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元帝的回答肯定了這一猜測，“這不是地獄圖，是朕出生時的場景。”
關素_yi心臟狠狠跳了一下，卻不是被嚇住，而是qiáng烈的懷疑。就算她再不待見聖元帝，也不得不承認這輩子他是個仁君，哪怕上輩子，他治國的理念是正確的，初衷亦是利民的，只不過不得其法，繞了許多彎路。
正是她。從此以後她常來看朕
倘若這樣的人都是惡鬼託生，那前朝末帝又是甚麼？
有血有r有思想的人。所以無論皇姐做了甚麼
“不，你絕不是羅剎惡鬼。這幅畫是虛構的。”她搖頭否定。
聖元帝眉宇間的yīn霾徹底散去，“朕的確不是羅剎惡鬼，但這幅畫卻不是虛構。畫上的nv子便是朕的生身母親忽蘇力雅，皇考的第一側室。你也知道，我們九黎族是三妻四妾制，一正妻，二側室，側室若實力雄厚，可與正妻平起平坐不分高低。朕的母親當年是最受皇考寵愛的側室，也是能力最qiáng的側室，隱有取代正妻，也就是當今太后的趨勢。尤其在她懷孕之後，二者之間的矛盾幾乎不可T和，一觸即發。”
他接過畫板，雙目放空，“不知是誰動的手，太后亦或別的妻妾，總之當朕快降生時，她卻遭遇追殺，逃入山谷避難。在那裡，她生下了朕，肚皮撕裂，手腕劃破，血流滿地，場面十分慘烈，更有láng群不斷在周圍徘徊，卻礙於她投下的毒粉，始終不敢靠近。是太后的人首先找到她的屍體，而朕當時正趴伏在血泊中，han_zhao她的手腕，以鮮血為食，沒被渴死餓死，也沒被野shòu吃掉，活了整整三日，終於等來了救援。”
“回去之後，太后找了技藝最頂尖的東洋畫師，按照在場諸人的口述，將真實場景描繪下來，呈給皇考觀看。”他點了點畫框，嘆息道，“於是就有了這幅羅剎降世圖。”
真·相便似一道驚雷
也是能力最qiáng的側室
關素_yi面上不顯，心中已掀起驚濤駭làng。這幅畫真送到先皇跟前，其結果可想而知。能刺破母腹破體而出，又食其鮮血頑qiáng存活，焉知將來不會手刃親父，禍害族人？先皇對側室有多麼寵愛，對這個鬼嬰便會有多麼憎惡，哪能容許他活下來？
真·相便似一道驚雷
聖元帝一面輕笑一面fu_mo她蒼白的臉頰，安慰道，“夫人莫怕，皇考不是那等狠心絕情的人，並未親自動手殺朕，只是將朕扔進shen山喂láng罷了。”
只想為自己的母親好好哭一場。她定是世界上最勇敢
不是為了反抗
這還叫不狠心絕情？他究竟經歷過怎樣慘絕人寰的事，才能認為不親自動手殺他的父親，便算是好的？關素_yi眼眶發紅，漆黑雙目慢慢浮出一層水霧。
“夫人莫哭，一切都過去了。你心疼朕，朕知道。”提及最不堪的往事，此刻的聖元帝已_gan受不到半點沉痛，更不會拿起刀劍拼命自殘。他只想擁抱著為自己哭泣的夫人，靜靜地看她一會兒，吻她一會兒，聽她細碎的哽咽，甚至惱怒的責罵，便能把一切傷痛全都抹平。
“誰心疼你？沒臉沒皮的混賬！”關素_yi勉qiáng壓下淚水，嗓音卻變得顫抖起來。
真·相便似一道驚雷
吃熟食
“好，朕是混賬，朕沒臉沒皮。”聖元帝握住夫人柔若無骨的手往自己臉上拍了兩下，_gan慨道，“沒想到皇考不要朕，láng群卻把朕叼走，悉心養大了。三歲之前，朕跟著它們學捕獵，吃的是生r，喝的是shòu血，不會說話，只會咆哮。偶有一天，皇姐迷失山林撞見朕，送給朕一_geng烤熟的jītui，那味道朕直至現在還無法忘懷。”說著說著竟笑起來，彷彿這是多麼美好的一段回憶。
“皇姐就是長公主？”關素_yi啞聲詢問。
“對，正是她。從此以後她常來看朕，教朕說話，生火，吃熟食，喝沸水，告訴朕朕不是野shòu，而是人，有血有r有思想的人。所以無論皇姐做了甚麼，朕都可以原諒，因為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朕。就這樣過了幾年，族裡把一批孩子扔進山中，讓他們與野shòu爭命，試圖培養出一批死士，朕便混了Jin_qu。朕的武功都是跟野shòu學的，猿猴的靈巧，老虎的剛猛，láng群的狠戾，比起那些孩子不知qiáng了幾何，於是順理成章當了頭領，帶著他們磕磕絆絆地活下來。一批孩子走了，又一批孩子送來，不知不覺朕便掌控了九黎族的暗部。”
於是順理成章當了頭領
“你還真是福大命大！”關素_yinei心震撼，心道這人果然是真龍天子吧？否則又怎會次次都絕處逢生？
總有一刀會刺穿心臟。,關素_yi閉上眼睛
“朕確實有幾分運氣。培養了一大批死士之後，九黎族漸漸吞併了周圍的小部落，開始一點一點向外擴張，於是朕又混入軍隊，連連克敵制勝，闖下赫赫戰功。當皇考發現朕身份時，朕已手握重兵，勢不可擋，他只得捏著鼻子將朕認下。然而朕始終不是他的兒子，只是一柄利器，除了為他開疆擴土，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等這柄利器捲刃，就是該丟棄的時候了。他一面指揮朕在前方拼殺，一面讓朕的幾個兄弟蠶食朕的勢力，冷眼看著他們聯He起來絞殺朕。”
說到此處，他嗤笑一聲，“但廢物就是廢物，別說聯手，就是再給他們一百條命，也不是朕一He之敵。後來朕直入燕京，當了皇帝，再後來，太后便把這幅畫當作登基禮物送與朕，令朕生不如死。”他眼珠開始發紅，“朕從小就在想，為何別人有爹有娘，唯獨朕甚麼都沒有；為何別人能在家中長大，唯獨朕被棄之荒野。朕的母親是誰，朕為何會被族人視如惡鬼？在時光的流逝中，在苦難的煎熬裡，這個疑問漸漸成為朕的心魔，而太后徹底將這隻心魔放出，意圖兵不刃血地殺死朕，而且差一點就成功了。”
二側室
我們九黎族是三妻四妾制
關素_yi驚得半晌無言，慢慢理順了思路，又看了看手中的畫作，篤定道，“皇上，她騙了你。這幅畫不是羅剎降世，而是聖母護子！”
聖元帝忽然就笑開了，輕輕環住夫人消瘦的肩膀，呢喃道，“還屬夫人眼明心亮，最是通透。若沒有夫人，朕也許會被心魔糾纏一世，瘋癲至死。夫人，是你救了朕。”
☆、第96章蠢死
聖元帝端起版畫，平靜開口，“若是沒遇見夫人，朕永遠想象不到自己還能如此近距離地欣賞它，nei心卻沒有絲毫恐懼與絕望。在朕最意氣風發的時刻，在朕將整個中原踩在腳下的那一天，太后便是拿著這幅畫，一面指點一面詳述朕出生時的場景。”
關素_yi太陽xué開始發*，幾乎能切body會到那毀天滅地的_gan覺。對於一個從小被拋棄的孩子來說，沒有任何事會比尋_geng溯源更重要，倘若一輩子都不得而知倒也罷了，卻在本該最榮耀的那一天猛然掀開血淋漓的真·相，其衝擊力不啻於從雲端跌落shen淵，其破壞力不亞於海嘯山崩。
他所希冀的，所追求的，甚至所信仰的一切，都會在頃刻間被摧毀，若意志不堅者，怕是會當場瘋掉。關素_yi不知道他那時是如何挺過來的，卻能想象這一千四百多個日日夜夜，他都在遭受著怎樣的煎熬。
然而哪怕如此痛苦絕望，他也捨不得燒燬這幅畫，可見對未曾謀面的母親懷抱著怎樣巨大的愧疚與思念。他是不是以為把這幅畫留著，永遠用來折磨自己，就能洗清殺死母親的罪孽？
原來看上去那樣qiáng大的男人，nei心卻掩藏著這樣一塊腐爛破潰的傷口，但他從不想著治療，反倒一刀又一刀往更shen處挖去。人的jīng神不是無限qiáng大的，相反，還會隨著年齡的增長日漸薄弱，倘若所有的堅qiáng都耗盡，總有一刀會刺穿心臟。
“皇上
關素_yi閉上眼睛，狠狠把洶湧而來的眼淚壓下去，她沒有資格為這個男人哭泣，連他自己也不行，因為這一切都是假的！是一個彌天大謊！事實的真·相的確有些血腥，卻一點兒也不殘酷，相反還浸透著濃濃的愛意與期待。
熱切道
而是聖母護子！”,聖元帝忽然就笑開了
太后亦或別的妻妾
她勉qiáng維持著平穩的語T，“皇上應該已經猜到了吧？您的母親手裡之所以拿著刀，不是為了反抗，更不是為了殺死您。她當時難產了，又沒人守在身旁，為了保住您的x命，只能自己劃開自己的肚皮，將您取出；害怕族人沒能及時找到您，她才割破手腕，用自己的鮮血澆灌餵養。”
她定定看著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脆弱姿態的帝王，一字一句道，“所以您從來不是羅剎，更沒有弒母，而是她用x命換回的寶貝。您不但不是沒人要的孩子，相反，您的出生承載著比任何人還要厚重的母愛與希望。因為她在天有靈，一直在您身旁守護，所以您才能在那樣艱難的環境下存活過來，且還一次次化險為夷，終至登頂。皇上，看在她的份上，日後切莫隨意傷害自己，您現在是大魏國君，天下共主，您的x命早已經不是您一個人的了！”
聖元帝被她這番話暖得全身都在發燙，厚重的心防依舊堅硬，卻為她單獨敞開一絲縫隙，將之小心翼翼地納入，或放在心尖上，或藏在心坎裡，除了自己，不允許任何人碰觸。
他與她十指相扣，熱切道，“這話說得沒錯，朕的x命早已經不是朕的，而是夫人的。倘若沒有夫人，朕永遠不會發現真·相。”剖腹取子，收到密報的那天，他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真·相便似一道驚雷，在腦海中轟然炸響，緊接著所有的一切都豁然開朗。
您現在是大魏國君
再去看太后費盡心機繪製的畫作，他並未_gan受到絲毫愧疚難安，或恐懼絕望，只想為自己的母親好好哭一場。她定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偉大的母親；正如夫人是世界上最剛qiáng，最聰慧的夫人。
正是她。從此以後她常來看朕
平靜開口
連他自己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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