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粒星
初音出了實驗室,發現江星辰跟她走了一路。
“你……你去哪兒啊？”初音問。
江星辰把手抄在口袋裡，挑著眉，有點無賴地說：“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
昨晚一夜的暴雨沖刷後,頭頂的銀杏葉子捲了一些下來，那些綠黃相間的小扇子鋪在地上非常可愛。
“春天也會落葉？”初音好奇地嘟囔。
“d市的土壤屬於沙質土,漏水漏肥，喬木易營養不良。”
初音本來就是隨口一問,竟然得到他這麼專業的回答,對他的欽佩之意更加明顯。
江星辰在她頭頂揉了一瞬，“小孩，你剛看我的眼神冒著紅心是怎麼回事？”
“我才沒有呢！”她不就……很正常地看了他一眼麼。
江星辰痞痞地勾唇,笑得張揚而妖孽,“反正我看到了……”
“……”
被江星辰這麼一激,初音一路都不敢再看他。ΗTTＰs://WWＷ.ьīＱúlυ.Иēτ
地面低窪的地方積了不少水，初音穿著涼鞋,腳底進水非常滑,她一路都撿沒有水的地方走。
到食堂門口時，被一大片水攔住了去路，這幾天這裡在修路,把表面的水泥整個挖走了,暴雨把那裡淹成了一個碩大的水坑。
初音正權衡要不要去一旁的草叢繞個路時,忽然被江星辰打橫抱了起來：“小孩，哥哥在,不知道喊？”
初音心臟高頻率地跳著。
江星辰的臂彎堅硬有力,腳下嘩啦啦的水聲響了一小陣,已經到了乾淨的路面上,初音想下來，江星辰卻不讓：“前面還有一段。”
前面確實有一段，但是隔得非常遠……
難道要一直這麼抱過去？
初音吞了吞嗓子：“我有點重……下來自己走吧。”
江星辰笑：“沒事，抱得動。”
初音心尖澀澀的，說：“萬一被你女朋友看到不好。”
江星辰挑眉，“喲，想不到你還想得還挺周到，不過……很遺憾，哥哥我還沒有找到女朋友。”
嗯？
沒有？
沒有嗎？！
初音心裡滑過一絲竊喜。
“沒人追？”
江星辰垂眉看了她一眼，“你看哥哥像沒有人追的人？”
初音搖頭：“不像。”她可是親眼見過表白大軍有多瘋狂。
他輕嘆了口氣說：“追的人很多，但都不是喜歡的那一個。”說到這裡，他忽然凝住她，笑得壞壞的，“小孩，你是不是得想想，哥哥我被你親的賬，該怎麼算？”
怎麼算？
要怎麼算？
初音思忖了半晌，擰眉：“都那麼久之前的事了，你怎麼還老記著？”
江星辰笑：“怎麼能不記著，那是我的初吻，要不我現在親你一下還回來？”
“……”初音耳尖冒紅，徹底蔫了。
陸陸續續有人從宿舍樓裡出來，每一個路過的人都要意味深長地打量他們一眼。
江星辰把她放下來的一瞬，小姑娘一路飛奔上了樓。
壞小孩，一點兒捨不得他的意思都沒有。
他讓她丟人了？
於是，初音剛到樓上，手機立馬進了條資訊，“換件衣服下來，陪哥哥去吃早飯。”
初音沒回。
江星辰又追了一條資訊：“給你一個小時打扮，不出來的話哥哥上廣播站喊你。”
“……”江星辰絕對幹得出來這種事。
怎麼辦？
她現在腦子好亂啊。
江星辰單身，她有點不死心吶。
可他又一直把她當小孩……
初音擰開龍頭，洗了好幾把冷水臉。
舍友起來上廁所，看初音站那都要把臉搓破了，“初音，你幹嘛啊？”
初音逮住她問：“你看我像不像小孩？”
“不像，誰家小孩長你這麼高？還這麼好看。”
初音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她現在的的確確已經長大了，而且長得也不算難看吧，肯定是她以前小個子的時候在江星辰心裡根深蒂固了，他才總把她當小孩。
初音換了條吊帶的波點白色長裙，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小西裝，耳後的頭髮攏在一起，盤了個小花苞，臨走前又回來化了個淡妝。
一出樓道，初音老遠就看到了江星辰——
他洗過澡，換了一件白底黑細條的襯衫，一邊的下襬被他閒閒地塞進黑色長褲，另一邊則隨意地搭著，整個人看起來慵懶而舒俊。
她從臺階上下來，烏潤潤的大眼裡含著明豔的笑，風將她耳畔的劉海吹散了。
江星辰看著她，一瞬想到那年分別時，小初音也這樣曾細心打扮過，為了他。
那時候，她是做好了再也不相見的打算的，要把最好看的樣子留給他。
可他竟然吝嗇到連一句誇讚都沒有給。
真是個混蛋啊。
隔著幾米遠的距離，江星辰定定地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勾：“今天很漂亮。”
江星辰主動誇她好看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而且他沒有喊她小孩。
初音心情格外好，她揹著手像只小兔子似的一蹦一跳地從臺階上下來，幾步到了他面前。
江星辰伸手在她頭頂揉過一把，眼底柔情似水：“三年前，你送我的那天也很漂亮。那之後，我也曾想過你長大的樣子……不過，你現在比我想的要好看一些。”
初音不知怎麼的，眼睫顫了顫。
他的那些話，輕而易舉地穿過漫長的歲月，拯救了那個躲在車站裡哭泣的小女孩。
原來她的那些小心思，他都知道。
已經到了長街的盡頭，右手邊的巷子裡有著各色的早餐店。
大約是為了把那些未曾相間的歲月補上，江星辰每到一家就買上一堆。
初音覺得有點多，吃不完，拉了下他的袖子：“太多了。”
江星辰笑：“這是d市網紅美食街，實在不行，你就一樣吃一口。”
初音擰眉，“那不是浪費食物嗎？”
“不浪費。”江星辰捉過她的手腕，低頭在她手裡煎餅果子上咬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說：“撿喜歡的吃，吃不完給哥哥。”
“……”
小巷子漸漸熱鬧起來，小商小販的叫賣聲由遠到近，再由近到遠。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初音肚子撐得圓鼓鼓的，仰頭一路盯著長街上那些漂亮的合歡樹發呆。
江星辰頓了步子問她，“看甚麼？”
“沒看甚麼啊。”她在看江星辰待了幾年的地方，一草、一木她都想刻腦海裡。
江星辰眸色柔和，他很輕地在初音脖頸裡摁了一瞬，“傻子。”
初音想，如果可以，她想做他身邊的一棵樹，站在他常常經過的地方為他遮擋一片陰涼，每一陣風拂過，她都可以藉著那些枝葉的晃動，對他訴說衷腸……
水果鋪子的老闆出來整理水果，放在門口的一捆甘蔗沒放穩，轟隆一下倒下，乒乒乓乓滾到了路中心。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個騎機車的，速度非常快，因為要躲那甘蔗，別了龍頭直往初音這邊衝過來——
江星辰反應極快，霎時間將初音拉到了裡面，厚重的金屬車“砰”地撞在了江星辰腿上。那人也摔了一跤，見狀況不妙，爬起來一擰油門溜了。
初音驚魂未定，趕緊蹲下來扶江星辰，“要緊嗎？”
左邊的腿不能動了，非常疼，但他怕嚇到小姑娘，笑了一瞬：“沒事，一點也不疼。”
初音紅著眼睛看他：“你騙人。”她美國的一個同學就被這種車撞過一次，斷了兩根肋骨。
江星辰嬉皮笑臉地在她臉上擰了一瞬，“好吧，有一點點疼，不信的話，哥哥跳給你看。”
初音瞪圓了眼睛兇他：“你快不準動！”
好吧，他真的被小姑娘喊得不動了。
初音飛快跑進去對面水果店裡借了把剪刀，蹲下來咔擦一下剪開了他左側的褲腳。指尖輕輕在他腿上碰了一下，頭頂的人冷嘶出聲，應該是非常痛，他的腦門上都是汗。
“你別動，打下120，好像是斷了。”說完她飛快衝進去把剪刀還了，順帶買了一根甘蔗，找了刀“咔”地一下斬了一段拿過來。
“120打了嗎？”初音蹲下來問。
“嗯，已經打過了。”江星辰笑。
他垂眉，看初音抿唇拿那截甘蔗給他做了應急的固定——
她指尖綁得非常仔細，神情專注而認真，柔軟的發頂被頭頂枝丫間傾瀉下來的陽光染成一個金色的小漩渦。
眼前的小姑娘真的長大了，從前是一朵柔軟的小花，現在是一棵沉穩的小樹了，只可惜他沒能親眼看到她的這些蛻變。
做完固定，初音站起來，把他右邊的胳膊拿過來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扶住我，左邊的腿不要使勁。”
雖然他不知道小姑娘在哪學的這些，但他就是願意相信她。
她說甚麼，他做甚麼。
初音心疼死了：“是不是很痛？”
江星辰笑：“還好。”
都怪她，江星辰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
江星辰看小姑娘眉毛皺成了一團，禁不住伸手在她眉心抹了一下：“小孩，你這眉毛怎麼回事，跟縫紉機走歪了線似的，來笑一個哄哄哥哥。”
初音揉了把眼睛，努力擠了一抹笑。
江星辰在她臉上捏了一瞬，“傻乎乎的，怎麼比哭還難看。”
“……”
救護車很快來了。
江星辰的腿確實是骨折，初音處理很及時，沒有造成二次傷害。
初音在緊急聯絡人那裡填了自己的名字和電話，男護士問：“關係填甚麼？”
初音剛想說妹妹，江星辰已經先她一步說了：“女朋友。”
初音張張嘴想糾正，江星辰：“陳初音，你不會是想親過我就不負責任了吧？”
“……”她沒有，她也很想負責。
男護士捏著筆，又問了一遍初音：“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