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整個屋子都安靜了下來。
姜舒蘭原本在整理合同的，手裡的合同吧嗒掉了下來，“怎麼了這是？”
這麼著急。
按照他們的假期,還有三天呢。
她這是問出了全家人的擔心。
周爺爺和周奶奶也跟著看了過來。
週中鋒低聲道，“廠子出問題了，再加上前線出了點問題,需要我們兩個儘快回去。”
這還是礙於老人在,沒說實話。
怕他們擔心。
姜舒蘭微微皺眉,她沒說話。
倒是,周奶奶一邊哄著孩子，一邊道，“這麼著急？”
週中鋒嗯了一聲。
周奶奶還想說些甚麼,卻被周爺爺給拉住了,“好了,去給他們收拾東西。”
等週中鋒和姜舒蘭進屋去了。
周奶奶才瞪周爺爺,“你拉我做甚麼？小鋒這孩子明顯沒說實話呢！”
“那你問了有甚麼作用嗎？”
周爺爺比周奶奶看的明白。
“怎麼沒有？”
周奶奶剛反駁了一句，接著不知道想到甚麼，就跟著僵硬下來。
“不管是小鋒部隊上的事情，再或者是廠房的事情，我們都幫不上忙。”
“既然如此，還不如不問不插手，讓他們年輕人自己解決好了,你又不是沒看出來小鋒不願意讓我們擔心,才沒說實話。”
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是，當長輩的哪裡能不擔憂呢。
連帶著接下來哄孩子，周奶奶都沒了心思。
還是周爺爺發話，“孩子交給我,放在車車裡面，你去和小李一塊，把該準備的東西收拾了，好讓他們帶上。”
找一件事做，總比胡思亂想強。
更何況，一早知道舒蘭和小鋒要離開，所以他們提前就開始準備東西了。
的虧，都準備好了，不然這會冷不丁的離開，也是抓瞎。
聽了老伴兒的話，周奶奶這才冷靜了下來，她摸了一把臉，“舒蘭喜歡吃烤鴨，我讓小郭多去買幾隻。”
等周奶奶出去了。
周爺爺一邊哄著孩子，一邊抬頭看了一眼兩人的屋內，眼底裡面藏不住的擔憂。
屋內。
門一關。
姜舒蘭低聲問道，“廠房和部隊，到底出甚麼事了？”
在外面的時候，能夠明顯感覺到，週中鋒的話說了一半。
“廠子那邊，本來在拿著訂單結算收入了，準備把你的那一份收入先打過來，但是當天晚上廠房起火了，連帶著倉庫也被燒了。”
“甚麼？”
姜舒蘭一聽這話，一屁股坐在床頭，下意識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他們在首都這邊一連著接了這麼多單子，廠房著火，倉庫著火，這可是後院都給燒了。
週中鋒，“具體原因還不知道，我們先回去在說。”
說完，他就已經把衣服往藤箱裡面塞了。
“那還有呢？還有你部隊怎麼了？”
姜舒蘭又再次追問。
週中鋒，“我接到命令，去前線報道。”
這——
姜舒蘭跟著沉默了，她小聲道，“週中鋒，我怕。”
她怕他上前線。
她怕他出事，她更怕他回不來。
週中鋒丟下衣服，揉了揉舒蘭的頭髮，“沒事的舒蘭，不怕。”
上前線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
只是如今，他多了妻兒，多了牽絆。
姜舒蘭緊緊的摟著週中鋒的腰，在這一刻，甚麼廠房著火，倉庫沒了，對於姜舒蘭來說都不重要了。
對她重要的是週中鋒。
只要週中鋒健健康康就好。
從接到電話，到離開家裡，一共也才用了一個小時。
因為事發突然，直接加急買了最快的一趟從首都趕往羊城的火車票。
臨走的時候，周奶奶淚眼汪汪的把孩子遞過去，“舒蘭，小鋒，你們可要好好的。”
他們不說，當長輩的哪裡能不明白呢。
姜舒蘭接過安安，她眼眶也有些紅，忍不住單手去了抱了下週奶奶，“奶奶，我們走了，你們照顧好自己身體，好好吃飯，等我們下次休假回來看你們啊。”
這一走，她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來。
周奶奶緊緊的回抱著她，“噯，我們都知曉的，你回去了記得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孩子，小鋒若是欺負你，你電話給我們，我們來教訓他。”
臨分別的時候，彷彿有一肚子話，卻又說不出來。
姜舒蘭只能一個勁兒的點頭。
週中鋒眼看著時間快到了，和周爺爺擁抱了下，轉頭催促，“舒蘭，上車了。”
姜舒蘭一邊上車，一邊朝著周奶奶他們點頭，“奶奶，你——”
要不要跟我們回海島算了。
可是，話到嘴邊，又問不出來了。
因為，她知道，還是一個結果，他們不會去的。
正如，他們之前回來當面談過無數次，周爺爺和周奶奶，只想在最後的日子，待在他們熟悉的地方，落葉歸根。
“好了，我都知道，你這孩子快上車吧，一路注意安全。”
周奶奶擦淚，小跑著追了好幾步。
直到車子徹底不見，這才像是一口精氣神都洩掉了一樣。
這幾天家裡實在是熱鬧，熱鬧到給了她一個錯覺，彷彿能這樣一直熱鬧下去。
但是，不可能。
周爺爺背影也有些蹣跚，“好了，甭看了，我們也收拾東西，回退休幹所去。”
沒有家人的周家，待著甚麼意思。
還不如退休幹所那小小的兩居室，起碼有人氣。
這話說的，周奶奶有些不捨。
但是——
一陣摩托車聲響起，許衛方風馳電掣一樣飛奔過來，卸掉腦袋上的頭盔，畫了一個大花臉。
“爺爺，奶奶，退休幹所全體老傢伙，讓我告訴您們，再不回去，家給你拆了。”
這——
原本週奶奶還有些傷感的，但是看到許衛方這作怪的樣子，頓時破涕而笑。
“你個臭小子，好好的一張臉，被你糟蹋成甚麼樣子了？”
許衛方哈哈笑，在下巴處比了個耶，“你不覺得我帥嗎？長的帥的人，怎麼樣都是好看的呢！”
說完，就徑直進屋，輕車熟路去老兩口臥室，收拾衣服去了。
徒留，倆老人在後面，“這衛方！”
語氣，頗有些無奈。
兩人本來還有些傷感的，但是被許衛方這一鬧，反而消失了幾分。
還別說，回家住了大半個月，還怪想退休幹所那一群老傢伙的。
*
車上。
姜舒蘭靠在週中鋒肩膀上，“也不知道許衛方到了嗎？”
他們走的突然，只能讓許衛方幫忙收尾了。
不然，他們一走，那個空蕩蕩的家兩位老人也會格外難受。
週中鋒拍了拍她，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到了的。”
他這邊一接到訊息，那邊就聯絡上了許衛方的。
在看了一眼倆甚麼都不知道，就只知道睡覺的孩子。
週中鋒頭一次羨慕起來。
真是不知愁苦的年紀。
因為趕時間，郭叔把原本快要一個小時的車程，開到了四十分鐘。
等到了車站後，週中鋒一手提著行李，一手抱著孩子，就跟著下車了，“郭叔，辛苦你了。”
“家裡的爺爺奶奶，還請你多多照顧。”
郭叔點頭，摸了摸安安的睡著的小臉蛋，這才說道，“家裡，你不用擔心。”
“有我和小李在，不會出問題的。”
週中鋒朝著郭叔鞠了一躬，“謝謝。”
是他們替他這個孫子，在照顧老人。
“中鋒，你這孩子，這是做甚麼，快去吧，車子快走了。”
週中鋒點頭，便和姜舒蘭上了車子。
等了上了車子，姜舒蘭還不忘回頭看著，週中鋒，“下次我們在請假回來。”
姜舒蘭嗯了一聲。
等上了車子，照常是臥鋪票，只是他們的臥鋪車廂在最後一截，所以要穿過長長的硬座車廂。
正擠過人群的時候。
突然，前面傳來了一陣追趕聲，“站住，你們站住。”
姜舒蘭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就見到鄒陽在人群裡面瘋狂逃竄，企圖躲避列車員的抓捕。
而旁邊的坐著的人，還有些不明所以，眼見著一個孩子被追成這樣，不由得憐惜幫忙攔著起來。
“你們做甚麼對一個孩子這麼兇？”
瞧著那樣子，恨不得生吃了這孩子心思都有了。
“這孩子逃票，這一週被我們抓住三次了。”
這也太過分了一些。
一聽逃票，原先還主張聲張正義的人頓時不吭氣了。
他們可是花錢買票上來的，有些人想不花錢就上來，那不是做夢呢？
於是，這麼一解釋，便沒人在幫著鄒陽，躲避列車員的抓捕了。
他速度在怎麼快，也不如這些列車員熟悉。
鄒陽眼見著都要被抓住的時候，突然看到前方一家四口，他們和這個混亂的車廂格格不入。
男人高大挺拔，一身藏青色大衣，器宇軒昂。
女人身姿窈窕，一身紅色大衣，氣質高雅，婉約動人。
這不是姜舒蘭又是誰？
鄒陽突然愣了下，下意識地喊了一聲，“舒蘭阿姨。”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裡面閃過幾百個念頭，求助舒蘭阿姨，讓她幫忙給他買一張票。
但是當這個念頭出來的時候。
又被他再次摁了回去。
不可以。
他的自尊心告訴他不能這麼做，他可以求助任何一個人，但是卻不能求助姜舒蘭。
因為太過羞恥。
就那麼一愣神的功夫。
後面的列車員，就直接上來摁住了鄒陽的胳膊，“小兔崽子，你跑啊，你在跑啊？”
“讓你逃票，還在老子手裡逃了三次，讓老子臉往哪裡擱啊？”
冷不丁的被人摁住，鄒陽整個臉都朝下，但是他卻仍然抬頭，一雙黑色眼睛固執地看著姜舒蘭。
這個女人，上輩子對他好了二十年。
對他百依百順。
而今——
她看著他的目光滿是陌生。
“看甚麼看？你爹媽是不是在這裡？你哪家的孩子啊？只管生不管養，還是有爹生沒媽養的？”
一直安靜的鄒陽，突然暴走，“不許你說我媽！”
這——
摁著他的列車員，突然笑了。
“喲，你這孩子還知道廉恥心啊，知道廉恥心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逃票，你這和賊有甚麼區別？還不許我說你媽，我看就是有你媽那種人，才教出來你這種偷兒！”
“小小年紀不學好，跟我去見警察。”
這下，鄒陽慌了，他不能見警察，留了案底，他這輩子就毀了。
在被逼無奈之下，鄒陽下意識地看向姜舒蘭，目光灼灼。
那列車員也驚了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就見到一位極其漂亮的女同志，氣質也非常好。
一看就是好條件人家出生的。
列車員下意識地問姜舒蘭，“你認識他？”
姜舒蘭看著花貓一樣狼狽的鄒陽，怎麼也無法和上輩子，那個站在鎂光燈下，被眾星捧月的天才鄒陽聯絡在一起。
不過——
面對列車員的問題。
姜舒蘭果斷道，“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