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粒星
江星辰回學校前一天,沈星給他打電話，喊他帶初音去沈宅吃飯。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沈明輝嗓門大——
“喊星辰快點過來,我們都等著呢。”
江星辰側眉看了眼正窩在沙發上擼貓的小姑娘,推門到了陽臺上：“媽，你這是吃飯還是鴻門宴啊？”
沈星皺眉：“瞎說,你媽能給你擺鴻門宴？”
江星辰避重就輕：“嗯，和我幾個舅舅說,我一會兒過來。”
沈星叮囑：“別忘了,帶上我兒媳婦一起。”
他笑著，指尖在窗臺玻璃上碾了一瞬，“那帶不了,您請晚了,她開學早,上學去了。”
掛掉電話，江星辰看了眼某個“被開學”的小姑娘,提了鑰匙到門口換鞋子,“小孩，我午飯不在家吃了，一會兒你自己叫外賣。”
“嗯。”她應了一聲,也沒問他到底要去哪兒吃飯。
初音手裡的胖虎已經翻了個身,露著圓滾滾的肚皮等著她撫摸。小姑娘的指節又白又軟,胖虎舒服得直打盹。
江星辰喜歡那雙手的觸感，軟軟的,溫溫熱熱的。
下秒,他走過來,把胖虎趕走,非常自然地捉了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小孩，你不問我去哪兒啊？”
初音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幹嘛要問這個？”
江星辰皺了下眉：“那……沒準我是出去相親呢？”
“那你現在要去相親啊？”
江星辰哽了一下：“不是。”
初音垂眉拿了逗貓棒，彎腰追了胖虎玩：“那你趕緊去吧。”
嗯？就這樣？
某人被親媳婦忽視的感覺有點不是滋味，“小孩，有很多人追哥哥的。”
初音笑：“嗯，知道。”
江星辰手打成卷在唇邊輕咳一瞬：“知道還不看緊點？”ＨTτPs://M.bīqＵζū.ΝＥＴ
初音：“哦。”
江星辰伸手在她眉心彈了一瞬：“就……哦啊？太敷衍了。”
初音吃痛在腦門揉了揉，小聲嘟囔：“那我也不能把你綁在身上吧，你自覺點不就行了？”
江星辰禁不住笑了下：“行啊，那哥哥自覺點。”
*
半個小時後，江星辰進了沈家老宅。
七大姑八大姨擠了一屋子，弄得跟三堂會審似的。他沒把人帶來，眾人的好奇心驅使，問了一堆問題。
“個子有多高？”
“家住哪裡的？”
“人品怎麼樣？”
“……”
果然吧，他不帶初音的決定來是正確的。
他家小姑娘臉皮薄，這麼多問題，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江星辰提了筷子，吃了一大口飯，“媽，你不是看過麼，多用點四字成語形容下你未來兒媳婦，我吃飯呢。”
沈星白了他一眼，“你手機裡的照片，翻出來給他們看看不就得了。”
江星辰撇嘴：“那可不行，沒見面禮，不給看。”
沈明輝聞言，立馬從口袋裡翻了個紅包拍在桌上。
其餘的幾個舅舅都跟著掏紅包。
江星辰收了紅包，慢條斯理地摸了手機出來，放在桌上。
沈星拿過去，開始一段炫耀式地介紹。
江星辰聽到滿意的地方還會跟著附和幾句。
嗯，反正他家女朋友是天仙。
初音在廚房裡做午飯，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大胖本來窩在她腳邊睡覺，被她連著幾個噴嚏打得一股腦兒起來跑了。
*
隔天，初音到學校收拾行李，才發現箱子裡不知甚麼時候多了好多紅包，一沓一沓的，數目有點可觀。
只有江星辰在來的前一天，動過她箱子。
初音給江星辰打電話，才發現那是素未謀面的長輩們給的見面禮。
“啊？面都沒見，你怎麼不替我拒絕呢？”
“我拒絕了啊，但他們非要給，不收的話，我怕他們睡不著覺。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能沒有心理負擔嗎？
＊
進了大三，初音他們的大學生涯過半。
所有人都對未來都有了大致地規劃方向。
考研、工作、出國、考試，每個人都忙了起來……
宿舍裡，沒有一個人像從前一樣荒廢時間。
各種考研機構招生海報貼得到處都是，圖書館裡考託福雅思的人一大堆。
這學期，初音她們專業核心課的帶課老師正是言愷宏。
他是考研專業課的出題人，只帶初音她們一個班，每次上課，他們教室裡旁聽的學生比自己本班的學生都多，沒有位置的就站在後面抱著本子聽課。
言教授從來不點名，也從來不按書講，他的課件內容後面都是出書的內容，不允許學生拷，只能用筆硬記。
這天上完課，他給初音他們佈置了一道課外作業。
裡面只有一個詞是上課的時候聽過的，其餘都要去圖書館找資料。
初音在圖書館裡待了一上午。
吃午飯時，順路從江星辰他們實驗室門口繞了下。
研究生學院這邊和他們本科又不一樣了，這邊的公告欄裡張貼的都是出國留學的單頁。
路口散發的單頁，也是關於出國深造的，初音只站了一會兒，懷裡就被塞了五六本花花綠綠的小冊子。
這附近沒有垃圾桶，初音只好拿著那些單頁等江星辰。
江星辰看到小姑娘懷裡滿滿的留學單頁，勾了下下巴問：“有想去的學校？”
“沒啊，”初音怕他誤會，把那些單頁一把卷了起來：“我拿過來都沒看，就當廣告接的。”
江星辰在鼻尖抹了一下，“看了也沒事，你想出國深造，我也支援。”
她媽媽、韓齊、韓綿都在美國，她回國過渡下再回去的可能性很大。
之前，他沒有刻意去想這件事。
他也願意看她變成更優秀的人，像鑽石一樣閃閃發光。
初音眼睛睜得圓圓的，鼓了下腮幫子：“你真支援啊？”
出國留學又是漂洋過海的分別。
異國戀真沒見過幾個人能修成正果的。
江星辰在她頭頂揉了揉，琥珀色眼睛裡的光暗了暗，很輕地應了一聲：“你的人生，我尊重你的選擇。”
初音吸了口氣，非常篤定地說：“不過我還是想先就業，今年學校合作了好幾家大企業，我想去試一試，實在不行就學你大五回來考研。去資本主義國家留學，還暫時不在計劃中。”
江星辰淡笑：“不打算向你姐看齊？”
初音抿了下唇說：“該見的世面也見過一些了，每個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出國回來也不一定就能找到心儀的工作。相比國外，我更喜歡國內的生活，而且……這裡有你。”
心裡懸著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就夠了。
江星辰勾唇笑了一瞬：“嗯，長大了，思考得很全面，懂得取捨。”
初音揹著手，墊了腳湊近了深深地看進他的眼裡：“說實話，你剛剛心裡是不是特別緊張，怕我又跑了？”
江星辰掩唇輕咳一聲：“我表現有那麼明顯？”
初音笑：“有啊。”
江星辰凝住她：“我剛在想，要不要和你去資本主義國家受苦。”
初音衝他俏皮地眨眨眼：“然後呢？你想出結果來了嗎？”
江星辰垂眉，掌心非常自然地勾住她的腰，貼到她耳邊嘆氣道：“嗯，實在沒辦法，也只好去，男人追老婆就得臉皮厚。”
初音只覺得耳朵盡是癢意，想抽身，腰肢卻被他握得更緊。
他身上好聞的松木清香一下漫到了鼻尖。
太犯規了！
實驗室裡，陸陸續續有人出來。
江星辰很快將手滑下來，改為自然而然地牽住她的手。
他的那些同學，見了初音，嘴角都噙著一抹笑過來打招呼。
“學妹好啊，來找我們辰哥啊。”
初音掙脫不開江星辰，只好就那麼任由他牽著一隻手，禮貌地回好。
言愷宏最後一個出來，看到初音先是笑了下，接著問：“小姑娘有沒有興趣明年考我的研究生？星辰可以碩博連讀，還可以留校。x市的房子又便宜，環境又好，非常宜居。”
江星辰聳了聳肩，笑：“老師，您奴役一個還不夠了啊？不帶全家總動員的吧？”
言愷宏：“怎麼不能全家總動員？這都是為了祖國未來的科技建設。你沒見到多少博士生挺著大肚子論文答辯呢！”
江星辰：“那我不樂意，又累老婆，又累兒子的。”
啊啊啊！這人到底在說甚麼呢？
初音耳尖冒紅，用胳膊肘搗了下江星辰，卻引得他笑得更加燦爛了。
言愷宏爽朗地笑了一聲走了。
已經到了吃飯的點，路上的人越來越多。
秋日的太陽溫暖而乾燥，從頭頂的樹葉間落下來，星星點點。
x市的秋天並沒有n市明顯，頭頂的榕樹葉子青蔥碧綠，看不到一片乾枯的葉子，風很清爽，帶著些剛剛修剪過的青草的味道。
初音牽住他的手，扭頭往食堂走。
江星辰跟在後面追問：“小孩，你害羞了啊？”
不是害羞，是羞恥！羞恥得快鑽地洞了！
江星辰笑：“我剛剛就是隨便說說。”
初音：“隨便說說也不能說那個吧。”
江星辰：“嗯？哪個？”
初音沒吱聲，臉色通紅。
江星辰嘴角不自覺上揚，“看不出來，你學生物的，抗拒自然規律？”
初音：“我……我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