讓媽媽在家提心吊膽。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甚麼。

 有了這話,鬧鬧才放心下來,然後沒心沒肺地朝著姜舒蘭和週中鋒喊道,“爸媽,我考這麼差,你們打我啊?”

 姜舒蘭,“……”

 週中鋒,“……”

 到底是沒忍住,拿著皮帶把鬧鬧小抽一頓的。

 這孩子實在是太犯賤了一些。

 看著一家子歡聲笑語,哭爹喊娘,安安也跟著笑了下,只是,不知道想到甚麼,笑容淡了幾分。

 他到底是做不到哥哥這樣,在父母身邊撒嬌,插科打諢的。

 哥哥鬧鬧羨慕著他。

 他何嘗不羨慕哥哥呢。

 轉眼就到了安安離家去首都讀書的日子。

 這一次,李姨也跟著一起去了,自從周爺爺和周奶奶離世後,李姨早都有了離開的想法。

 但是,姜舒蘭一在挽留,讓對方留下來。

 哪怕是不陪著他們,陪著安安去首都也好。

 起碼,安安不是孤身一人。

 而且,周爺爺和周奶奶沒了以後,李姨的工作也到頭了,留在他們家,反而有個去處。

 雙方經過多次商議,李姨既然想落葉歸根,那就回首都好了。

 剛好有她在照顧安安,其實也不算是照顧,算是雙方互相陪伴,這樣,姜舒蘭也放心一些。

 李姨對於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自然沒有拒絕的。

 所以,等著姜舒蘭送著安安和李姨離開的時候,她再三囑咐,“你們到了首都後,我和郭叔以及黎麗梅小姨透過電話了,讓他們去接你們。”

 當年,去首都讀書的黎麗梅,留在了首都。

 如今,她的幫助婦女基金會做的更大了。

 甚至,她還成為了遠近聞名的律師,給那種弱勢婦女同志打官司,都不收錢的。

 原來,出了海島黎麗梅才知道,外面有那麼多女同志,在經受著更恐怖的苦難。

 而她在看了一例又一例後,再次做了一個決定,這輩子能救一個是一個,她會慢慢的一路走下去。

 歷史,在某一個程度驚人的相似,黎麗梅終究是走到了上輩子的老路。

 而姜舒蘭卻格外欣慰,因為這輩子的黎麗梅,她沒有像上輩子那樣,受盡磨難,但是她卻讓人走上了同樣的道路。

 用終身來幫助別人。

 姜舒蘭做不到這個地步,但是她卻由衷的敬佩黎麗梅這樣的人。

 提起黎麗梅小姨,安安的神色溫和了片刻,“嗯,小姨說了,帶我去首都見世面。”

 這些年,黎麗梅哪怕是在外面,也沒和姜舒蘭他們斷了聯絡。

 相反,每年甚至每個月,鬧鬧和安安都能收到,黎麗梅從全國各地寄回來的禮物。

 這也讓,他們兄弟兩人對這個小姨的印象極為深刻。

 因為每次禮物裡面,都有小姨的照片,是全國各地的照片。

 小姨,好厲害啊!

 這是,鬧鬧和安安從小在心裡面就有的一個想法。

 等送走了,安安和李姨。

 那個曾經因為人多,不夠住,而後連續加蓋了三四間房子的院子,彷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姜舒蘭和週中鋒了。

 她看著空蕩蕩的大屋子,有些傷感,“曾經這一張飯桌,有爺爺奶奶,我爹我娘,李姨,鐵蛋兒,鬧鬧,安安,還有你我。”

 一共一口人的家庭。

 如今,空了。

 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也好,我們兩個好過下二人世界。”

 他們結婚以來,除了第一年過過二人世界,後面都是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

 週中鋒話剛落。

 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詢問聲,“媽,媽,中午吃甚麼啊?”

 “我都要餓死了,你不知道,我們教官不當人。”

 這下。

 姜舒蘭和週中鋒對視了一眼,週中鋒忍不住笑了笑,“討債的來了。”

 “還覺得孤單不?”

 姜舒蘭搖搖頭。

 要知道,鬧鬧一個可是頂十個人的,就他那一張嘴叭叭叭,能讓安靜的家裡,變成有幾十號人的感覺。

 “你想吃甚麼啊?”

 姜舒蘭語氣有些無奈,但是又帶著幾分寵溺。

 旁邊的鬧鬧一進門,從身後拿出兩個包裹,高舉在姜舒蘭他們兩人面前。

 “噹噹噹當,我買了媽媽你最的那家烤鴨,還有爸你愛吃的那家夫妻肺片來下酒喝。”

 “你們喜歡不喜歡?”

 這——

 姜舒蘭和週中鋒都懵了下,實在是沒想到,向來鬧騰不懂事的鬧鬧,竟然會有這麼一天。

 姜舒蘭瞬間說不出話了,她扭頭,“那我進屋去燒個湯,在卷點麵餅。”

 等她進屋後,鬧鬧愣了下,“爸,我媽不喜歡啊?”

 週中鋒搖頭,“不是。”

 “那是甚麼?”

 “你自己想。”

 “哦,那我媽肯定是覺得我買的烤鴨,沒有安安買的好吃,媽,我不管,你偏心。”

 面對吵吵鬧鬧的鬧鬧。

 姜舒蘭那一絲傷感和感動也沒了。

 她忍不住低低地嘆了口氣,“滾去給我把碗盤子給擺上。”

 “哦。”

 鬧鬧朝著週中鋒擠眉弄眼,“我就知道,我媽最愛我了。”

 十八歲的大小夥子了,天天把愛掛在嘴邊,也不知道害臊不害臊。

 週中鋒踹了他一腳,“去搬桌子。”

 鬧鬧揉了揉屁股,“得嘞,我的老領導。”

 “兒子這就去。”

 嬉皮笑臉的去了堂屋,只是,去了堂屋後,他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看著那一排的凳子和空桌子。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揉了揉笑的發僵的臉,“你們剛走,我就有點想你們了。”

 下一瞬。

 聽著姜舒蘭喊他讓他去供銷社買醬油,鬧鬧頓時打起精神,嬉皮笑臉的答應了下來。

 “媽,那你們等著我啊,可不許偷吃。”

 聽到這話,姜舒蘭忍不住笑罵了一句,“快去。”

 屋內一下子只剩下了姜舒蘭和週中鋒兩人。

 “還覺得安靜嗎?”

 姜舒蘭搖搖頭,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就鬧鬧那個鬧騰的性子,家裡怕是安靜不下來了。”

 連傷感的時間都不給她。

 “那我呢?”

 週中鋒凝視著她,已經快年過四十的姜舒蘭,膚色依然白皙,眼尾的細紋不掩蓋她的風情,溫柔婉約,綽約雅緻。

 時光,在她身上似乎沒有彷彿按下了暫停鍵。

 姜舒蘭愣了下,不期而然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深情的眸子,她突然釋然地笑了笑,“你啊,就算是所有人都走,你也不會走。”

 父母會走,孩子也會走,但是她知道,週中鋒永遠都不會走。

 她需要的時候,他也會永遠陪著她身邊。

 這就夠了。

 週中鋒沒說話,只是輕輕地從背後擁著她,非常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凝視著她的側顏,陷入回憶,“這二十年來,我一直都在慶幸,慶幸自己當初去參加了那一場相親。”

 姜舒蘭沉默了下,她低聲道,“我也是。”

 她無數次感激對方,救她於水火,讓她有了一段正常的幸福的人生。

 這輩子,她從來不後悔嫁給對方。

 想到這裡,姜舒蘭輕聲說道,“週中鋒,我下輩子還給你當老婆好不好??”

 “好,那週中鋒下輩子,也只娶姜舒蘭!!”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想了好久要不要完結,這一章也被我刪除過無數次,考慮了很久。

 這是舒舒和週週的故事,他們的一生幸福美滿,沒有遺憾,好像到這裡就可以完結了。

 明天更新番外。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