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粒星
週日早上,初音揹著大書包,去星巴克找江星辰。
出了門才發現昨天夜裡下了雪,城市裡的雪和鄉下的不一樣,紛紛揚揚落下,見了路面,就被掃得乾乾淨淨,只在樹梢和高樓的屋頂上鋪著一層白。剛剛開過的紅梅擠在白雪裡,非常好看。
風景不一樣,但冷卻是一樣的。
倒春寒,氣溫驟降,呼吸間盡是冰冷。
初音穿得有點薄了,她懶得回去換,匆匆擠上迎面來的公交車。
江星辰已經到了,長腿交疊,垂眉靠在透明的玻璃窗前刷手機。柔和的光灑在他臉上,襯托得他更加白,咖啡的霧氣騰起來,初音的視線定在了他那鮮妍的嘴唇上,她不知怎麼就想到了路上見過的紅梅。
江星辰見她來,很快抬頭收了手機。小姑娘臉蛋被風吹得通紅,眼珠烏潤潤的,眼底的黑眼圈非常明顯,這會兒正望著他發愣。
他在他額間敲了一記,“怎麼著,我臉上有痣啊?”
初音見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立馬收了視線,解釋:“天氣幹,我就看你長沒長痘痘。”
江星辰輕嗤了一聲,“長了嗎?”
“沒有,沒有,你面板好的很。”比剝皮的雞蛋都嫩。
初音不敢再看他,低頭把她的書抱出來。
江星辰往裡面挪了個位置,初音就坐進了他剛剛坐過的那個沙發裡,絨質布料上還殘留著他的餘溫,初音悄悄放了隻手在身後,那溫度就沿著指尖傳了過來。
這是江星辰的溫度啊。
她真想儲存下來……
江星辰已經先她一步翻開了書,“哪裡不會?”
初音收了手,坐端正,“畫紅圈的那些。”
江星辰搭眼就發現這些題目有些繞,不像初音他們正常學習的難度,“老師佈置的?”
初音搖頭,如實回答,“我報了提前招生考試。”
江星辰從書裡抬眉,瞥了她一眼。
初音有點心虛,生怕被他看出點甚麼:“我同桌要和她喜歡的人一起考一高,非要讓我和她一起學,我就想……既然報了就要努力一下。”
理由還算說得通,江星辰點頭,隨手拉開她放在桌上的筆袋,抽出支粉色的筆。
下秒卻被初音一把奪了過去。
江星辰愣怔了片刻,看見小姑娘的耳尖有點發紅。
初音扯謊:“這支……壞了,換一支。”
一支黑色的筆塞到了他手心。
江星辰視線在那支粉色的筆上很快地掠過,那筆管上有一卷紙,是個暗藏的小機關,輕輕一撥就可以拉開。
小姑娘大了,開始有自己的秘密了,也不是甚麼大事兒。
江星辰思及此,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瞬。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裡面寫的全是他的名字,一筆一劃,整整齊齊。
江星辰把初音圈出來的題目,做了個分類。
簡單的,不用看,太難的,也不用看,提前招生考的更多是邏輯思維。
他講題的時候,初音聽得格外認真,筆記也做得很詳細。
講完了一會兒,他忽然抽了張白來,讓初音默寫最基礎的公式。
這些難不倒初音,只是字有點多,她寫完看手腕都酸了。
江星辰等她寫完了,開始給她將那些公式的變式以及推理由來。
初音以前從沒有聽過這麼多種類繁多的變式,他講完,把前面做過的題目拿過來,讓初音一道道照著比對。原本那些很難的題目,好像一下通了許多。
已經過了下午一點,江星辰催初音收了書包,出去吃午飯。
她帶的東西有點多,書包鼓鼓囊囊、沉甸甸,走在前面像只超荷的大蝸牛。
江星辰一下拎了那書包上的提繩,輕鬆一帶,碩大的書包就到了他的手上。
下秒,初音回頭見他痞而酷地把那包丟到了肩膀上。
到底是長得帥,一個書包也能背出個梯臺秀的架勢。
“下次出來,少帶點書,重死哥哥了。”
“……”
*
初音他們吃完飯,秦讓一行人也來了。
為了照顧初音的感受,秦讓這次帶的是兩個正在上小學三年級的表妹。兩個粉妝玉砌的小丫頭,一見到初音就圍過去喊姐姐,非常可愛。
ktv在商場的三樓,扶手電梯上去就是。
因為是週末,來唱歌的大多是小情侶,老闆在空曠的地方擺了一長條的娃娃機,粉粉嫩嫩的,滿載少女心。
秦讓叼著煙進去,不一會兒,端了滿滿一大盒遊戲幣出來。
兩個小妹妹試了幾次,都不成功,央求了秦讓去抓。
秦讓之前所有的女朋友都愛抓娃娃,因此他技藝非常純熟,一抓一個準。
兩個妹妹開心極了,一邊一個揪住秦讓的胳膊——
“哥哥,我還想要那隻粉紅的hellokitty。”
“我想要那隻河馬,在那邊。”
初音還沒抓到娃娃,秦讓拈了一小摞遊戲幣出去,順手把籃子塞進江星辰懷裡:“你負責初音妹妹。”
初音覺得這話有點曖昧,耳根有點發燙。
不過江星辰已經走了過來,他視線在那娃娃機裡逡巡了一會兒,側臉問初音:“想要哪個?”
她說都可以。
江星辰相中了一隻粉色的兔子。
硬幣塞進去,捏著那塑膠搖柄過去,金屬爪子在逮到兔子的一瞬間掉了下去。
再抓,又掉。
連著十幾次都這樣。
確認鍵被他拍得啪啪作響……
籃子裡剩了最後兩個幣,小兔子已經埋到不好抓的地方了。
江星辰鮮有不擅長的領域,眼前這個就算其中一項。HTτPs://M.bīqUζū.ΝET
這時,秦讓豐收滿滿地回來了,看初音他們還沒抓到,隨手拿了一個遞過來給初音,中途被江星辰給攔住了:“我家小孩的,當然是我抓。”
秦讓挑挑眉,領著兩個小孩到裡面去找包間。
初音覺得應該要安慰一下江星辰。
話還沒說出口,就見他忽然把視線收回來,手裡的籃子被他往上一拋,嘖了一下嘴。
很快,初音見他徑直走到那兌換遊戲幣的地方,往桌上放了一堆紅票票。
幾分鐘後工作人員走來,用鑰匙開啟了娃娃機的側面。
江星辰低頭,長手伸進去,拎著那隻小兔子的耳朵,一下將它扯了出來,放進了初音懷裡,“喏,哥哥抓的,給你。”
“……”初音看得傻眼了。
江星辰剛剛的這波操作,算是作弊嗎?
為甚麼作弊還能這麼理直氣壯?
而且她還覺得帥呆了,到底算個甚麼事兒?
再抬眼見江星辰已經走出去了一大截,見她沒跟上來,回頭喊了一聲:“小孩,快點啊。”
初音抬腿,很快跟了上去。
秦讓燒包,幹甚麼事都要闊,比如他們現在五個人,佔了人家ktv最大的一個豪華包廂。
頭頂的暖氣開到了最大,江星辰進去很快脫掉了外套。
初音坐在江星辰邊上。
面前的長桌上放了各色的零食、水果,秦家的兩個小妹妹像兩隻小倉鼠圍在那裡吃。
江星辰看看她們,再看看身邊坐得闆闆正正的小姑娘,忽的笑了下。
小姑娘的臉皮太薄了。
很快,他起身出去洗了個手,開始一顆顆剝面前的龍眼。
江星辰的手指修長,骨節清晰,指尖捏著那淡棕色的殼,輕輕一擠出,晶瑩的果肉落到了乾淨的碟子裡,全程一點不碰果肉,竟有一種慢條斯理的美。
初音起先以為他是喜歡吃龍眼,結果他剝完直接把碟子推到了她面前——
“小孩,多吃點,讓秦讓多花點錢,不然他心裡的坎過不去。”
“……”
秦讓在唱歌,鬼哭狼嚎的,包間裡太吵,江星辰為了和初音講話,嘴唇就和她的耳朵靠得很近。那些溫熱的氣息,像螞蟻一樣沿著初音的耳蝸往裡爬,她的臉上通紅,後背滾燙。
幸好,一切都隱藏在了黑暗裡。
這時候,秦讓的歌唱完了,換了江星辰。
他和秦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風格,聲線低沉如水,慵懶而深情,陳奕迅的《不要說話》
“……
愛一個人是不是應有默契,
我以為你懂得我每當看著你
我藏起來的秘密
……”
這首歌太戳她的心了。
江星辰也是她藏在心裡的秘密啊。
後面他又唱了幾首,話筒轉到了秦家那兩個小姑娘手裡。這兩個小妹妹,雖然小,但都是一水的小麥霸,一首接一首。
初音聽著聽著就靠在那沙發靠背上睡著了。
昨晚為了圈今天要問江星辰的那些題目,她一直研究到了凌晨一點鐘,今早七點就起來了。
到了初音的曲子,秦讓要來喊她唱,被江星辰攔了一下。
“喲,睡著了?”秦讓小聲問。
江星辰扯了外套給她蓋上,“嗯,應該是昨晚看書看得太晚了。”
秦讓笑:“小孩挺認真。”
江星辰垂眉看了下小姑娘瓷白的小臉,眼裡的光沉沉,“好像是有了喜歡的人,成績挺好,兩人還約好一起考一中。”
秦讓揚了揚眉,“喲,才幾天啊,你家小白菜就被人拱了!”
江星辰拿了桌上的橘子皮,照著秦讓腦門上砸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秦讓又問:“不是,你真不考慮先下手為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