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氣急敗壞的雷雲寶，鐵蛋兒忍不住笑了一笑。
因為有雷雲寶的陪伴，再加上姜平安習慣性的手不離書，這三天的時間倒是過得很快。
鐵蛋兒回到姜家的時候，姜家人一早得到訊息，在車站接他們。
雷雲寶這是第一次來東北，看著到處都覺得新奇，他今年才十四，但是瞧著站在姜家三哥面前，也不比對方矮多少，甚至因為常年練舞的原因，身板緊實。
饒是姜家三哥看到雷雲寶，也忍不住唬了一跳，“哎喲，鐵蛋兒你這是帶了一個大哥回來啊？”
還是帶頭大哥。
這話，引得雷雲寶一下子就對姜家三哥有了好感，“看吧，鐵蛋兒，我就說我是你大哥。”
為了爭大哥這個名頭，這麼多年，他容易嗎？
姜平安沒和他爭，而是問道，“三叔，家裡還好嗎？”
他很快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
“家裡都好呢，你爺爺奶奶身體很好，你大伯和二伯在種地，如今不說是發財了，在咱們生產隊那也是有底氣的人家了，至於你三叔我。”
姜家三哥便戲法一樣，拿出兩條電子手錶，遞給他們，“戴上，我瞧瞧？”
如今這電子手錶，別提多受少年們的喜歡了。
果然。
姜家三哥猜得不錯，不說姜平安了，就是雷雲寶一眼就愛上了，他不客氣地接了過來，“謝謝三叔。”
戴在手腕上，還頗為得意地炫耀了一番，“有沒有覺得，我戴得比你好看？”
姜平安不想搭理這個臭小子，自己也把電子手錶給戴上了，問了一句，“你這個賣多少錢？”
“多少錢，三叔就不和你說了，反正你知道是三叔送給你的就行。”
“不是，我是想說，羊城那邊兩塊錢就能買一條，你別進貨被人坑了。”
姜家三哥，“……”
沒想到鐵蛋兒連進貨價都知道，他忍不住尷尬一笑，“放心虧不了，是你學民哥跑貨回來給我帶的，成本都是他出的，賣了利潤，我倆五五分。”
這話，讓姜平安忍不住點頭，“這樣挺好。”
是個發家致富的路子。
“那是。”姜家三哥比了一個數，“知道你三叔如今掙了多少錢了嗎？”
“多少？”
姜平安順著他話問道。
“四千，從去年開始做的，光淨利潤我就是四千多了。”
“你放心，等你高考完了，你三叔給你封個大紅包。”
姜家三哥頗為豪氣地說道。
這話，讓雷雲寶一臉羨慕，舔著一張臉，“三叔三叔，你看看有沒有我的？”
姜家三哥愣了下，顯然沒見過如此自來熟的。
他腦子轉的快，嘿嘿一笑，“你要是能考到我家鐵蛋兒那個成績，我給鐵蛋兒多少，就給你多少。”
這——
雷雲寶瞬間苦了一張臉，大道苦水，“三叔啊，你知道鐵蛋兒簡直不是人啊。”
他坐火箭都追不上。
姜家三哥覺得雷雲寶這人有意思，等一路坐拖拉機回到生產隊的時候，兩人已經是可以稱兄道弟了。
讓鐵蛋兒一陣無語。
鐵蛋兒的回來，讓姜家一下子注入了活水，因為知道他是為了高考才回來的。
姜家再次保持了幾年前的，全體安靜。
就為了給鐵蛋兒高考讓路。
但是，很快在鐵蛋兒高考前夕，首都那邊的老師，就已經有人瞄準了他，悄悄上了姜家的大門。
給他那了兩套測試卷子，在測試結束後。
鐵蛋兒的物理和數學卷子，更是直接以滿分的成績，亮了出來。
國字臉，帶著黑框眼鏡的老師，姓汪，他當場激動地說道，“同學，如果你願意的話，現在就可以進入我們中科大的少年班。”
這兩套試卷的難度，汪老師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能兩套試卷的物理和數學都是滿分，稱為天才也不為過。
這——
姜家人全家都安靜了下來。
倒是，姜平安不慌不忙，他知道對方的來路，可能是因為老校長透露的訊息，他也知道中科大少年班。
所以，他很淡定地問了一句，“去了中科大少年班，還可以參加高考嗎？”
老姑走過的路，他都想走一遍。
汪老師當即道，“當然可以，”
“只要你去我們中科少年班，在不違法犯罪的前提下，你的一切條件，都會被我們滿足。”
海島的老校長原本是他的師兄，當時跟他打電話的時候，他還不太相信，但是抱著試一試的心理還是千里迢迢的跑了一趟。
在汪老師看來，他來的絕對值！
這種天才，若不是被他們提前發現，怕是到時候又要被清大和燕大挖牆腳。
這怎麼行！
鐵蛋兒搖搖頭，隨即，思忖片刻，“可以有金錢的獎勵嗎？”
如果有的話，他想給老姑一份，給爸爸一份，這算是他這麼多年讀書以來，對他們唯一的一份回報。
“有，這個當然有，而且最高還是一千元。”
“你等著啊，我這就去給你申請。”
說完，不等姜平安拒絕，汪老師就急匆匆的往市招待所回，他要把獎學金先申請下來，讓姜平安跑不掉。
看著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汪老師。
姜家人，“……”
“鐵蛋兒，你是怎麼想的？”
他們都是大老粗，還沒孩子懂的多，當然要遵循孩子的意見。
姜平安不緊不慢的放下書，低聲道，“我知道中科大，我回來之前校長和老姑都跟我商量過，我現在的年紀太小，去清大反而不合適，反倒是中科大的少年班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所以，我一開始的目標就是中科大的少年班。”
只是，他還想走一遍老姑走的路，想拿一個高考狀元，讓他爹，讓全家人都高興高興，這才選擇回家考試。
這話，讓姜家人齊齊的點頭。
“成了，聽你老姑的話，準是沒錯的。”
這——
讓雷雲寶有些驚訝，在別人家這是大事，不爭個幾天是不會有結果的，但是到了姜家這麼快就決定了。
簡直，讓人震驚。
“好了，這件事先不要說出去。”
“咱們自己心裡偷著樂就行。”
姜父首當其衝的交代道，姜家人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各個都是紅光滿面，“我們姜家以後，也是書香門第了。”
先有舒蘭，後有鐵蛋兒，他們姜家要改換門庭咯。
旁邊的姜父聽到這一句話，一菸袋鍋砸在姜家老三的頭上，“你給我好好做生意，還有老大，老二，你們給我好好種地，敢拖舒蘭和鐵蛋的後腿，看我不抽你們。”
被打姜家三哥也不惱怒，捂著腦袋瓜子嘿嘿笑，“別人不能說，我去和舒蘭說下，舒蘭必須知道。”
鐵蛋兒能有今天，他們姜家所有人都清楚，這是舒蘭在裡面出了大力的。
就像地裡面的莊稼，不付出汗水和勞動，又怎麼能見收穫呢。
“成吧，去。”
“另外，老大你去抓魚，老二去上山下套子，讓你們媳婦今兒的好好做一頓豐盛的，就當咱們家提前為鐵蛋兒慶祝了。”
一得到吩咐，姜家人迅速忙碌了起來。
看著那十好幾口人，各司其職。
雷雲寶忍不住有些羨慕，朝著鐵蛋兒說道，“你的家人可真好。”
他能看得出來，這些人都是真心實意為鐵蛋兒高興的。
姜平安點了點頭，毫不謙讓，“這是家風好。”
這話，引得雷雲寶一陣白眼，接著，猴子一樣竄出去，親熱地喊道，“二伯二伯，你上山抓獵物等等我啊。”
雷雲寶才來幾天的功夫，就把姜家上上下下的人給收服了。
一張嘴，甜滋滋的，把人的心都給喊軟了下來，再加上知道，鐵蛋兒在海島的時候，多虧了雷雲寶這個好兄弟的陪伴和照顧，所以大家也都對他當做自家孩子看待。
他一喊，姜家二哥就甕聲甕氣道，“那你跟緊我，別丟了。”
“好嘞。”
平鄉市華僑招待所，喬麗娜他們僅僅住了半個月左右，就有些遭不住了，實在是華僑招待所的費用太高了。
一開始還好，時間久了，再加上是兩間房，饒是喬麗娜帶著存款回來，也有些心疼。
於是，她忍不住和鄒陽商量，“陽陽，喬治，我們今兒的換個招待所吧，去那種普通的招待所。”
普通的招待所兩塊五一天，而他們住的華僑招待所，一天差不多要五塊了。
這簡直是一倍的差距。
喬麗娜這話一說，就得到了喬治的強烈反對，“我不去，我不去，我就要住這裡，那邊的招待所破死了。”
他們當初剛回來，就去的普通招待所，可是那邊房間差的很，母子兩人住不下去，這才來的華僑招待所。
這——
喬麗娜擰眉，“喬治，聽聽你哥哥的意見。”
鄒陽，“去普通招待所吧，那邊可以節省一些錢。”
許是出來的這段時間，沒了江敏雲的打擾，再加上有了喬麗娜的照顧，這讓鄒陽臉上的陰鬱，也慢慢消散了一些。
“好，那聽你哥哥的話，咱們換個招待所住。”
“另外，喬治，回國後不能這般任性，要多和你哥哥學習。”
喬治很想再次抗議，但是看到媽媽那般沉著臉的神色，到底是害怕的，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鄒陽。
鄒陽朝著他微微一笑，在釋放善意。
但是在喬治看來，卻是挑釁，對方搶走了他媽，還挑釁他。
這讓，喬治心裡十分難受，他無法接受這個哥哥，也無法接受哥哥來搶媽媽。
“我不想去。”
“少數服從多數，你必須去。”
“你能不能像哥哥那般，讓媽媽省心一點。”
喬麗娜不知道這句話，在喬治的心裡，產生了多大的陰影。
從華僑招待所，換到普通招待所，一到地方，喬麗娜去找服務員開房，而鄒陽則是抱著書本，安靜地看著。
只是，突然過來了一個背影，讓鄒陽很熟悉，好像是中科大的汪老師？
他怎麼會在這裡？
正當鄒陽準備細看的時候，卻突然被面前的小胖子給擋住了。
“我不喜歡你。”喬治搶過鄒陽手裡的書，一把扔在了地上，踩上去。
這讓鄒陽怔了一下，在他想要細看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已經不見了。
鄒陽揉了揉眉心，“喬治，你不要胡鬧。”
對待上輩子唯一的弟弟，他帶著幾分包容。
“假惺惺。”
喬治垂著眼，留下一句話，跑沒影了。
而鄒陽看著地上被踩著腳印的書，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怎麼了？陽陽？”
一開完房過來，喬麗娜就看到這一幕。
“沒甚麼！”
“是喬治做的吧。”喬麗娜有些頭疼，她撿起地上的書，仔細的擦了擦，這才遞給鄒陽，“你弟弟不懂事，我會好好教訓他的。”
鄒陽搖搖頭，“都是自家人，不講究這些。”
這話，讓喬麗娜有些欣慰，“要是你弟弟，有你這麼聽話就好了。”
鄒陽笑笑沒說話。
轉眼就到了高考這天，平鄉市再次熱鬧了起來。
自從恢復高考後，有太多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了，大家都也都關注著。
各個考場也都受到了大家的關注。
鄒家也不例外，鄒陽高考，幾乎是被全家人都寄以厚重的希望。
為了不讓江敏雲在吃搞破壞，鄒躍華直接在前一天晚上，就用繩索把江敏雲綁在家裡的凳子上，不讓她有任何機會逃出去去破壞鄒陽的考試。
只是，這一次江敏雲只是在最開始的罵了一句，接著她沒有任何反抗。
由著對方綁著，隨即，朝著鄒躍華冷笑的一聲，“我會親眼看著鄒家的天才，跌落神壇。”
這話，在鄒躍華看來，不過是秋後的螞蚱，最後的掙扎。
他看了一眼江敏雲，隨即，鎖上門，檢查了門窗，這才放心的去招待所，接鄒陽去高考。
這一次，他們全家人都下了血本，就為了讓鄒陽能夠順利高考。
到了招待所後。
鄒躍華看到喬麗娜領著鄒陽出來，身後跟著喬治，他的神色頓時不復之前在家裡時，那般冷酷。
反而多了幾分溫和，因為在他們身上，鄒躍華再次感受到了一家人的溫馨。
他迎面過去，“東西都收拾齊全了嗎？”
喬麗娜，“都收拾好了，陽陽收拾的，我檢查的，全部都在。”
“那就成，我們現在去考場吧。”
喬麗娜嗯了一聲，和鄒躍華並排而走，不得不說，這一幕不管是他們還是鄒陽，都覺得很溫馨。
兩輩子，頭一次一家人一起送考的。
上輩子，因為喬麗娜回來的太晚，錯過了鄒陽和鄒美的重要人生，這輩子她回來的早一些，反而圓滿了一些。
他們都很高興。
除了，喬治他胖乎乎的臉上，帶著幾分不滿，非常的不滿。
從回國的那一天開始，媽媽就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到了鄒陽身上。
喬治陰沉沉地沒說話。
一路到了考場後，遇到了一個公共廁所。
“陽陽，你要不要去個廁所？”
鄒陽嗯了一聲，旁邊的喬治也跟著道，“我也去。”
“東西給我們吧，我來幫你拿。”
喬麗娜朝著鄒陽伸手，卻被鄒陽給避開了，他不放心把自己的東西交給任何人。
他拒絕道，“媽，我自己能拿。”
這讓喬麗娜有些黯然，兒子不信任她，但是轉念一想，兒子高考五次，次次被人算計，他會這樣警惕也是正常的。
“成，你們兄弟兩個一起，喬治，你幫哥哥拿下東西。”
喬治雖然不情願，但是看了一眼鄒陽，到底是點點頭。
等到了廁所後，因為要排隊，鄒陽讓喬治陷進去的，過了一會自己才進去，廁所是旱廁，帶著幾分味道。
鄒陽捏著准考證帶著幾分遲疑，他不放心把准考證交給任何人，但是也不想把准考證染上廁所的臭味。
一時之間，陷入兩難。
喬治突然說道，“哥哥，我把准考證放你能看見的位置，你放心上廁所好了。”
這主動的一聲哥哥，讓鄒陽有些欣慰，想到上輩子他們兩人就是最好的兄弟，這讓鄒陽放鬆了幾分警惕，“成，你拿著，但是不能脫離我的視線。”
“你放心。”
看著鄒陽進廁所後，喬治還拿著准考證朝著鄒陽晃了下。
示意還好好的在。
這讓鄒陽也放心的去拉開褲子的拉鍊了。
也就是扭頭的那一瞬間功夫。
喬治臉上的笑容沒了，拿著准考證，眼裡陷入掙扎。
極度的掙扎，這一刻，他腦子裡面走馬觀花一樣，出現了很多場景，媽媽為了鄒陽罵自己的，媽媽把最好的吃的，全部給了鄒陽。
媽媽掛在嘴邊，動不動就說，喬治，你怎麼就不能向哥哥學習下？
這一切，讓喬治臉上的掙扎徹底消失了，他拿著准考證，就那樣輕輕的一撕。
嘩啦一聲。
鄒陽條件反射的轉身，
看到這一幕，他如同五雷轟頂，冷喝一聲，“你在做甚麼？”
喬治被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只見到那完整的准考證，在此刻已經被他撕了個稀巴爛，而且他還把這些准考證，在往嘴裡塞。
鄒陽懵了下，比他腦子反應更快的是手，他一把搶過喬治，往嘴裡塞的准考證。
但是遲了。
准考證已經被喬治嚼了一半去了，鄒陽只搶救了一半回來。
看著那被撕碎的准考證，鄒陽努力的想把這些碎裂的准考證給拼接在一起。
但是，不管他怎麼用力，都拼接不到一起去。
這讓，鄒陽有些崩潰，他滿臉煞白，汗珠兒不停往下滾落，再次嘗試從喬治嘴裡挖出來剩下的准考證，但是紙張化了，有的還被喬治嚥下去了。
這一刻，鄒陽腦海裡面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他玩了。
當意識到這裡，鄒陽靠著牆，這才勉強站立，一巴掌狠狠的抽在喬治的臉上，拽著他的衣領子，就那樣把人提了起來。
“為甚麼？”
“為甚麼要毀了我的准考證？”
他連母親都沒信任，卻信任了喬治，因為他們上輩子是最好的兄弟。
喬治被提起來，還面對著鄒陽那一張過分陰沉怒氣的臉，這讓他有些害怕，他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你搶我媽媽。”
“誰讓你搶我媽媽！”
鄒陽覺得可笑，他萬萬沒想到，會是因為這個答案。
因為上輩子，喬治一直覺得喬麗娜管的煩，所以白天黑夜都想往他這裡鑽，這也導致了他們兄弟兩人的感情極好。
可是，這輩子，變了，一切都變了。
廁所的爭吵，讓鄒躍華眼皮子狂跳，忍不住和喬麗娜對視了一眼，“是陽陽和喬治的聲音？”
“是。”
喬麗娜話還未落，鄒躍華就衝了進去。
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幕。
大兒子揪著小兒子的脖子，就那樣拽了起來，小兒子臉色已經青紫了，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掐死了一樣。
鄒躍華怒喝一聲，“鄒陽，你瘋了，他是你弟弟。”
隨著這一句話的喊出。
鄒陽慢慢鬆開了手，他慘笑一聲，把破碎的准考證遞過去，“我沒有弟弟。”
“沒有這樣的弟弟。”
話落，他鬆開了手，失魂落魄的朝著外面走。
甚至，連鄒躍華都不想看了。
看到這一幕，鄒躍華還有甚麼不明白呢，兄弟反目，碎裂的准考證，喬治嘴邊掛著的准考證殘渣，以及他瘋狂劇烈的咳嗽。
鄒躍華只覺得腦子嗡了一聲，他忍不住上前質問，“為甚麼？”
“他是你親哥哥，高考是他唯一的希望，你為甚麼要毀了他。”
喬治彎腰劇烈的咳嗽，臉色青紫又通紅，他一個字都沒說。
外面。
鄒陽失魂落魄的從男廁所出來，喬麗娜就迎了上去，急切地問道，“陽陽，到底是怎麼了？”
“完了，我甚麼都完了。”
鄒陽耷拉著肩膀，徑直朝前走，卻被喬麗娜攔住了，“你在說甚麼？你要去哪裡，馬上就要如考場了，你糊塗了？”
這話還未落。
旁邊就傳來一陣熱鬧的聲音。
“看到沒？那個最小的考生，好像叫甚麼姜平安的，聽說才十五歲，就被中科大少年班給錄取了，他這次參加高考，就是來體驗生活的。”
這話一說。
鄒陽猛地抬頭，轉身看了過去。
就見到少年姜平安，像是竹子一樣，清秀挺拔，一臉平靜不帶任何驕傲，而他旁邊跟著的是汪老師。
這——
鄒陽瞬間就明白了一切，在招待所看到的是汪老師，而汪老師是為了姜平安來的。
他該知道的，他早該知道的。
想到這裡，鄒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他這般神經質的笑容，讓喬麗娜有些發毛，“陽陽，你怎麼了？”
她伸手想要安慰了下他。
卻被幾近崩潰的鄒陽，一巴掌開啟了，聲音尖利，“滾開。”
“你為甚麼要回來？你為甚麼要帶喬治回來，你為甚麼要毀了我？”
他以為躲過了江敏雲，卻沒想到，被自己親兄弟下手。
想到這裡，鄒陽再次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極大。
這一次，終於引起了姜平安的注意力，他忍不住回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姜平安眼裡閃過疏離和陌生，隨即，禮貌的朝著汪老師說道，“老師，我進考場了。”
“加油，好好考。”
姜平安嗯了一聲。
看著被眾星捧月一樣送進考場的姜平安，再想到對方那陌生疏離的眼神時。
鄒陽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聲，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還吐在了喬麗娜的臉上和衣服上。
“為甚麼？為甚麼姜舒蘭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如果是，那該有多好。
姜平安的所有榮耀都將會是他的。
他也不至於有這種惡毒後媽和弟弟以及滿心滿意都是錢的母親。
這話，對於一位母親來說，是最重最重的語言。
喬麗娜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陽陽，你在說甚麼？”
鄒陽嘴角流著血，痴痴地笑了起來，“你為甚麼會提前回來，你難道不知道嗎？”
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利益。
上輩子，鄒躍華是首富，這輩子江敏雲來了，喬麗娜也來了。
這般一針見血的扯開，他們之間唯一的一層遮羞布，越發讓喬麗娜有些不安。
“陽陽，你聽我解釋，我沒有。”
眼見著她再次要觸碰過來。
鄒陽聲音艱澀，“滾，你的兒子是喬治。”不是他鄒陽。
在說完這句話後，鄒陽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提著喬治出來的鄒躍華怎麼也沒想到，聽到他們母子兩人這般對話。
這樣赤果果的對話，一下子揭穿了他們之間的溫馨。
剩下的只有貪婪慾望和利益。
看著這樣用著陌生眼神看著她的喬麗娜，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躍華，躍華，你快來看看，陽陽是怎麼了？”
“他怎麼突然不高考了？”
鄒躍華一言不發，抱起地上的鄒陽，就往醫院跑。
留下一句話。
“為甚麼不高考，問喬治。”
人都有手心手背，而鄒躍華的手心是鄒陽，喬麗娜的手心是喬治。
他們之間，手背都是那一方，沒有陪伴過長大的一方。
在聽到這話後，喬麗娜差地不安了，“喬治？”
喬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下。
在看到喬治嘴上的報紙時，喬麗娜還有甚麼不明白呢？
她倒吸一口氣，“媽咪就是這樣教你的？讓你害人，讓你害人，陽陽是你哥哥啊，親哥哥。”
同父同母的兄弟，陽陽好了，喬治還能不好嗎？
喬治瞪著眼睛，“我沒有哥哥，我只有媽咪。”
這話一說，喬麗娜要打人的手，再也打不下去了。
高考時間一晃而過。
汪老師也沒離開，一直在招待所住著，等到分數出來後，他透過一手渠道得知了姜平安的分數。
就他的成績，不說省狀元了，若是全國卷子一樣，怕是姜平安，也可以衝擊一下全國的狀元。
拿到那個分數後，汪老師就合不攏嘴了，用著招待所的電話，一筆一劃的記錄在本子上。
“姜平安，語文，數學，外語，物理……總分701。”
這聲音也傳到了，剛從醫院出來的鄒陽耳朵裡面。
他住院半個多月，一直在昏迷著，也就是這兩天稍微醒來，身體好點，他堅持出院來招待所收拾他的東西。
他寧願回去和江敏雲那個外人撕，也不想和親媽和親弟弟在有任何牽扯。
但是，鄒陽怎麼也沒想到一進招待所，就聽到這麼一個訊息。
他完全傻住了。
這就是天才嗎？
屬於姜平安時代的天才，總分710，他卻考了701，這意味著，對方不止一門課程是滿分。
姜平安的時代太過輝煌，讓所有的同期人，都黯然失色。
上輩子姜平安就是，一度讓鄒陽懷疑自己天才的可能性，好在，上輩子姜平安命短，才剛嶄露頭角，就沒了姓名。
可是，這輩子一切不一樣了。
姜平安站在了姜舒蘭的肩膀上，這輩子，他會比上輩子更為輝煌。
而他鄒陽，卻是一個五次高考都未成功的傻子笨蛋。
這讓，鄒陽鬱結於胸，一下子忍不住又吐了一口血。
“陽陽？”
鄒躍華震驚地扶著鄒陽的肩膀，“你怎麼了？”
鄒陽臉色煞白，他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斷斷續續地問道，“你知道姜平安是誰嗎？”
“就是剛那個老人讀的名字？”
對方分數考的很高，剛鄒躍華還有羨慕來著，但是沒想到，這麼快兒子就問他了。
他搖頭，一邊給鄒陽止血，一邊說道，“不認識，不過這分數考的是真高。”
701分啊，天才中的天才，要是他們家鄒陽能考這麼高就好了。
他絕對做夢都能笑醒。
“姜平安，姜舒蘭的侄兒子，四歲就被姜舒蘭帶在身邊，一手照顧。”
這話一說。
鄒躍華的臉色也跟著白了下，“不可能吧？”
姜舒蘭成為狀元考上清大的訊息，讓鄒躍華好幾年都為不過神來。
他不明白，姜舒蘭明明只是一個只會圍著灶臺轉的婦女，為甚麼這輩子會達到這麼一個高度。
她自己達到也就罷了。
連帶著養在身邊的侄兒子，也這麼優秀。
“姜平安，就是鐵蛋兒，物理界天才。”
“爸，姜舒蘭才是真正的天才，所以她才能教出天才。”
這——
鄒躍華一下子沉默了，“你甚麼意思？”
“上輩子，姜舒蘭給我當後媽，她把我教成了閃耀的天才，但是這輩子，姜舒蘭被你放棄了，我也被姜舒蘭放棄了，她選擇了姜平安，所以，姜平安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而我——”
在離開姜舒蘭的犧牲和照顧教育下，他成為了芸芸眾生裡面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普通人。
甚至，五次高考都沒考上。
這——
“你別胡說了，陽陽，姜舒蘭怎麼可能是天才啊？你才是天才。”
“天才？我是天才？”
鄒陽苦笑了一聲，指著自己晦氣又蒼白的臉，“爸，你覺得我這樣子是天才嗎？”
在這一刻。
饒是親生父親鄒躍華也說不出來任何話了。
不能，他的兒子不是天才，一個高考五次都考不上大學的普通人。
鄒躍華沉默了。
難道——
下一秒。
鄒陽說出了鄒躍華心裡的話，“爸，舒蘭阿姨如果是我親媽該多好啊。”
這話一說，從後面領著喬治跟過來的喬麗娜，在聽到這句話後，臉色頓時慘白一片，晃悠著身體，差點有些站不住了。
“陽陽——”
她沒想到，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最驕傲的兒子，會從嘴裡說出這種話。
而——
曾經恩愛的丈夫鄒躍華也沒有反駁，顯然，對方也是這樣認為的。
當意識到這個問題後，喬麗娜的心，前所未有的跟著痛了起來，“你們，你們都是這樣認為的？？”
鄒躍華和鄒陽，第一次沒有解釋，沒有反駁。
有的只是沉默。
這一刻，曾經溫馨有愛的一家人，瞬間分崩離析。
喬麗娜再也忍不住了，她回去收拾行李，拉著喬治，“既然他們不歡迎我們，我們現在就離開。”
這話，讓喬治是真的開心了。
終於可以離開了。
喬麗娜本來想著說這話，讓對方挽留的。
但是，鄒躍華沒有開口，鄒陽也是。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離開，一如她當時來的那樣，悄無聲息。
等喬麗娜走了以後。
鄒躍華問，“你還高考嗎？”
“不了，姜平安是我的心魔，而我這輩子都達不到他那個高度。”
與其自取其辱，不如放棄。
姜家，自從高考分數出來後，採訪的人就絡繹不絕。
姜家在幾年後，再次辦起來了升學宴。
而主角就是姜平安，十五歲的天才，這個噱頭更加引人眼球。
不止是十里八鄉的人來了，連帶著市裡面的人也跟著來了，就為了蹭一蹭天才的喜氣。
而此刻姜家擠滿了人。
汪老師拿著厚厚的一沓子大團結，“姜平安同學，這是你的一千元獎學金。”
“還有這個，這個是市教育局為你頒發的五百塊獎學金。”
“還有我們生產隊的，兩百元獎學金。”
這加起來，就是一千七了。
在場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這學習還能掙錢？
掙這麼多錢？
姜平安接了過來，然後把四百分給了姜父和薑母，四百分給了親生父親姜四哥，剩下的七百，他則揣在懷裡，認真地說道，“剩下的，都是我老姑的。”
這是他讀書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回報家裡人。
這一刻，捏著那獎學金的姜父，以及姜四哥他們，都有些眼眶紅紅的。
這錢，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姜四哥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淚眼花花，“好好好，你姑沒白疼你一場。”
總覺得這麼多年的苦楚，全部都是值得的。
當年那麼孱弱瘦小的一個孩子，如今卻能夠頂天立地，光宗耀祖了。
姜平安抿著唇，“爹，以後我給你，給老姑，還有爺爺奶奶養老。”
“噯——”
“有你這句話，爹就是死了，都值得了。”
首都火車站。
姜舒蘭一早就請假出來了，八月的天氣，已經極為炎熱了，她站在陰涼處，舉著一個高牌子，上面寫著姜平安三個大字。
不知道過了多久。
火車到站，發出一陣轟隆隆的聲音，接著，人潮湧動。
姜平安隨著汪老師一起，一出站，就看到了那紅色顯眼的牌子。
向來冷靜自持的他，朝著對方招手，語氣激動地喊道，“老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