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木錦盒上雕刻著幾株玉簪,潔白花瓣由貝殼拋光鑲嵌而成,綴以寶珠為蕊,翡翠為葉,看著既清新雅緻,又不失華美尊貴,一_geng彩繩穿ca四角,結為蝴蝶群戲之態,於是更添幾分靈動。不過一個禮盒,竟被拾掇得這般悅目,可見相贈之人如何心思奇巧。
聖元帝似有所覺,當即便笑起來,“這是夫人的回禮?”
別夫人、夫人地叫,能喊她全稱鎮北侯夫人嗎?不明就裡的人還當您在喚自己愛妻呢。秦凌雲隱晦地瞥了白福一眼,果見他豎起耳朵,目露狐疑,想來正在猜測陛下口中的夫人究竟是誰。
“因是陛下的孤本、絕本、手抄本換來的回禮,微臣不敢擅專,特送來宮中呈覽。倘若陛下看不上這些東西,能施捨給微臣也好。對了,嫂嫂那裡還得了幾盒胭脂香粉,乃鎮北侯夫人親手T弄,陛下您用不著,微臣便做主讓嫂嫂收下。”已經把佛珠減為一日十顆的秦凌雲絲毫不敢làng費,繼續沾著茶水在桌面寫字,寫到“孤本、絕本、手抄本”時下手尤其重,可見心中*羨不平。
聖元帝一面小心翼翼地拉開彩繩,一面詰問,“你怎知道朕使不上?倘若擺在鏤空木盒或錦囊之中,便可當成香筒或香包用。下次她再回禮,你須得盡數上繳。”
與傳言中獨寵孃親的那個他完全不符!,“怎麼會這樣?不應該啊!”她靠倒在椅背上
慣愛打打殺殺
秦凌雲做了個告罪的動作,心裡卻琢磨開了:下次回禮,也就是說陛下還要送禮咯?連最寶貝的法家典籍都捨得,可見關素_yi才是他真正上心之人。葉蓁步步為營這許多年,到頭來竟比不上陛下與關素_yi的幾面之緣,可憐她還自以為備受寵愛,得了一件可有可無的擺設就鬧得人盡皆知,最後反而顏面掃地。幾年過去,葉家人還是那般沒有長進,卻妄想成為下一個頂級門閥,也不知該說他們可悲還是可憎。
思忖間,聖元帝已開啟盒蓋,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令人醺醺yu醉。君臣二人頭腦一清,隨即不受控制地shenxi一口,待要細看卻發現盒中並非香料等物,而是一刀光亮純白的夾宣,卻與書肆中售賣的截然不同,更厚、更滑、更白,觸_gan如絲綢一般,還有一朵朵淡huáng桂花點綴其中,品相之佳實屬罕見。
“這是甚麼紙?市面上竟從未見過,便是那貢品白宣都及不上此物萬一!”秦凌雲驚得連閉口禪都忘了,yu拿起一張摩挲,卻被陛下冷厲的目光阻止。
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
聖元帝並未賞玩這些夾宣,而是拿起最上層的領謝帖子,慢慢看起來。秦凌雲略瞟一眼,駭然道,“好霸氣的筆觸,橫撇彎鉤間隱有刀槍劍戟相撞之聲,起承轉He又有龍騰虎躍之姿。關老爺子不愧為天下師,竟教出這樣一個孫nv兒!她究竟是怎麼練的,哪天微臣必要向關老爺子請教請教!盛名之下無虛士,文豪世家果然了得!”
大少爺?”,“吵死了!你給我滾出去!”趙望舒迷糊中便是一個枕頭砸過來
聖元帝心中亦納罕不已,本就難以剋制的激賞之情,如今更添幾分傾慕。他原以為nv子只適He簪花小楷,而葉蓁的字跡算是一絕,卻沒料竟是自己孤陋寡聞了。
“你怎知道朕使不上?倘若擺在鏤空木盒或錦囊之中
您若是再不起來
時辰不早了
好字!他暗讚一句,接著往下看,然後越發_gan佩。原來這夾宣並非書肆裡購得,而是夫人親手打了草漿,曬gān水分壓制而成,其上點綴的桂花乃她一朵朵篩選,一朵朵嵌入,其工序之複雜jīng細,哪怕讚一句“巧奪天工”也不為過。
附上夾宣的製作秘法,她接著寫道——侯爺所贈禮品堪稱絕世之寶,吾不忍拒,雖不願行貪婪厚顏之實,卻更不願假裝清高淡泊令重寶返還。故將吾鑽研許久的“香雪海”贈上,價值雖不相抵,心意卻足顯真誠,還望侯爺海涵、笑納,_gan謝之至。
心意卻足顯真誠
簡短几句已將她對書本的喜愛之情表達得淋漓盡致,令聖元帝偎貼不已,龍心大悅。
暫且把帖子壓在一本厚厚的書冊裡,以免弄皺破損,他這才取出夾宣賞玩,沉吟道,“夫人果然不俗。”
秦凌雲取出幾粒佛珠,意有所指地道,“有人視珠玉為寶,有人視文字為寶,不過是眼界寬窄不同,nei涵shen淺不一罷了。然而世道繚亂,黑白顛倒,庸俗者大有人愛,備受chuī捧;高潔者反被厭棄,明珠蒙塵,實在是可悲可笑。鎮北侯夫人的確不俗,但誰又能欣賞呢?”
隱隱還有些沉鬱而又連綿的悶痛。,他出身行伍
朕欣賞至極。這句話如鯁在喉,久久難吐。聖元帝冷瞪鎮西侯一眼,無情擺手,“回禮已經送到,你可以走了。”
被用完就丟的秦凌雲只能行禮告退,離開未央宮後站在路邊笑了一會兒才溜溜達達出了皋門。
輾轉難眠時
得了一件可有可無的擺設就鬧得人盡皆知
屏退閒雜人等,聖元帝取出回帖繼續閱覽,心中一陣歡喜,一陣遺憾,隱隱還有些沉鬱而又連綿的悶痛。
原本以為捅破天的災禍
他出身行伍,周圍皆是粗俗之人,慣愛打打殺殺,舞刀弄槍,連nv子也不能免俗。唯獨他愛讀書識字,與旁人顯得格格不入。他是頭一回當皇帝,自然不懂治國,哪怕心中迷茫躊躇,卻絕不可被外人察覺。
為了彰顯威儀,穩住朝局,再苦再難他只能獨扛,每當夜shen人靜輾轉難眠時,便極其渴望有人能說說話,或指引迷津,或談笑解乏。關素_yi便在這個時候出現,似星火掉入鱗粉,與他的思想乃至心靈,碰撞出炫麗的光焰。她不會像朝臣那般把自己的觀點qiáng加給他,bī迫他採納,她只是痛痛快快地說,旁人也只需痛痛快快地聽,末了相視一笑,酣暢無比。
這樣的態度無疑是最舒適的,也是最安全的,堪比瓊漿玉ye,飲之成癮。
聖元帝笑一會兒,嘆一會兒,終於將回帖與夾宣收入暗格,躺下安眠,徒留白福驚駭不已地忖道:皇上怎麼又跟新任鎮北侯夫人扯上了關係,看樣子還挺上心。趙侯爺,您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第45章妯娌
翌日卯時,驚蟄樓nei,一名小廝跪在chuáng邊低喊,“大少爺,時辰不早了,您還要去正房給夫人請安呢。快醒醒啊大少爺,大少爺?”
nei涵shen淺不一罷了。然而世道繚亂
“吵死了!你給我滾出去!”趙望舒迷糊中便是一個枕頭砸過來,將那小廝嚇得倒退幾步。躊躇片刻,他又硬著頭皮喊道,“大少爺,夫人這會兒正等著您呢,您若是再不起來,咱們這些奴才就該擔一個伺候不力的罪名了。”
目下正坐在梳妝檯前打扮。不用去正房和正院請安
竟半點兒關切、安撫之意也沒有
便可當成香筒或香包用。下次她再回禮
“關氏關氏,甚麼都是關氏說的,真煩人!”趙望舒徹底睡不著了,頂著一頭亂髮爬起來,憤憤道,“她自個兒都說了不會管我和姐姐,我還湊上去gān嘛?況且姐姐也說我們並不需要搭理她,只管多多親近外祖父和大姨母。她關家再厲害,能厲害得過婕妤娘娘?能厲害得過國丈?我外祖家那可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
趙望舒鼻孔朝天地哼幾聲,這才光著腳下地,咕嚕咕嚕灌了幾口茶水。他從小到大隻懂得吃喝玩樂,腦子許久不用便越來越混沌。昨日葉家發生那樣大的事,他竟絲毫未曾多想,只以為報予皇上知曉,他自然會派人去查,只等把賊子抓住就算完了,對葉府並無影響。故此,當趙陸離和趙純熙憂心忡忡,輾轉難眠時,他卻像甚麼都沒發生一般,照常吃,睡,玩耍,還為擺neng關氏的“折磨”而暗喜不已。
久久難吐。聖元帝冷瞪鎮西侯一眼
小廝也是個沒見識的,遲疑道,“那咱們往後都不去正房了?都不用給夫人請安了?也不用去她那裡做功課?”
“去個屁,讓她自個兒玩去吧!”趙望舒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gān淨,穿D整齊,嬉笑道,“去街上給夫子沽幾壇烈酒,告訴他我今日不去族學,讓他幫忙周全一二。沒有關氏整天管著、扣著,我總算是活過來了!走走走,咱們去西街看人鬥狗去!”
意有所指地道
小廝雖有些忐忑,想想葉家最近幾日的榮寵又放下心來,自去集市沽酒不提。
睡
蓬萊苑裡,趙純熙早已清醒,目下正坐在梳妝檯前打扮。不用去正房和正院請安,也不用跟在關氏左右學習俗務,她竟覺得迷茫不已,盯著銅鏡裡模糊的面容,慢慢有些痴了。
荷香與雪柳將珠釵、耳環、手鐲等物一一D在她身上,不停誇讚,“小姐長得越來越美了,這樣的品貌才學,何愁將來婚嫁?只要侯爺透個口信兒出去,冰人怕是會把趙府的門檻踩塌。”
趙純熙扯了扯zhui角,吩咐道,“你倆指派幾個耳目靈便的雜役到街上去,看看今日有沒有關於葉家的風言風語傳開。我心臟噗通噗通狂跳,難受得緊,總覺得會有大事發生。”
雖貴為葉府嫡親外孫nv,她昨日也沒能探聽到多少nei情,只知紅珊瑚碎了,孃親去找皇上申訴卻不得其門而入,出宮時軍隊已盡數撤走,衙門裡的官差亦作鳥shòu散,原本以為捅破天的災禍,入宮一趟竟變成了一地jī毛,且自個兒拿起笤帚清掃清掃也就作罷。
趙純熙越往shen處想,越覺得諸人反應十分異常,尤其是皇上,竟半點兒關切、安撫之意也沒有,與傳言中獨寵孃親的那個他完全不符!
“怎麼會這樣?不應該啊!”她靠倒在椅背上,把關素_yi斷言葉家必遭打壓那些話翻來覆去咀嚼多遍,終覺如履薄冰、遍體生寒。
實在是可悲可笑。鎮北侯夫人的確不俗
卻與書肆中售賣的截然不同
與此同時,關素_yi正坐在窗邊,藉著晨光翻閱鎮西侯送來的幾本書冊,zhui角微彎,很是愜意。明蘭站在院外引頸眺望,見卯時過了,便憤然道,“仗著葉家得勢,那兩個果然都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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